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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灭门 苏姑娘,你 ...

  •   远处寒山细雨蒙蒙,转见雾霭汇聚于顶,空气中阴冷潮湿不已。是约于清平苍山寂静无声之地,底下楼阁却是热闹无比,嘈杂喧闹置于其中,好不欢乐。

      看客眼中的戏女漫步袅娜,一颦一笑,妩媚动人,宛如天仙临凡,艳而不俗,恰似勾人摄魄。

      台上的戏曲正巧好演绎至忘恩负义的戏码时,众人看得十分投入,台下一桌的修士忽然有人发声,也借此打破了安静看戏的气氛,道:

      “诸位师兄,你们可听闻最近发生了件大事?苏晚清,清风明月的苏晚清,在本月月圆之夜屠杀无尘派一门,真是丧心病狂!沧澜道一带的村民也被她屠戮殆尽,明日,仙盟的人都会去清风明月,你们说,这究竟是不是她做的?”

      再有人义正言辞般言:“怎么不是,我早就知道苏晚清自命清高,就是她!一介女子如此心狠手辣,清风明月派姑奸养息,真是世风日下。凌霄真人竟还如此相护,我怀疑苏晚清是凌霄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

      “苏晚清枉为正道,无尘派当年为修补魔域耗费了多少心力,竟惨死于一个小小女子手中,苏晚清就该被千刀万剐!”

      多是来自不同门派的弟子皆各执一词,吵闹不休一时竟盖过了台上的戏曲。

      而在此时。

      一个身着破烂的孩童眼观探出脑袋四处张望,偷偷摸摸地溜进了清平有名的茶楼,朝四周扫了一眼,目光立即锁定了比肩而立的修士。

      他身子灵活得似泥鳅一般,迅速地涌向那群修士,搓捻了手指,勾住其中一位修士的钱袋,稍稍一掏便落在了他的手上。等他想再去拿旁边修士的钱袋时,他的手被一道流光击中,滚在了地上。

      痛很快蔓延全身。

      “呃!唔……好疼!”少年疼得在地上打滚,却也不肯放开手中的钱袋,死死地攥着。

      随即反应过来的修士瞧见地上的钱袋,再摸摸腰间,已然是空空如也,气得将少年才地上逮起来,甩了几下,骂道:“哪来的叫花子,偷东西敢偷到我天音门弟子的身上,看我不打死你!”

      “还有你们,为什么放一个臭要饭的人进来?管事的,给我出来!赔我钱!还有你。”

      修士的动作正欲落下,但被从楼上丢下来的茶樽砸中,心中的火越烧越旺,也顾不得其他的礼数,张口就骂道:“楼上的,滚下来!知不知道我是谁,知不知道这儿是谁的地盘?”

      说罢,修士又被砸了一下。

      是可忍孰不可忍,修士一脚踩碎茶樽,将少年砸在地上,撸起袖子便要上楼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无名人士。

      那人玄衣加身,周身皆是邪气,他不紧不慢地从座位起身,缓缓走至修士面前,他的嘴角噙着笑意,毫无征兆地将修士踹下楼,用睥睨的神情打量,嗓音却是慵懒无比。

      “你若能杀我,来日必定扬名立万。”

      玄衣男子蹲在修士身旁,踩在其人的脚,一众的人认出了玄衣人的身份,纷纷驻足原地,“天音门的人狗仗人势,在下路见不平。你是天音门的人也无妨,我照杀不误。”

      修士抬头瞧见玄衣人时,登时露出了惊恐的神色,语气软了许多:“对不住对不住,我不知是少宗主大驾光临,比不过比不过,我只是一个小人物,不敢代表天音门。”

      楼主扶起地上的少年,夺过钱袋又从腰间掏出一些银两塞到少年的手间,命人将其推搡出去,随即将钱袋还给了修士。

      钱落在了那名少宗主的手上,他并未有相还之意,遂将人带到了楼上的雅间,继续问道:“你说说,我和陆竟渊比,谁更厉害?答得好,这个尘世便值得你留恋,答得不好,就去地狱陪陪李若酌,说不定你们还能促膝长谈。”

      眼前的人戾气太重,外泄的魔气能扰人心智,以至于这名修士不敢靠他太近,呐呐地答道:“当然是你,温少宗主。陆公子远不及你半分,他如今暂代仙盟要事,将来是否为盟主还得有别的说法……温公子,我真没做错事,是那叫花子的错……”

      修士面上惊恐,心底的腹诽却难以止息,早早将眼前之人臭骂了一顿:“哼,该死的魔修,早晚一天,你温衡得被仙门一一讨伐!”

      玄衣之人姓温名衡,无字。

      “我找你是有两件事,第一,我要你手中的地脉灵芝,三千两的价钱,很划算;第二,继续散播苏晚清肆意杀害无尘派掌门的消息,越夸张越好。答应与否,你可得好好斟酌。”

      温衡转身回座,若有若无地摇晃着手中茶,茶水洒了出来凝成珠滴落在地,正巧此处台上的戏子敲响鼓锣,混淆了掩藏在其中的是与非。

      修士心有不甘,却只能双手奉上自己暗地与青岩村交易得来的地脉灵芝,拿了三千两就被送出了翠烟楼。

      温衡走至栏栅,俯视底下的人群,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半刻后露出了笑容。

      苏晚清,我说过,你逃不了的。

      ***

      天边的斜阳远照寒山,微冷的风与落下的霞光相互纠缠,错落在坐在山门前正俯瞰底下行人的女子身上,思绪悠远,终汇聚成结。

      她,便是修士谈资的苏晚清,她觉真亦假时假亦真,真真假假,犹如飞逝流星。

      苏晚清静坐仙门前,俯瞰远山流光袭来之刻,脑海中浮现出的画面如画展开,呈现于眼前那般。

      那日。

      她跟随师兄前去沧澜除妖,早在之前她便知晓无尘派藏匿于那处,她与师兄除妖分开之际向百姓打听刚至沧澜不久的一位可替人消灾解难、断吉凶的神仙。

      一来二去,便知晓了无尘派的去向。这所谓的神仙,正是无尘派掌门万俟亥,多年隐匿竟在这几年出来,于她而言终归是好事。

      毕竟追查多年,终是有了下落。

      正值夜色已深,刺骨的寒风拂过古树枝桠,枯黄的叶簌簌而落,她的心跳跳得极快,期待、渴望、杀戮此时占据了她的所有思绪。

      当年的无尘派已然落寞成只有三十多个人的小派,从风光到尘埃,渺渺不过十三载,

      她趴在屋顶,认真地注视院里的一切。

      约莫亥时三刻,诸多的百姓络绎不绝地来到此处,她注意到站在门口等候的木头弟子貌似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头一顿一顿地转向她这边,忽然冲她笑了一下。

      镂空的眼里装着石头,笑得甚是诡异。

      “里面——请。”顿顿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一丝人气。

      她不禁想起,当年无尘派与仙盟各派共同修了魔域后便携着一派弟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与其关系亲近的秋山派也只道是万俟亥心里郁结,门派损失惨重,一时退出了仙盟。

      苏晚清心中便有一法,她从屋顶跳了下来,靠在墙上,修长的手轻然拂过脸庞。顷刻过后,一个看似不惑年华的壮汉从墙边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正好有百姓往这里涌来,她假意整理衣衫,趁机混入队伍。她跟在一位年迈的婆婆身后,一脚踏入门槛,未等她再踏入另外一只脚,脖颈立即迎来几支锐利的箭,只差一点,就能刺穿她的喉咙。

      “哎哟,没事吧。”

      她佯装被吓到,滚在地上,恍然时犹然有只遍布皱纹的手朝他伸来,苏晚清没多想,就搭了手上上去,没成想那人将手一松,她又重重地坐在地上,

      “你……放肆!”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苏晚清紧盯身前之人,明明身着颇具仙气的道服,行事全无风度,圆眼怒睁,看着煞气十足,是万俟亥无疑。

      她张口欲骂,却欲言又止,但发觉这四周的眼神不对劲,还是罢了。

      万俟亥摊开双手,慈祥地看着她,眼里甚是诧异,问道:“老夫之前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

      “我……”苏晚清从地上起来,拍开身上的灰,还没有开口就被打断,一旁的人催促着赶紧进去,勿要因她一人误了吉时。

      这也是好事,至少万俟亥没有起疑心,她跟着人进去,院里的环境不算好,废旧的桌椅,乃至支撑房屋的红漆木早已褪去最初的颜色,摇摇欲坠,还有那屹立于院子两旁的骷髅幡……这真是无尘派的安身之所?倒像是用来欲行不轨的地方。

      这里弟子少之又少,没见几个弟子出来迎接,傀儡般的弟子倒是数不胜数。她还在找万俟亥的踪影,面前忽然递来了一瓢水,那瓢像十年未清洗过般,从内至外都散发着一股恶臭。

      也像如厕过后残留的味道,实在难捱,苏晚清笑着推了回去,拒绝道:“多谢,我不渴。”

      谁知那弟子又移了过来,生生在原地转了一圈,水经不起这样的动作,直接泼洒而出,好巧不巧地洒在她的脸上。

      “唔……”

      这味儿不对劲,她忍住想要干呕的冲动。

      她尴尬地笑了笑,面前又来了一瓢水,这一次那“弟子”手里多了一把刀,貌似在威胁她,不喝,一个字,死!

      喝便喝了,她的喉咙又苦又涩,舌头似在火上烤,又似在冰里淌了一圈,实在难受。见她全部喝下,它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所有人如她般,一齐坐在脏乱的小院,时不时地还有枯叶掉落,砸在人的身上。她坐在最后面,仔细听着万俟亥接下来的话:

      “诸位瞒着家人来此,就是对我无尘派最大的信任,现在,就由我来为各位传授仙法,让我们一起升仙,长生不老!”

      苏晚清:“……”痴人说梦,作个法就能得道成仙,岂有这样的美事?这样荒唐的说辞,竟无一人质疑,这些人莫不是中了邪术。

      有人欢呼,有人期待,就是无人质疑。

      一阵金光自万俟亥的掌中而出,笼罩在整座院子。这股灵力瞬间袭向在座之人,起初它给予人的感觉是如雨后春笋般温暖,渐渐地,这道灵力开始收紧,似要夺走她的呼吸与生气般。

      邪术!

      果然不出她所料,还是这个路数。

      苏晚清没有任何犹豫地斩断牵连,手持命剑切断了万俟亥与所有人的羁绊。间隙之间,她手稍稍往后一挥,立刻将所有百姓转移到院子外。

      “万俟亥!你终于肯出现了。”苏晚清设下结界,将他们阻拦在外面,一把透明的剑立于她的手中,她往前一扫,摆好的祭台尽数裂成几半,落在地上。

      “你是谁?老夫与你有何恩怨?”万俟亥眼看着肥硕的壮汉化身为一位妙龄女子,问道。

      他哪里受得了这么强势的攻击,何况他前日才受了伤,于是他默念咒语,插在两旁的幡听他号令,放出禁锢已久的魂灵。

      她先是破除了这个害人的阵法,将万俟亥捉住的元灵都放了,无数哀嚎一扫而空,奔向自由,眨眼间顿失踪影。

      百姓冲了进来。

      “你是哪个山门的?”

      “做什么?那是我们的仙长,你别伤害他!”

      起起落落的声音不断响起,有妇孺儿童,皆在指责她的不妥。

      苏晚清听着思绪混乱,直接隔绝与外界的声音,好专心地教训这个狼心狗肺的丧尽天良之徒。

      万俟亥如今已过花甲,修行功法被一朝打散,根本不敌苏晚清,他府上弟子接连倒在苏晚清的剑下。

      他的双目被刺伤,血从眼眶里流出,悲痛地大喊着,什么也抓不住,只能跪在地上祈求饶恕。

      “老夫究竟是做了什么错事,让你一个小姑娘如此赶尽杀绝?这些并不重要,只要姑娘肯饶老夫一条性命,什么要求我都能答应,外面的百姓都是姑娘的淬炼之物。”

      他捂着眼睛,不停地磕头请罪,在她未及之时,万俟亥默念咒语,刹那之间,倒地的弟子倏忽立起,将所有的灵力传送到老头身上,他们的眼瞳中红绿交错。

      那些弟子原本富有生机的皮肤瞬间紧皱,变成几具干尸,一窝蜂地朝苏晚清撕咬而来。

      她在刹那间结印,半个手掌大的铜镜自她衣袖飞出,将化作傀儡的弟子照个干净,尽数归于灰飞烟灭。

      万俟亥没听到任何动静,他怀疑来杀她的女子已经被傀儡撕碎殆尽,他匍匐在地上,好像是在找些什么东西,爬到台阶时,脖颈贴上个什么冰凉的东西,令他驻在原地。

      这东西锋利无比,唯有剑才有此状。

      “你,你不能杀我,老夫是无尘派掌门,你杀了我,仙门会对你下诛杀令。”万俟亥此刻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借着手握着那把抵在脖子的剑,那些威严与高傲荡然无存,眼下只有肉眼可见的惊慌失措。

      苏晚清将剑一转,丝毫不想让她的剑沾上这人肮脏的手,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狼狈至极的老者,自嘲般地笑了笑,随后蹲下,在其耳旁道:“万俟亥,你真是贵人多忘事,你该死,你就应该下地狱。”

      “是谁泄露了我的行踪?是不是温衡那小人?”万俟亥猛然间想起了从前得罪过的人,害怕地往后缩去,艰难地爬上楼台之上。

      “你不能杀我,我不能死。”

      听到他的话,苏晚清忍不住想笑,他不想死就不死,那她苏家上下一百口人也不想死,怎么就死了呢。

      他因为一己之私,夺人性命,还要将她赶尽杀绝,她凭什么不能反治其人之身。

      “我不想与你废话,我只想让你死。”

      她不想再与他多费口舌,没有什么比让万俟亥死更痛快的事情,她一抬手,手中的剑便脱离了她的控制,飞向天际,貌似不想让她杀人。

      结界突然松动,瞬间便消散。桎梏去除后,许多百姓涌了进来,团结地挡在万俟亥的前面,好像笃定了苏晚清会看在他们的面子上不动手。

      每一个人都恶狠狠地瞪着她,仿佛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是她害人害己……这些不重要。

      是个壮汉,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妖女,我看出来了你是清风明月派的弟子,你给我等着,我要上山揭穿你的恶行。”

      “滚开!”她一把将人掀到树上,一步一步,走向万俟亥,她的目光犹如一柄利剑刺穿万俟亥的心脏。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夫就算要死,也想做个明白人,你究竟是谁?”万俟亥偷偷放出信号,能拖则拖,等人来了,这个小丫头片子必须得死。

      苏晚清冷道:“苏经年因你而死,苏府因你的告密而死,你就不配活着。苏凝,记得吗?”不能停,不能废话,也不能给万俟亥逃走的机会,她需要当机立断。

      深夜之中,他的手缓缓抬起,一把将老婆婆扯了过来,手紧紧掐住其脖颈,威胁道:“那又如何?你再走一步,这里的人都得死。尤其是她,得为你愚蠢的行为陪葬。”

      “啊!”

      一声惨烈的呼喊响彻全场,所有百姓满眼震惊地望来这里,老婆婆不甘受辱,推开万俟亥,却不小心从高处摔落,头部重重撞在坚硬的石头上,当场流血而亡。

      苏晚清翻墙而来,落地之时设下一个保护的结界,而她右手两指并立,嘴里微微翕动,只见一道若隐若现的光芒自她两指迸发而出,结成光束划过漆黑的苍穹。

      她出手干脆利落,处处藏着杀机,在躲过攻击后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在了万俟亥的胸膛。

      后院的木柱承受不住这样大的冲击力,立即从中间断裂开来,正当万俟亥即将被倒塌的房屋压中之时,苏晚清袖中的长绫缠住他的脖子,将其拖离了那方危险之地。

      “苏——咳咳咳咳,你——呃!”他话刚落尽,苏晚清便操控命剑,一剑刺穿了他的喉咙,抽出其灵魂,借之瑶光镜封在槐树几日,再将洗魂水洒在树干上,令其既是生受折磨,死亦如生吞活剥般痛彻难捱。

      “你是第一个。”这是第一个仇人,还有第二个,乃至第三个。

      苏晚清忽然笑了,氤氲在眼眶的泪水不争气的滑落在她的脸上,她深吸一口气,迎着寒风而立,任凭风将她的泪抹去。

      寒夜之中,似有一道剑光席卷而来,那人似乎无意与她纠缠,目的只有万俟亥的魂灵。苏晚清还未来得及出手,那人遁入漆黑的夜,不知所踪。

      她唤来命剑,寻着那踪迹离去,终在一处荒山截住了其人,面容不详,身高八尺。

      端详面前之人半晌后,苏晚清伸出手,语气寒冷地道:“强盗,还给我。”

      “谁说是你的了?我说是我的,那便是我的。苏晚清,当日一别,我很是想念你。”那人将戴着的黑色斗篷解下,露出一张极为英俊的脸庞,眉目如画,眼含秋波般惹人痴醉。

      他的周身充斥着邪气,她的心里貌似有了几分猜想,她半瞪着眼前之人,道:“温衡,你是不是嫌活得太长了?还给我!”

      男子瞬移到她的身旁,低语道:“自古以来,能者易夺,弱者易逝。你想要,就得凭自己的能力来抢。”

      剑划长空,两人势同水火,谁也占不了上风。力量涌过之地,寸草不生,健硕的高树纷纷倒地,花草有诸多凋谢。

      后知后觉地,男子见自己落于下风便将其魂灵拿在半空,只要他稍稍那么一用力,这个魂灵就会灰飞烟灭。

      他忍不住想逗逗她,道:“这么生气?万俟亥的魂魄究竟藏了何物让你如此宝贝?”

      苏晚清长剑驱前,横扫而去,夺回他手里的东西,“温衡,我再说一次,还给我。得罪我对你来说并没有好处。”

      男子莞尔一笑,胜卷在握般捏碎手中之物,那双眼睛注视着面前的女子,有几分得意地道:“这个才是真的。我也想知晓万俟掌门曾经的记忆,怎么办,我不能给你。既然我得不到,倒不如毁了。”

      几阵铃铛响起,苏晚清目光转至他腰间的铃铛,怒意不觉更甚,声音加重了许多:“你这个妖孽,肆意毁人魂魄,就不怕遭天谴吗?”

      温衡笑得更甚,越发觉得眼前女子有趣,他慢慢踏上姗姗来迟的仙鹤,对着苏晚清道:“抽魂之人都能昧着良心,我有何惧?苏姑娘,看看那边,唉,你的死期到了。”

      那边……是秋山派的人,苏晚清想也不想边跳上了温衡所乘坐的仙鹤,抢先在他前面坐下。

      温衡被她这样的动作惊了下,换了个地方坐在她的旁边,也无别的意图,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随后略有意味地道:“苏晚清,上了我的贼船,就随我入天魔宗如何?”

      苏晚清瞥他一眼,不打他的问题,反道:“你为何要毁万俟亥魂魄?刚才定是使用了障眼法,交出来。”

      “上次北海秘境一别,我便应该知晓你这是个卑鄙无耻下流的小人。”她不知何时落在了温衡的身旁,手中之剑直抵他的咽喉,她也不管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数,趁着他无法动弹以灵力从上往下探知她要之物。

      奇怪的是,温衡并没有任何反抗。

      “一个万俟亥而已,也值得苏姑娘如此伤心,倒不如来说说我,苏姑娘知道我的秉性,你还敢上来,不怕我对你下手?苏姑娘这样貌美如花的女子,我见了都移不开眼。”话间,温衡掩着笑意瞧她,指尖微拢,暗暗施了灵力,一路留下了痕迹,见她一无所获准备离开之际,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苏晚清回头给了他一掌,正好落在了他的胸膛之上,散出的魔气与她的灵气相互缠绕、抵触,她挣脱枷锁,准备从上方下坠那刻,温衡出手欲击在她的肩膀。

      她侧身一躲,从上方一跃而下,见他抓住她的衣角,便蓄力将他从仙鹤的身上拉了下来,灵剑憾山同她召唤,落在了她的脚下,而温衡也站在了她的剑上,继续与她对峙。

      “你偷偷留了痕迹,别以为我不知道,秋山派与无尘派狼狈为奸,你与秋无意更是蛇鼠一窝。”对峙中,她亦不遑多让。此人分明是来阻挠她的,明明差一点就能知晓万俟亥记忆藏着的秘密,都是温衡的阻挠,是他的错。

      他该死!

      此刻她眼中的杀意越发浓厚。

      “苏姑娘这是怒了?姑娘上次在北海秘境阻挠之事我便既往不咎,我们……”话音未落,男子被击落在地,倒退几十步,后背重重撞在了尖锐的岩石,他的后背慢慢浸出了鲜血。

      这么厉害。

      温衡自认修为不低,竟也敌不过眼前的女子。她当真如此厉害……甚至比他想象得远远厉害得多。

      苏晚清也落了地,提着灵剑迅速袭来,趁他受伤,用专门对付魔修的仙索牢牢地桎梏住他,剑指他的心脏,随即轻轻勾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与她对视:“我本来觉得温公子与其他魔修不同,现在来看,是我看错了眼,既然温公子是天魔宗派来的走狗,阻挠了我的要事,此事定不会被掩盖,我还不如在此地杀了你与秋山派的人,也好了却我之夙愿。”

      他顿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不仅无半分生气,眼中浑然还多了一丝期待:“好啊,能死在苏姑娘的手上,温某求之不得。季雨轩曾说,清风明月的苏晚清是个天纵奇才,我现在方知是我小瞧了你。”

      苏晚清不明白,都死到临头了此人还有闲心同她说些没用的废话,她的剑缓缓下移,只要刺进去,他必死无疑。

      然没等她动手,远处的灯火霎时照在此处,苍穹上方不知何时集结了秋山派的弟子,天罗地网一撒而落,困住了他们二人。

      上方的声音也轻轻扬扬地落入了她的耳中:“苏晚清,师父早让我盯着你,你竟敢残害先师,速速随我去仙盟受审。如若抵抗,定不饶恕。”

      温衡侧目瞧她,掠了身影来至她的身后,心中忽有一法,与她凑近了些,凝结掌中法力将上方的人一击而落,如添了一把火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俯视旁人是无礼之举,对不住一山兄,是我下手重了些。不过我平生最厌恶粗鄙之人,秋掌门教徒无方,在下替他管教管教。”

      “温……温衡!你怎会在此?苏晚清,你勾结天魔宗,勾结歪魔邪道,我,我要回去禀告师父!”名唤一山的修士摔在地上,面容被尽数被野草扎遍,发觉是何人时心中一阵害怕。

      身后的弟子亦是如此,纷纷起身抖落尘土。

      “此事非我所作为,是温衡杀害了万俟掌门,我是追他而来,师兄你可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啊。”苏晚清嘴角扯开一抹笑容,走开几步,与温衡保持距离,继而再道,“温衡欲夺万俟掌门的聚魂铃,潜入沧澜,我与师兄燕寒舟正巧来沧澜除妖,这不便撞到他行了不轨之事,方至此地。”

      见一山有所动摇,她接着说道:“师兄,你是愿意信我,还是信一个天魔宗的少宗主?”她的目光偏移了会儿,说得不偏不倚,倒是引得其他人信服不少。

      温衡眼睛微微眯起,也不知是否被她的话逗笑,神情忽然添了一丝不怀好意,“晚清,与这些人说这么多做什么?随我杀了他们,我与你的承诺才是最重要的。”

      ……

      “杀,杀了他们,他们是一伙的。快发信号,发信号!”

      他不给他们任何反应,一掌挥出,将除苏晚清之外的人震倒在地,欲强行将苏晚清拉上了仙鹤上,溜得极快。

      “卑劣小人。”苏晚清在半空挣脱开来,两人对峙的灵力引得四周震动如摧,剑、箫相碰,溅出的火花晕染如云,绽于黑夜。

      他的灵力稍稍逊于苏晚清,占不了上风,也只得在躲避之余寻找下杀招的机会,正巧他的箫偏了一个度,正好击杀了欲偷袭苏晚清的秋山派弟子。

      染了血的玉箫再度回到他的手上,发出奇异的声响,好似隐隐兴奋般,他轻抚玉箫,笑道:“苏姑娘,你欠了我一个人情。这些人就交给你处置,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

      这一次,他假意聚力袭向底下的弟子,见她前去阻止之刻,便暗自离去。

      眼见他远远离去,苏晚清本想追上去,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挡在了她的面前,打量她半晌,眼帘微垂,有些不自在,语气冰冷却藏着质问:“师妹,你最好解释一下今日发生之事。”

      是她的师兄,燕寒舟。

      残局仍存,苏晚清亦无半分悔意,只道:“万俟亥欲害百姓,温衡先我一步杀了万俟亥,我出手阻拦,故而行此策。秋山派那个弟子死于温衡手中。”

      燕寒舟神情一动,看了她良久,径直越过她,望向一遍狼籍的地面,与她比肩而立,约莫过了三息,他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苏晚清,你是故意随我来沧澜的,你早就知道,无尘派藏匿于此,你知不知道,你大祸临头了。”

      她当时认真地望着燕寒舟,眼中的星火逐渐熄灭,化为灰烬散去,神情凝重地道:“我自有打算,你不必管我。只是半道来了一个碍眼的不速之客。无妨,最惨不过一个死字。”

      “我如何不管你?苏晚清,你现在就离开这里,我权当没有见过你。”听到她的话,燕寒舟心头一震,神色微怒,眼中的寒潭终于有了起伏。

      “燕寒舟,没用的,我不相信李若酌已死,我要弃无情道,也要离开清风明月,我不会连累清风明月,也不会连累任何人,一切后果我一人承担。你若当我是朋友,别再拦我。”

      纵使离去,仙盟也不会善罢甘休,如今仙盟由天音门坐镇,而天音门有意与天魔宗修好、拉拢之意,这个矛头便会转向她。

      天涯海角,亦难容身。

      燕寒舟眸中的寒意愈来愈烈,汇聚成挣扎与难色,他嘴唇微微翕动,语间竟有几分难过:“非得是以这样的方式吗?我们暗地去做不好吗?我、师尊乃至师门,都会助你,师妹,你总是这样,喜欢自以为是地去做任何你想要做的事情。”

      “仙盟会如何待你,师门会如何待你,我只想你好好活着,那些过去之事你仍在执着不放。”

      他的话如一根刺扎在了她的心上,苏晚清眼圈瞬间变红了很多,她尽力使自己的声音平稳:“燕寒舟,它于我而言不是过去的事,我本可以幸福,本可以与家人共享天伦之乐,但这一切都被李若酌毁了,我管不了这么多,我若能杀了那些害我爹爹、苏府的人,死又有什么不可以?你知道不知道,我找了多少年,才从钟有思那里得到了他们的下落。今夜过后,万俟亥就会离开沧澜,继续残害其他人,我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她顿了下,吸了一口气,道:“修无情道,要舍弃七情六欲,包括所有的怨与恨,我生来便可修魔与仙的机会,我就是要借仙盟之手断了我的道,弃了我与师门的一切联系,从此我所做的一切,都与清风明月无关。”

      后面的话她没有继续说,她有她的考量,何况燕寒舟知道得太多于她也是不利。

      “可我怕你会死,你不是不知道天音门的手段……”燕寒舟紧紧抓着她的肩膀,他伪装好的神情皆被击溃,此刻的他焦灼不安,“晚清,我不想你受伤,也不想你痛苦……我早知你与无涯有联系,早该知道你不会放弃。”

      她挣脱开他的手,漆黑的眼瞳里映出了燕寒舟的脸,她认真地道:“我不会死,我会找出李若酌,等他死了我才能死。”

      两人静默了很久,没再说话。随即,燕寒舟默默看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苏晚清的思绪渐渐回归现实,眼前的百姓似着了魔一般控诉她的罪行,仙盟来了诸多门派的代表,都有各自的心思。

      她被押到了天音门的地牢内,与她一起的还有天魔宗的少宗主温衡,两人的视线交错了片刻,就被送到各自的牢房里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灭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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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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