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定轨道》鸢客

1、重逢 “要去海边

　　“方总，建平海运定了今晚会面的地点在宁岛餐厅。”走出酒店，李评很有眼力见地帮方念慎撑开伞，“乘车半小时就能到。”

　　微微细雨里，方念慎接过那把青蓝色的伞，朝李评温和地笑了笑。

　　“建平海运的程总刚发消息，说今晚他们这边多来一个人，是技术部门的，为咱们初步介绍下箱式变电站等附属供电设备。”李评一边回复信息，一边跟方念慎汇报。

　　“先前宴席名单里的钱工不就是技术人员吗？”方念慎狐疑问道。

　　“可能是换人了吧。”

　　方念慎没有再继续思考这个问题，而是将目光移向了落在玻璃车窗上的雨珠。

　　雨珠折射着岛城街边亮起的灯光，彩色的光圈正打在方念慎的眼睫下。

　　岛城……似乎是他毕业那年很想来的城市。

　　半小时后，方念慎一行人抵达了宁岛餐厅。推开包间的门，建平海运的程总笑呵呵起身，热切地跟方念慎握手，请他落座。

　　“方总，我先跟你介绍下这几位。”

　　方念慎依着程康年的介绍挨个看去，心里默默记着名字，却发现还少一人。

　　“咚咚。”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程康年的寒暄，他连忙扭头示意身旁的秘书去开门。

　　门打开的一刹那，方念慎怔怔地盯着来人，挂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来人身量修长，挺拔的身姿配上裁剪得体的黑西装，显得干练又精神，清瘦的面庞给他整个人平添了几分严肃冷峻。俊朗双目迸射出的灼灼目光正全数落在方念慎的身上。

　　“程总抱歉，路上堵车，我来晚了。”

　　他偏头向程康年歉疚地笑了笑，目光又迅速回落到方念慎的脸上，从容伸出了手：“方总，别来无恙。”

　　握手的短短几秒间，方念慎觉得自己好像跌入了另一个空间，眼前是一片黑暗，丧失了反应的能力，只能感知到前男友掌心滚烫的温度。

　　他……很想逃离这个现场。

　　“原来方总和林工认识呀，那太好啦，这对推进合作可太有利了。”程康年满脸笑意，眼都挤成了一条线，“等合作谈完，必须让林工带着方总好好在岛城逛逛！”

　　方念慎从林从意掌中抽出手，胡乱应了几句，又急忙接过李评递来的水，大口喝了起来。

　　“瞧我这脑子，光顾着和方总说话了。”程康年摆手示意秘书赶紧添壶茶来，“我这就让上菜，咱们边吃边聊。”

　　包间内钟表上的指针走过了一圈又一圈，方念慎静静听着程康年的介绍，时而发问一两句，视线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向餐桌的右侧。

　　似乎右边是什么洪水猛兽。

　　幸而林从意也没有介入他们的对话，只是和李评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项目。

　　酒过三巡，方念慎寻了空来洗手间醒酒，在洗手台前垂头发愣的空隙，身后渐渐响起了脚步声。

　　他抬起头，镜子里是林从意略带愠色的面容。

　　林从意紧紧抿着唇，在一步之遥处，正专注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方念慎觉得，那目光像火苗一样在灼烧自己的皮肤，让他本能地想要逃避。

　　他迅速转身，略低着头，阔步想从林从意身旁走过。

　　二人擦肩而过时，一直沉着脸的林从意突然抬手，扯住了他的西装袖子。

　　林从意早就脱掉了西装外套，此刻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白衬衫，衬衫袖口解开，松松挽起了一些。

　　这放松休闲的模样与方念慎此刻的僵硬紧张对比鲜明。

　　“林工，程总还在等我，让程总等久了不好。”僵持半晌，方念慎低声开口。

　　林从意放开了方念慎的袖子。

　　下一瞬，他忽然向左跨了一步，牢牢挡在方念慎身前。

　　正欲抬步离开的方念慎差点撞上他，两个人……实在是离得太近了。

　　方念慎恼怒抬眸：“你到底……”

　　“要去海边吹风吗？”林从意打断了他的质问。

　　方念慎被这句没来头的话说懵了，微蹙着眉：“你说什么？”

　　“岛城的海很美。”林从意说话的口吻很轻、很温柔，“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或许一会儿乌云散去，还有月光会浮在海面上。”

　　“要去看看吗？”他再次发出邀约。

　　方念慎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林从意很陌生，可他想不起来曾经大学时的林从意是什么样子了，越用力回想，头越痛。

　　但这说话的方式又令他感到熟悉，恍惚中，他竟然有那么一瞬想答应。

　　这恍惚只让他沉沦了一瞬，又迅速清醒。

　　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一个好选择，他现在应该回到宴席中去，回到他该做的事情中去。

　　“抱歉林工，我和程总还有工作要聊，晚上也还有会。”

　　抛下这句话，方念慎侧身绕过林从意，急急走了出去。

　　那是不能触碰的、不能靠近的、不能回想的，他揉了揉发痛的额头，不要……再回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