《苦尽甘来》萤星渡野

42、番外 “你带给我

　　领完证出来，沈历开车带陆徽回秦家老院。
　　他对二楼卧室的书桌有执念，那天晚上故意跟陆徽吵架，想做的事没做成。
　　从书桌到木椅，再到地上，两人总算完成真正的复习。
　　洗过澡，相拥躺在床上，陆徽嗅着他脖颈间沐浴露的香气，说：“对不起，我那天晚上说话太重了。”
　　沈历睁开眼睛看着她身后的衣柜，“我还真仔细想了你问我的两个问题。”

　　陆徽向后仰，摸着他的脸说：“我那么说是为了让你不要揣测我们的感情，你想那些问题干嘛？”
　　“第二个问题，我可以明确地回答你，不是。”沈历坚定地看着她，“我没想过要改变谁，特别是你，我说过，你什么样都是好的。”
　　“我知道。”陆徽吻下他的唇，“我和你一样，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透澈的亮回到沈历眼中，“至于为什么会让你问出第一个问题，我想，是我太冷静了。”

　　陆徽短短思索，问：“太冷静是什么意思？”
　　沈历凑到她耳边：“意思就是，我应该早点按照我想的那样去程潜家找你，让每个地方都留下我的痕迹，这样，你就不会觉得我高尚了。”
　　陆徽笑了笑，回他：“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也不会这么做的，否则就不是你了。”
　　沈历呼吸一顿，退后看她：“什么叫再给一次机会？难不成，你还想跟别人结婚？”
　　陆徽表情全无，“你又搞错重点了，语文怎么学的。”
　　“重点是，你得上来。”
　　“……”

　　一个多月后，元旦前夕，从江大回竹塘村的路上。沈历开车，陆徽在副驾焦灼地抠手。

　　她猛地深吸气，“要不今天，我把一切都告诉阿婆吧。”
　　“行，听你的。”沈历看着前方说，“阿婆打我的时候，你别拦着，当心伤到你。”
　　“嗯。”陆徽点头给自己信心，“早晚都得说，等过几个月显怀了，情况更复杂。”
　　沈历看她一眼，底气十足：“别想那么多，有我呢。”
　　陆徽忙着打腹稿，没应他的话。

　　到家门口，陆徽一下车，外婆走过来扶她，嘴里嘟囔：“慢点慢点，前三个月最要小心了。”
　　外婆身后跟着秦婉，问陆徽：“冷不冷小徽？这期间千万别感冒发烧，可受罪了。”
　　陆徽被两人搀着，“你、你们都知道了？”
　　秦婉和外婆异口同声：“对，都知道了。”
　　陆徽扭头瞅眼沈历，对方是个得意的表情。
　　怀孕是前天查出来的，根据末次月经推算，应该是领证那天在老院二楼卧室那次。不过两人实在勤了点，具体是哪天不好说。

　　陆徽看向外婆，咕哝：“阿婆，我……”
　　“什么都不用跟我解释。”外婆小心翼翼看着地上，“我前年夏天就知道了。”
　　外婆不仅知道，还为她和沈历的事没少跟神父忏悔。
　　老人家一有空就往教堂跑，具体的没跟神父说，光念叨：孙女命苦，要是犯了错，全怪到她身上，是她没教好。
　　四个人来到餐桌前，外婆扶陆徽坐下，秦婉去厨房端蒸锅里的鱼。

　　沈历挨着陆徽坐，牵起她的手说：“饮食上需要注意，所以我必须告诉阿婆。”
　　陆徽掐他的虎口，“就你主意大。”
　　外婆剜她一眼，“多亏他主意大，不然你得瞒我到什么时候，等孩子生出来？”
　　陆徽僵硬笑笑，无言以对。
　　秦婉把热腾腾的鱼放到陆徽面前，说：“幸好有小徽管着他，不然我都愁死了。”
　　陆徽看着两个人，路上悬的那口气慢慢松开。

　　吃完饭，沈历一个人去洗碗，三个女人坐沙发上看电视，外婆和秦婉冷不防冒句提醒，让陆徽注意这个注意那个。

　　沈历摘掉围裙过来，拉起陆徽往外走，“你们聊，我们出去转转，转完回老院，不回来了。”
　　外婆赶忙站起来拦他，“不行！你自己回你家，小徽得待在家里。”
　　秦婉搭腔：“对对对，前三个月你们还是分房睡吧。”
　　陆徽：“……”
　　她想挣开沈历的手，没挣脱。
　　沈历说：“我做过功课，知道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我们一家三口第一次跨年，忍心让我们分开？”
　　外婆和秦婉相视一眼，没再说话。
　　沈历牵着陆徽走出院子，到村里的柏油路上。

　　“其实阿婆早就知道我们的事了。”沈历轻松地说。
　　陆徽贴紧他的手臂，越想越脸热：“现在想起来，我们那时候挺明目张胆的。”
　　沈历低头看她：“还好吧，我够克制了。”
　　陆徽清下嗓，转移话题：“你确定不考研了，直接工作？”
　　“嗯。”沈历摩挲她的手背，“我想跟张浩东一起创业，办个科技公司。”
　　“创业要不少钱吧，”陆徽仰头看他，“你把那张卡拿回去，先用。”
　　“那是给你和宝宝用的，不能动。”
　　“那你们哪来的钱创业？”
　　“张浩东家里有啊。”沈历声音带笑，“他爸非常看好江临这边科技行业的发展，想先砸个千八百万的试试水花，我技术入股就行。”
　　“千八百万啊，那咱的百八十万确实少了点。”说完，陆徽轻轻撞他，“看吧，上了大学认识朋友，机会很多的。”
　　“是。”沈历停下来捧起陆徽的脸，“谁叫我命好，能娶到这么好的老婆。”

　　陆徽扒开他的手，看圈周围，低声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那么老套，干嘛总是叫老婆？”
　　“叫老婆就老套？”沈历不大理解，“那我该叫什么，姐姐？陆老师？还是小徽？”
　　陆徽长“嗯”一声，“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名字，我喜欢我的名字。”
　　“我也喜欢。”沈历敞开羽绒服裹住她，“我喜欢关于陆徽的全部。”
　　陆徽在他怀里缩起脖子，“咦，你好肉麻。”
　　“那你适应适应吧。”沈历蹭她的头发，“这是我给宝宝定制的胎教，他每天都要听并且记住，‘爱陆徽’在这个家是第一宗旨。”
　　“不行。”陆徽从他怀里退出来，“你少念叨两句，他什么都不用想，只用做幸福小孩。”
　　沈历笑得发苦：“他的地位现在就超过我了？”
　　陆徽帮沈历拉上羽绒服的拉链，牵起沈历的手继续往前走，“超不过的，如果我们能一起过到老，你算算那是多少年，他从时间上就输给你了。”
　　“没有如果。”沈历说，“我们一定会过到老。”
　　话音消失几秒，路灯下有雪飘落的影迹。

　　“好像下雪了。”陆徽隐隐兴奋地张开手心，“真的，你快看！”
　　沈历搂过她的肩膀，仰头看天，笑着说：“老天爷好像总能听见我许的愿。”
　　“是哦。”陆徽有点嫉妒地看着他，“你运气真好。”
　　“好是好，就是有一些小遗憾。”
　　“什么遗憾？”
　　“我在学校上蹿下跳，参加那么多活动，只碰见你两次，军训那次还没跟你说上话。”
　　陆徽想起他拍的上千张照片，说：“你不是拍了我很多照片么，说明你一直在我附近，可我怎么从来没看到过你？”
　　沈历回答：“拍照那个，是我不想让你看到我。”
　　“为什么？”
　　“我怕被你发现了，会躲我，那样我就看不见你了。”

　　陆徽乍然想起一件事，停下脚步问他：“你是不是跟今年美术系的一个毕业生，一起做过漫画交互作品？”
　　沈历讶异，“你看见了？”
　　陆徽露出笑，“叫袖手旁观，对吗？”
　　“对。”沈历抬手蹭掉她眉毛头发上的雪粒。
　　陆徽眉眼间的笑很快消散，“那天我手机在我同事包里，我没看到你做的动画。”
　　“回头我去学校电脑上找找，发给你。”
　　“好。”
　　沈历搂着她往前走，回秦家老院。

　　上到二楼，一客厅大大小小的礼物占满陆徽的视线。
　　“这些都是什么？”陆徽瞪大眼睛问沈历。
　　沈历从背后抱住她，亲亲她的耳鬓，说：“这些是这两年多欠你的生日礼物，情人节礼物，纪念日礼物，新年礼物，全都补给你。”
　　“纪念日？”陆徽回头看他，“我们有纪念日吗？”
　　“有啊。”沈历亲下她的唇，“周一就是我们的纪念日。”
　　陆徽荒唐又惊喜，“两年多的话，那得有多少个周一？”
　　“截止目前，一共是130个。”
　　“130个！”陆徽重复遍，“你真准备了130份礼物？”
　　“才130份，不多，以后每周一都有。”沈历放开她，走进礼物堆，“你想看哪个，告诉我，我帮你拆。”
　　陆徽的目光扫过那些礼物，心里一点点充盈起来，她在学生时代很少收到礼物，不是不期待，是期待落空太多次，只能减少期待。

　　陆徽指个最大的，说：“那就先拆它吧。”
　　“好。”沈历拿起剪刀剪开外包装，拆掉，里面有层纸箱子，上面写着xxx工学椅。
　　他把椅子拆出来推到陆徽面前，说：“卧室里的椅子太硬了，你以后坐这个化妆会舒服点。”
　　陆徽再看眼箱子上的品牌名，说：“这个牌子的工学椅我同事买过，挺贵的，都能买套沙发了，你是不是又乱花你妈妈的钱？”
　　“这些没问她要钱。”沈历扶陆徽坐下，“我把那辆摩托车卖了。”
　　“……”陆徽心头揪在一起。

　　沈历蹲下去想抓她的手，想起来刚拆过箱子，没伸过去，搭在腿上说：“别多想别有负担，这都是暂时的，有你带领，我们的小家会越过越好。”
　　陆徽没搭话，眼里已经有泪在打转。
　　沈历急得前后左右看，最后站起来回到礼物堆，慌张翻找出一沓信，“不都是贵的，也有不值钱的，你看，这是前几年你在北城，我写给你的信。”
　　陆徽瘪嘴抹泪，“这哪不值钱了。”
　　“好好好，值钱值钱，咱别哭。”沈历放下信，赶紧又拣个首饰盒拆开送过来，“这个金戒指一般，我陪张浩东逛商场顺便买的，大众款。”
　　陆徽一看是莫比乌斯环的样式，哭得更大声：“这哪一般了。”
　　沈历马上放下戒指还要去找，被陆徽拽住。
　　陆徽站起来环住他，仰起脸说：“谢谢你的礼物，谢谢你肯为我花心思。”
　　“你对我的要求可以再高点。”沈历低头蹭蹭她的鼻尖，“我做再多，也弥补不了你的那两年。”
　　“我不需要弥补。”陆徽说，“你带给我的比失去的多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