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野花》荷樰

39、39

　　麻飞飞快速关了火，把糊掉的鸡翅和薯条通通倒进垃圾桶。

　　“你们看下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麻飞飞把菜单放到何问辞和钟琪面前。

　　“那我不客气了，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钟琪的食指在菜单上滑动。

　　“客气就是见外，千万别跟我客气。”麻飞飞记下钟琪点的小吃，视线移向何问辞，“小寿星，到你了，想吃什么？”

　　何问辞看着随意点了两样，麻飞飞拿着单去操作间忙活，姐妹俩抓紧时间开始说悄悄话，毕竟一会学生放学，店里进来客人就没法安安静静的了。

　　何问辞避重就轻地说了一些最近的经历，但那些踩在刀尖上的瞬间她都略去了，既然事情已经解决，她便不想让钟琪为她担心。

　　钟琪没说外婆生病和自己休学的事，只递给她一封信和一个礼物盒。

　　“礼物你想什么时候拆都行，信明天睡醒了再看。”钟琪叮嘱道。

　　这是一个浅蓝色的信封，封面上印有几朵白色的小花，素雅中透着一股淡淡的忧伤。何问辞将信封拿在手上看了又看，封口处用胶粘的很严实。这是钟琪第一次给她写信，她很好奇信的内容，心痒痒地忍不住现在就想看。

　　“你在信里写了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吗？为什么明天才能拆，我好想今晚就看，可以吗？”何问辞坐在钟琪身旁，顺势抱住她的一条胳膊，像小狗一样蹭来蹭去，一脸撒娇的意味格外明显。

　　“不行，听我的，明天再看，不然我现在就收回。”钟琪移开视线，起身去操作间看麻飞飞做吃的。

　　*

　　奶茶店与学校只隔着一条窄街，晚自习下课铃一响，坐在奶茶店里的何问辞听得格外清晰。

　　她咽下嘴里的牛肉，快速站起来，“姐，我去校门口等尹哲琛，省得他又跑去一中门口找我。”

　　尹哲琛几乎是第一个推着自行车跑出五中校门的人，他跨坐到自行车上，刚往前骑了几米，就看到何问辞站在几步开外朝他笑。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去一中接你吗？”尹哲琛一脸的问号。

　　何问辞没做解释，熟练地跳上他的自行车后座，“走，去飞飞哥奶茶店。”

　　一刻钟后，吴小舟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赶来了，他摘掉手套围巾，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礼物盒递给何问辞，“生日快乐。”

　　尹哲琛盯着门口看了又看，“张悦呢？”

　　吴小舟不自然地笑了一声，顺势拉出一把椅子坐下，不动声色地瞟了何问辞一眼，如实说道：“昨天说好今天一起来的，我放学去张悦班级门口等她，她说有事不来了。”

　　张悦是何问辞在清溪镇最好的女生朋友，虽说尹哲琛和吴小舟也很好，但他们毕竟是男孩子，性别差异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横亘在男孩女孩之间，何问辞没法和他们过于亲近。有些心里话只能和闺蜜说，有些事只能和闺蜜做，这是男生朋友替代不了的。

　　何问辞从吴小舟的表情了读出了一些不同寻常，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肯定跟张悦没来有关。她心里有些失落，但看到在场特意来给她过生日的朋友们，脸上漾出笑容，“谢谢你们，让我觉得很幸福。”

　　冬日晚上，奶茶店客人本就不多，不到半小时就全走光了。麻飞飞又做了一些小吃端出来，两个蛋糕一起放在桌上，尹哲琛开始插蜡烛。

　　钟琪从包里翻出一个相机，“问辞，看这里，笑一个。”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何问辞默默许愿，而后吹灭了蛋糕上五颜六色的蜡烛。她的三十岁，正式扬帆起航。

　　*

　　晚上十点半，李明光驱车到奶茶店接钟琪，连夜开车送她回去曲城。何问辞劝她住一晚再走，钟琪含糊其辞地说明早还要去学校，今晚必须赶回去。

　　何问辞回到家，何博简在沙发上坐着，手里拿着一支笔和账本，正在算今天果园的盈余。

　　“回来啦？玩的开心吗？”何博简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向女儿。

　　“开心。”何问辞走到何博简身边坐下，“爸，你现在有空吗？我们一起拆朋友送我的礼物，一起分享我的喜悦呗。”

　　何博简收起账本和笔，“当然有空。”

　　何问辞喜欢看雪，钟琪送给她一个雪景水晶球。尹哲琛送了一本书，是韩寒的《三重门》。吴小舟送的是一盒巧克力，麻飞飞送了一套初一年级的各科黄冈试卷。

　　何问辞一边拆礼物一边笑，何博简看女儿这么开心，也跟着笑起来，“爸爸也给你准备了礼物，我去拿。”

　　何博简三天前就特意抽时间去了趟商场，给何问辞选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他把羽绒服放在自己房间的衣柜里，预备生日这天送给何问辞。

　　何问辞把羽绒服展开，看清楚款式时惊喜地叫起来，“爸，这羽绒服钟琪姐有一件一模一样的，她今天来给我过生日就穿的这件，我很喜欢。”

　　何博简没想到这么巧，挑到和钟琪同款，“喜欢就好，你们姐妹俩真的很有缘。”

　　*

　　何问辞太兴奋，以至于躺在床上半天都睡不着，她爬起来摁亮床头的小台灯，从床头柜里摸出尹哲琛送的那本《三重门》，将枕头竖起垫在背后，靠着床头看起书来。

　　韩寒的书何问辞以前没看过，但韩寒这个名字她听过许多遍。清溪镇的书店里几乎都有韩寒的书卖，很常见。中学生们课余饭后也特别喜欢谈论这个特立独行的青年人，说他是天才作家。何问辞记得，她曾在某本青春杂志上看过韩寒的介绍，说他在新概念作文大赛上获得一等奖，因挂科严重高一退学，而后出版小说《三重门》成为作家，火爆全国。

　　尹哲琛为什么送她这本书？她从没说过喜欢韩寒，更没说过喜欢《三重门》。

　　静谧的冬日夜晚，何问辞就这么窝在厚厚的被子里，书页在指尖翻过，那轻如蝉翼的翻书声微不足道，她看书很快，一看就停不下来。匆匆略读一遍，时间已到凌晨三点，何问辞打了个哈欠，收起书躺到枕头上。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睡眠，然而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叫嚣，刚刚在书里看过的一句话忽闪而过：天下最大的勇气都仿佛是昙花，只在夜里短暂地开放。

　　于是，她开始默默念这句话，念着念着，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

　　翌日清晨，闹钟响停也没能叫响何问辞，何博简都准备出门了，见何问辞房间依然毫无动静，才去敲响她的房门。

　　何问辞匆匆洗漱完赶往学校，刚踏进校门，预备铃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她停放好自行车，加快速度往教室跑。

　　谁知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被浦彩云叫住，浦彩云板着脸，眼镜之下那双眼睛似要喷出火来，“何问辞，到我办公室来。”

　　班主任怒气冲冲的一句话，把班里同学的目光都吸引到何问辞身上。何问辞无视那些探究的目光，抬头挺胸地跟着浦彩云往办公室走。

　　“你知不知道，你昨晚的无故旷课行为相当恶劣？如果我上报给学校，那是要记过处分的。”浦彩云说谎不打草稿，喝了一口茶之后重重地将茶杯搁到桌子上。

　　咚的一声，非常刺耳。

　　何问辞忍住想怼回去的冲动，继续耐着性子听浦彩云说完。

　　“但念在你成绩优异，这次我可以不追究，但你必须写个检讨，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念一遍，不然其他同学模仿你的行为怎么办？”浦彩云冷哼一声，“也不能因为你一颗老鼠屎，就坏了一锅粥是吧？”

　　各班班主任这个点都去查早读了，办公室里还有两个任课教师在办公桌上批作业，其中一个长相憨厚的男老师有些听不下去，提醒了一句，“浦老师，注意下言辞。”

　　男老师腹诽道：说学生是老鼠屎着实有些过分了，为人师表的，面对祖国的花朵，就算做错事也要好好说，怎么能人身攻击呢。

　　浦彩云没回应男老师的话，端起她的大茶杯开始喝茶，等着何问辞的乖乖低头认错。

　　何问辞在入学报道那天领到过一本一中的校纪校规，当天晚上她就全部浏览了一遍，关于旷课这一块的处罚她还记得。

　　“浦老师，你是不是记忆力不太好？”

　　浦彩云冷哼一声，“你说什么？”

　　何问辞忍俊不禁地说：“校纪校规里，旷课1-3节，班主任对学生进行谈话教育并通知家长。旷课30-50节，才给予记过处分吧！我昨晚一共就缺了三节晚自习，怎么就到记过处分这一档了？三节课离三十节课简直差了一条长江。而且我也不算无故旷课，我是跟你请过假的，只是你没批。另外，念检讨这个校纪校规上也没有吧！”

　　何问辞思路清晰的回答简直让浦彩云跌破眼镜，她气得把刚喝进嘴里的茶水都喷了出来，还好何问辞闪得快，不然就喷她身上了。

　　浦彩云给自己顺了顺气，再次重重地把茶杯摔到办公桌上。做了这么多年班主任，校纪校规她当然记得，她不过是想故意吓唬一下何问辞，结果反倒被她将了一军，真是有辱她班主任的威风。

　　正想着找点由头为难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何问辞却先一步开口，“浦老师，你茶杯质量好像不太好，底掉了。”

　　浦彩云扭头一看，刚刚被她摔到办公桌上的杯子，底部脱落，茶水流了一桌，此刻正畅快地往桌子边沿流，很快就会滴到她的裤子上。

　　浦彩云今天穿的是一条白裤子，她慌忙站起来，到处找纸巾擦桌子。

　　刚刚提醒他注意言辞的男老师没忍住轻笑一声，“浦老师，我这有纸，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