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尽甘来》萤星渡野

23、第23章 以为暑假还

　　杨慧敏三十五岁，最近想要二胎，她老公爱好做饭，把人养得珠圆玉润，跟她的性格一样，没棱没角。人虽然好相处，但有个缺点，爱打听同事的私事，有影没影的都拿去跟别人说。

　　陆徽来不及给沈历递眼色，刚跟杨慧敏打完招呼就被医生叫进去，留沈历和杨慧敏坐在门外的椅子上等，中间隔个空位。

　　沈历不尴不尬地向杨慧敏点头，算是打招呼，眼睛盯着地面看。
　　杨慧敏捏着检查单放腿上，打量起沈历来毫不避讳，上下扫他两遍，微笑问：“你是陆徽邻居家的小孩吧？”
　　沈历抬眼看她，“您认识我？”
　　杨慧敏笑容亲切，“我猜的，上次我跟她吃饭，她给你打电话来着。”
　　“哦。”沈历看回地面。
　　杨慧敏问他：“陆徽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我不太清楚。”沈历低头摆弄手里的戒指，“她就让我帮忙开个车，没说怎么了。”
　　杨慧敏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他的手，低低“哦”一声。

　　两人默对片刻，陆徽拿着单子从B超室出来，杨慧敏噌地弹起来走向陆徽，“没事吧？”
　　“没事，就是常规检查。”陆徽听见叫号声，朝诊室扭下头，“你快进去吧，我先走了。”
　　杨慧敏拍下陆徽，“行，回头约饭哈。”
　　“好。”
　　杨慧敏进去之后转身关门，又看了眼沈历。

　　陆徽叠起单子往外走，沈历跟在她后面，问：“有事没？”
　　“本来没事，”陆徽斜睨他，“现在有事了。”
　　沈历拿走她手里的单子，展开看，“医生怎么说？”
　　陆徽夺回单子，看眼身后，小声说：“我身体没事，我是说咱们在医院让我同事撞见，这叫有事。”
　　沈历说：“她问我你怎么了，我没说。”
　　陆徽加快脚步，“以后周一，你别去学校了。”
　　“不至于吧。”
　　“非常至于。”
　　“可我还没去过你住的地方。”
　　“去那干嘛？”
　　“不干嘛，就想去看看。”
　　“……”

　　陆徽一直沉默到上车，折好所有单据放进储物箱，关门时想起那枚钥匙，说：“可以带你去，你来挑时间。”
　　沈历握着方向盘愣住，不敢相信地扭头看她。
　　陆徽的视线定在储物箱把手上，“去过以后，别再管我和程潜的事。”
　　沈历眼里的亮骤散，嘴上却答应下来：“好，你想好就行，我不会再问了。”
　　昨天疯了一样的人，今天忽然克制又平静，陆徽心里揪得生疼。
　　“嗯，回家吧。”她靠到椅背上，有些无措。
　　沈历倾身过来，帮她系安全带。
　　两人的眼睛离得很近，目光刻意交错，谁也不看谁。
　　昨天之前的亲密轰然崩塌，他们各自抱着残瓦碎片往相反的方向走。
　　这天晚上，沈历把秦家老院三楼的房间打扫干净，搬回秦家新房住。

　　十一点，陆徽侧躺在床上，习惯性地打开微信，看着她和沈历的对话框，等一条不可能的消息。
　　足足等了半小时，压在下面的胳膊发酸发麻，陆徽放下手机，伸手关灯。屋里暗下来没多久，陆徽重新伸手开灯。
　　沈历不在，屋里黑下来总让她觉得少了什么。
　　开着灯睡，陆徽睡不好，第二天早上起不来，外婆上来叫，陆徽拿毯子蒙头，说身上来例假，没力气。
　　外婆第一次见她犯懒，就没再叫她。

　　睡到十一点多，陆徽从床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开门出去，看见沈历端着一碗汤上来。
　　“怎么还端上来了？”陆徽站在楼梯口揉着眼睛说，“我洗把脸就下去。”
　　沈历直接舀一勺送到她嘴边，“晾半天了，再晾就凉了，喝吧。”
　　陆徽呷一口，笑说：“我还有这待遇呢。”
　　沈历没表情，也不接话，只管喂汤。
　　陆徽咂摸下嘴，笑不出来了，从他手里接过汤碗，一口气灌下去，把空碗递给他，转身走去卫生间。
　　她看着镜子，期待身后出现他的脸，可惜没有，他早下楼去了。

　　后面吃饭，沈历很少开口说话，外婆察觉到不对劲，问他怎么了，沈历说担心考不上心仪的学校，有点焦虑，外婆说了些安慰的话，觉得效果不够，催促陆徽宽解他。
　　陆徽装模作样说了两句，专心吃自己的饭。
　　沈历依然没表情，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了。
　　一来二去，反叫陆徽独自难受起来。

　　急速升温急速冷却，她承认，自己不如沈历适应的好。

　　沈历吃完饭就走了，没跟陆徽一起去给工人送东西，像是专门躲着两人独处的情形。

　　陆徽送完东西回到家，躺在床上摊成大字，不眨眼地盯着天花板，感觉精神和力气都被抽走，只剩迅速腐朽的身体。

　　第二天是周日，陆家工地休息，外婆去教堂礼拜，陆徽一个人坐在堂屋，看前些天看了个开头的韩剧。

　　家里院外静得出奇，陆徽时不时会想起沈历，想着想着又恼自己，把电视剧的声音调到最大，试着盖过心里的喧嚣。
　　没用，只会挑起更强烈的念头。
　　陆徽合上平板，穿着拖鞋出门，直奔秦家新房。
　　快到门前，陆徽放慢脚步，看见路边多了辆白色宝马，宝马上贴有粉嫩的车衣——美少女战士，明显是女孩的车。
　　陆徽怔在太阳下，反应过来笑自己一声，笑完脸上是个沮丧的表情，冷眼扫圈周围的竹林稻田，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道，程洛洛打来语音。
　　“陆徽姐，我和朋友来沈历家玩了，你要不要过来坐坐？”程洛洛雀跃地说。
　　“哎呀不凑巧，我不在家，你们玩吧。”陆徽说。
　　“啊，那算了，我们改天再约。”
　　“嗯。”陆徽看眼屏幕，嗓子发紧，煎熬地等她挂电话。
　　程洛洛似是掩住嘴巴在说话，声音很低：“陆徽姐，我这次来看见沈历手上多了枚戒指，还在无名指上，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陆徽抓抓脖子，“是么，我好像没见过诶。”
　　“好吧，待会等他过来，我直接问他。”
　　“嗯。”
　　“对了陆徽姐。”程洛洛的音调猛地变高，打趣陆徽：“我哥前两天在看家具，问我女生都喜欢什么样的，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好事瞒着我呀？”
　　“我——”
　　啪地，电话里传来东西碎掉的声音，还有女生的尖叫。
　　陆徽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程洛洛慌张说：“不好意思陆徽姐，我们这边有点状况，先不聊了。”
　　“哦，你挂吧。”
　　电话挂断，陆徽看眼手机屏幕，心跳很快，没有节奏。
　　她摇摇头，逼自己不去想那边发生什么，快步往家走。

　　陆徽惶惶度过半个下午，开车去教堂把外婆接回来，等到傍晚，外婆没见沈历来秦家老院，催陆徽打电话问问，陆徽这才有由头给沈历去电话。
　　对方接得很快，冷清清地说：“我回市里了，你跟阿婆说一声，以后吃饭不用等我。”
　　“你今天——”
　　陆徽没问完，电话断了。
　　他们的关系和这通电话一样，仓促结束，猝不及防。
　　陆徽完全没准备，她以为暑假还有很长。

　　第二天是周一，陆徽一大早独自开车去学校，到办公楼前停好车，远远看见程潜等在楼下。
　　陆徽拎着包，不急不慢地走过去，不到跟前，程潜迎上来。
　　“家具挑来挑去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程潜递给她一张银行卡，“还是你自己去买吧，今后住着能舒心点。”
　　陆徽淡淡看着他接下银行卡，“密码。”
　　“你的生日，房子密码也是。”
　　“……”
　　“里面有差不多两百万，买完家具剩下的算作彩礼，尽管花。”
　　“流程倒挺全乎。”陆徽捏紧卡片，“不过先说好，我没嫁妆，我的嫁妆都用来付你设计费了。”
　　陆家新房的装修费用总计一百二十万，八十万是预计的施工费和材料费，剩下的四十万是程潜的设计费和服务费，而陆徽找的盖房施工队，全包下来不过才五十万。前阵子外婆住院花了小十万，她卡里的钱不到一个月花得七七八八。
　　程潜笑了下，说：“明白，回头退给你。”
　　陆徽觉得自己眼花了，竟在程潜脸上看到透着高兴的笑。
　　程潜抬起手腕，看眼智能手表，说：“你上班吧，不打扰你了。”
　　话音落，程潜转身走，陆徽追着他的背影看，一样的休闲衣裤，一样白到反光的运动鞋，可他就是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回到办公室，陆徽收拾下办公桌的卫生，在电脑上登录工作软件和微信，开始处理工作。

　　快到中午，工作结束，陆徽单手托腮看着屏幕，脑子重新被沈历占满。

　　为了转移注意力，陆徽发微信问程潜501的装修什么样，程潜回过来几张效果图和实拍图，上面标有空间数据。

　　和502不同，501整体色调偏暖，是自然中古风。陆徽翻来看去，觉得这房子不是她的家，家具随便买买得了，今后的日子也随便过。

　　她找到某家具品牌的官网，照着效果图买了一整套，第二天就能配送到家，包安装。

　　陆徽给外婆去了电话，说自己今明两天不回去，让她记得按时吃药打胰岛素。

　　四点半下班，陆徽回到教师公寓，把卧室里的床铺好，拿着抹布到处擦灰，擦完洗个澡，穿套棉质的短款睡衣裤躺到床上。

　　外面的天只剩余晖，室内越来越暗，她又要面对没有沈历的夜晚。想到沈历那天说想来这看看，陆徽打挺坐起来，深呼吸几次，给他拨去电话。

　　铃声像倒计时，每响一声没被接通，陆徽都要默念一遍：接吧，沈历，先别离开我。

　　将近一分钟的倒计时很快归零，陆徽放弃了，没几秒，沈历打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