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京中动乱 臣请圣上为 ...
-
有宣毅和阮清暗中提供线索,皇帝的调查速度快得出奇,次日上朝前,数十名太监带着皇帝暗卫在各府宣旨,以搜查逆贼、保护肱股之臣的名义对各府家眷进行调查登记,但凡有一处不对,便通通带走审问。
短短半日,兵部大牢便被数不胜数的贵人们挤满了。
“本王看公公这阵仗不像搜贼人,倒像抄家。”
接到消息早一步回府等人的宣毅一身官服,好整以暇地坐在院子里看着冯明之笑道。
手拿明黄圣旨的老太监显然不怕他,皮笑肉不笑地弯腰作揖,举动间尽显硬气:“贼人危险,陛下特意交代,将军府要奴才亲自来盯着,万不能让将军有一点危险。”
远处宋步沉端着泡好的茶水过来,行至他身边时,宋步沉不动声色地点了一下头,宣毅神色未变,借着侧身拿杯子的动作瞥向刚从后院出来的那队侍卫,垂眸喝茶时丝毫不遮掩脸上的嘲讽之意,下巴对着正院的方向一扬:“说得也是,查吧。”
一炷香过后,最后一队侍卫从偏院出来,和前面的人一样,皆是毫无所获。冯明之目光深沉地看着悠闲品茶的宣毅,显然不愿意相信宣毅这么干净。
“怎么,冯公公今日不从本将军这带走几个人,不能交差?”茶盏磕在桌子上,溅出的水渍染湿宣毅的官袍,“听说兵部现今十分热闹,不然本将军和公公走一趟?”
冯明之干笑着摆手,拂尘一甩便要告罪离开。
“站住。”
宣毅抚摸着腰间阮清亲手给他戴上的玉佩,眉目温柔,仿佛满含杀气的两个字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将军府扮作家丁的暗卫们动作飞快,片刻间就在府门整齐列队摆出应战的阵势,那股子战场上养出来的生杀戾气,即便手无寸铁,也给人带来一种扑面而来的恶鬼索命感。
最多在深宫里给人送毒酒白绫的人哪见过这阵仗,冯明之吓得险些跌坐在地上,连连后退躲在自己人身后,确定门口的人没有动手的意思才僵硬着身体转向宣毅:“将军这是何意?”
宣毅唇角微扬,来到冯明之面前,一把扯下他当做保命符的圣旨,单手握着明黄色的卷轴指向被砸得一团糟的院子,再没有方才好说话的模样:“公公什么都没翻出来,我这将军府可是险些被掘地三尺了的,总得给本将军恢复原样才能走不是。”
“这、这是圣上的意思啊将军!”
宣毅做出思考的表情,朝门口的方向走了一步,就在冯明之松一口气的时候,宣毅又淡淡道:“那本将军这就亲自进宫问问,圣上为何故意纵容冯公公来将军府无辜抄家。”
冯公公叹为观止,连滚带爬地抱住宣毅的腿不松手。
皇帝眼下正烦心,放这么个只能添乱又不能处理的祖宗进宫,宣毅不担心被罚,可他回宫后却定然要脱层皮的。
“将军莫急,无非是复原修整罢了,奴才这就让人收拾,这就办!”
宣毅没回头,冷哼着让宋步沉盯着他们清理将军府,自己则大步流星上了早准备好的马车。冯明之见他离开的方向心觉不好,想追上去却被门口的家丁黑着一张脸做了个请的手势。
圣旨被宣毅拿走,冯明之没了傲气的资本,再看向亦步亦趋跟着自己的宋步沉,这位方才还不可一世的老太监转眼间便只能认栽,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指挥自己带来的人收拾东西。
宣毅这边马车刚走,易容成车夫的老六便开始给他汇报皇帝都抓了哪家的人。
“惊弓之鸟。”
枕靠在车上闭目养神的宣毅不屑轻嗤,好不容易明面上解决了阮清,没过几日就又多了新的势力,皇帝现在正是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时候:“该咱们去给他指条明路了。”
老六沉默了许久,回想阮清对暗卫营的无数次耳提面命,最后还是没忍住提醒宣毅三思。
宣毅轻笑,视线习惯性地落在玉佩上,好像透过这物件看到了远在京郊的阮清。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站队,多年来装傻充愣装出来的呆子形象会一夕倾颓,但眼下是逼皇帝给阮清免罪的最佳时机,皇帝需要一个人用铁腕帮他处理这些刚出现的叛党。
这种时候,皇帝只能信任阮清。
-
京郊院落。
“主子,安总管今日安静许多,您可要去看看?”
把淬好毒的机关扇递给阮清,杨黎心不在焉地看向院外,后退时险些被椅子绊倒。
“不必,”阮清将桌上的汤药饮尽,随手拿起宣毅专程准备的饴糖含在口中,抬眸使唤心不在焉的属下,“西南角是他留下护卫的人,你亲自过去交代布防,务必让他们把安福看住了,再让人备上马匹,晚些你随我一起进京。”
杨黎为难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宣毅离开的时候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放阮清进京,刚开始他还坚定表示只听自家主子的吩咐,但对方特意为他分析了半个时辰利害,详细给他解释了各方势力对阮清的威胁,以及阮清恢复身份的好处。
那场对话结束时,杨黎跪在宣毅面前,前所未有的诚恳遵命,指天誓地称定会拦住主子。
当时除了受宣毅影响,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从心底认为阮清不会突然进京,毕竟京中安排得当,这种大肆搜查、草木皆兵的时候,凭他家主子的性格,绝不会冒险。
“主子,京里现下、”
杨黎说到一半就听他轻笑一声,熟悉的压迫感侵袭全身,喉间霎时噎住,求生的本能让杨黎扑通一声跪下,再不敢多劝一句。
好日子过久了,他都快忘记他家王爷以前是什么性子了。
阮清眯眼看向低头不敢再说话的人,放在桌边的右手紧握成拳,又缓缓泄气松开,一收一放间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印,他看了一眼轻轻摇头。
宣毅和杨黎的对话其实他是知道的,他亲眼看着杨黎被忽悠得不知东南西北,气得险些冲出去揍两人一顿。
他这些属下心思太好看透,也太容易被说服。
“被人骗了还不自知,看不出他是要背着我找皇帝吗?”
跪在地上的人不可思议地抬头,阮清懒得看他,在心里默念三遍眼不见心不烦,确保自己不会真的揍他一顿,才慢慢拿出一张布防图递出去:“去给西南角领头的人,告诉他们今夜庄子可能有人来袭,我与将军晚些回来,务必把来人全部活捉。”
杨黎接过布防图的,歪头冥思苦想。
阮清无语地看他防备自己的神色,一脚踹过去:“不防备别人,倒是来防备我?滚去做事!”
后者这才赔笑着连声告罪离开,看杨黎轻车熟路地直奔西南边的房檐,中途还心虚地看他一眼,阮清正式确认自己这心腹早就和宣毅是一伙的了,回房间的路上还在思索怎么找机会一起将两人都教训了。
屋内架子上宣毅给他准备的大氅叠放得十分整齐,他径直走到架子旁,抚上触手顺滑的锦缎,忍不住抱怨宣毅行事冒险。
给杨黎的布防图就是宣毅走后发现的。这院子是宣毅的,他再怎么算无遗策、天纵英才,也不可能一夜间就对各处了如指掌,更妄论做出详细看守部署。
宣毅需要提前把东西交给他,以便晚上应对突然情况,但知道他看见布防图就能意识到自己要去做冒险的事,为了拦着他才专门跑去给杨黎做思想教育。
“倒是将我算计个彻底。”
阮清眯眼冷哼,腕间用力,脚下一个灵活的旋身挪步,便将衣服规矩地披在身上,窗外隐约能听到马匹走动的声音,他开门出去,正好碰上牵马去门口的杨黎。
足尖轻点,他借力而起一跃纵上马身,双腿夹紧马腹,驭马声在院落里回荡,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徒留杨黎后知后觉狼狈追随。
赶路时,两人正好遇上老五送出来的信鹰,拦下看过后阮清眉间尽显厌恶之色:“废物。”
皇帝这一整个早朝的功夫已经快将各大臣的府邸抓空了,老五送来的名单里赫然有几位眼熟的名字在列,就连周老太师府上都抓走了两个学生。
阮清气得额间青筋暴起,不提朝堂恩怨,只说一国之君如此肆意妄为无故将大臣及其亲眷下狱,便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再看到冯明之亲自去宣毅府上搜查,就算知道府中已做好准备,他也还是忍不住忧心。
尤其是知道宣毅将冯明之扣在府里,自己进宫去找皇帝,阮清只恨自己晨起时答应放宣毅一人回京。
眼下时机正好,宣毅定会借机给自己说话,为了让皇帝意识到他于局势的重要性,说不准他还会帮忙添一把火,怪不得要将布防图留下,只怕此刻张楚成很快就要知道安福的下落了。
-
皇宫,勤政殿。
“混账!宣毅,你莫要仗着朕赏识偏袒便如此专恣跋扈,阮清乃谋逆罪臣,何来恩赦一说?”
滚烫的茶杯碎在宣毅脚边,他却目不斜视掀袍跪在碎瓷片上,恭敬垂首:“臣请圣上为江山社稷下罪己诏,复寂王爵位尊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