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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信不信由你 非要把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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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遇煊收拾收拾正准备下班的时候,听到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心里骤然一惊,不会又是什么紧急任务吧。
他连忙回过头去,外面的人没等他就一把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一阵香味随之飘然而至,冲散了残留的消毒酒精的味道。
“儿子,今天这么早就下班回去了?”纪明雅把手里的一摞重物堆到了桌上,塑料板的一角随之翘起了边儿。
梁遇煊低头瞅了一眼,嘴里回答着:“昨天排夜班,一晚上没睡。”
“那你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去?”纪明雅又改口。
“临时多加了一台紧急手术。”
“你们科室真是把你当耕地的牛使啊。”纪明雅似笑非笑,撇了撇嘴。
“要早走了你也找不到我,什么事啊?”
“你把这些烧饼带回去,给灿灿也留两口,今天晚上没饭,你们两个要么点外卖,要么就这么凑合凑合吧。”
“哪儿来的?”
“你以为还有人送?当然是门口买的呀,我刚刚去门口送病人出院,路过了烧饼铺。难得这个点儿还没什么人排队,我就赶紧多买了几个。想着你应该还没回去,顺路过来看看,正好。”
“你还怕我俩在家饿死?”梁遇煊又伸手摸了摸,竟然还是滚烫的,刚出炉的新鲜烧饼。
“你是习惯了,你弟弟平时上学还能吃吃食堂,好不容易放了暑假,待家里还没口热饭吃,说出去也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会点外卖会煮泡面,饿不死。”
反正纪明雅的厨艺打不过食堂的大叔大妈,估计纪临灿也没指望她亲自下厨。但这话不能乱说,免得纪临灿被揍的时候要赖他挑拨离间。
“行,”纪明雅瞅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那你赶紧回去吧,省得一会儿路上堵车。”
话虽如此,梁遇煊还是在门口堵了十几分钟才开上了大路,医院门口好像从来就没有不堵的时候。
到家之后,发现纪临灿竟然比他还早到家。
“你不是去学校了嘛。”梁遇煊问。
“去了,然后回来了。”纪明灿立即就被香味吸引,迅速起身来到了餐桌旁,完全没顾得上正眼瞧瞧跑腿的人。
“手洗了吗?”梁遇煊又问。
“手干净的,”纪明灿说着,就急不可待地打开了塑料袋,从里面掏出了用旧报纸包着的烧饼,“这不是还有报纸包着嘛,哎哟,烫!”
“又没人跟你抢,急什么?”梁遇煊慢条斯理地将手里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卸下,一一整理起来。
“烧饼冷了就不好吃了。”纪临灿呼哧呼哧地吹了几口气,几颗芝麻粒儿就跟着飘到了地板上。
梁遇煊立即蹲下去,用纸巾将地上的芝麻粒儿捻起来丢到了垃圾桶。
“哥,你这么洁癖,以后怎么跟外人一起生活?谁能受得了你?”
“闭嘴,别说话了,我这捡的速度都跟不上你喷的速度。还有,我为什么要跟外人一起生活?”
“你不都去相亲了嘛。”纪临灿小声嘀咕了一句。
梁遇煊抬起了头,盯住他的脸,“谁跟你说的?”
纪临灿眨了眨眼睛没作声,又像被抓包的小狗,心虚地舔了舔上唇,然后嚼吧嚼吧,将嘴里的烧饼咽了下去。但他好像想想不服气,临了还是来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你都这么大年纪了。”
“这么大年纪,又不吃你的饭,花你的钱,你还担心什么?再说了,我不结婚,还能偶尔惦记惦记你的事儿,要是真结婚了,你觉得你还能在我这儿蹭到零花钱吗?”
这倒是一个全新的思路,纪临灿愣在原地,手里的烧饼好像瞬间就不香了。
“那我还是支持你专心搞事业,结婚的事等过几年再说吧。”他顿了顿,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加了句,“至少等我大学毕业了再说,我到时候给你当伴郎。”
梁遇煊见他一副被唬住的样子,笑了笑,转头拧开厨房洗碗池的水龙头洗了洗手,也没接他的话茬儿。
纪临灿的声音冷不丁又在他背后响起来,“但我没想到你还真的去跟我们严老师相亲了?成了吗?”
梁遇煊一瞬间就在脑海里预判出了他听到不同答案时各种可能的反应,微微蹙了蹙眉,随即伸手从一旁扯了两张厨房纸擦干净了手,转身从袋子里扯出了半片烧饼,是这烧饼还不够好吃吗?还堵不上他的嘴。
“妈妈跟你说的?”
“妈没跟我说,我猜到的。”
“猜到的?”
“上次妈妈和你一起出去吃晚饭了吧?我当时就觉得事出反常必要妖,”纪临灿一脸得意地昂着脑袋,“果不其然,第二天妈妈就问我,觉得学校里的严老师人怎么样。你说,我都毕业了,妈妈才想起来问,准有事儿,对不?怎么样,我脑子还不错吧?”
“你要是把这脑子用到正途上,高考至少还能再多考二十分。”
纪临灿对此毫不在意,仍然专心在先前的话题上,“妈妈让你去相亲,也确实难为你了。你长这么大,有追过别人吗?”
“没有。”
“有人追过你吗?”
“算有吧。”
“那你答应人家没?”
“有的人我都不怎么认识,怎么能随便答应人家?”恍恍惚惚的记忆片段开始在脑海中闪回。
“你没追过人就罢了,但不至于没喜欢过别人吧?”
“我的精神世界充实得很,不需要靠谈恋爱这种事情去填补。”
“但你干嘛要去相亲?不就是想谈恋爱结婚了吗?”
“妈妈一开始只跟我说随便吃个饭,我也不知道是去相亲的。”
“真的假的?”纪临灿眯缝着眼睛,似乎不是很相信,见梁遇煊不为所动,心下又想这的确是妈妈做事的风格。
“信不信由你。”梁遇煊淡淡地说。
“严老师没看上你,还是你没看上严老师?”
“这又不是去菜市场买菜,哪儿能这么快就拍板?”
“那就是你没看上人家咯,我就知道。你这么挑三拣四的,以后就等着一辈子孤独终老吧。”
“结了婚就能不老不死了?”
“我真的太佩服你了,哥。”
梁遇煊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你还是先操心操心毕业之后能不能找到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再来管我的闲事吧。”
纪临灿似乎读出了其中的三分不屑,赶紧辩解道:“我可没阴阳你哈,我说的佩服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可没你那种定力。”
“你要放眼看看全国,有几个高三生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谈什么恋爱?不是谁都有像你这样有闲情逸致。”
“但你不是高中生呀,都快奔三十的人了。”纪临灿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听说现在的女生都不想找二十五岁以上的男生,所以最好还是在二十五岁之前结婚,免得被嫌弃。”
“为什么是二十五岁?”
“非得让我把话说那么明白吗,哥?”纪临灿略略歪了歪脑袋,颇有些无奈。
“因为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那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哈。”
“我为什么要生气?”梁遇煊听得云里雾里。
“老人很容易被时代淘汰,一定要与时俱进啊,哥。”纪临灿耸了耸肩,同时还不忘投给他一个同情的眼神,“难怪你之前会被我们严老师认为我们老爸。”
“能把二十几岁的人认出五十几岁的人,我不觉得是我的问题。”
“嗯,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纪临灿终于感受到迎面而来的迫力,移开了眼神。
严蕊棠应该早就不记得这事儿了,梁遇煊心想。
在医院急诊室门口,他并没有第一眼就认出那个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的女生就是纪临灿的语文老师,只是莫名觉得眼熟。等到听送病患来的人提及事故的前因后果,又确认了病人的身份信息时,他才想起上次的见面好像也出现了一场乌龙。
那天,他临时替妈妈去纪临灿学校也就是曾经的母校金仓高级中学参加高三家长新学期说明会。
由于医院门口堵车,等他紧赶慢赶到学校,还是迟到了五分钟。
当时,有个挺年轻的女老师等在教室后门,一见他在教室门口放缓脚步,朝教室里张望,就立即一个箭步从后门口冲过来,冲他笑了一下,小声问道:“您好,是纪临灿家长吗?”
“是,”梁遇煊点点头,“不好意思,他妈妈临时有点事情,来不了了。”
“没关系,纪临灿爸爸,这个没关系,只要有家长过来就行。纪临灿的位置在最后一排,您就直接从后门进吧。”女老师说着就转身指了指方向,“这边走。”
梁遇煊将鼻梁上的口罩又向上拉了一截,心想只是头发没梳而已,就已经憔悴成这样了吗?不过,既然两个人都姓梁,那就由他兄代父职,临时充当一下纪临灿爸爸也不过分吧。
“纪爸爸,不好意思,这边的签到表还需要您签一下。”
“哦,好的。”梁遇煊拿起签到表,在纪临灿的名字一行后面的空格里填上了爸爸的名字。
“哎呀,您姓梁啊,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们家两个孩子不同姓,确实不太常见。”梁遇煊回答说。
“我是这个班的语文老师,姓严。”
“我知道。”
“哦?”严老师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我听临灿讲过,他语文老师姓严。”
严老师眨了眨眼,似乎还在等他说什么。梁遇煊想了想,硬着头皮又加了一句,“说您的名字很好听。”
“谢谢。”严老师的眼睛一下子变得弯弯的,“我觉得他的名字也很好听。”
说完,她又低头看了看梁遇煊的签名,“嗯,都很好听。”
“哥,你想吃几个?”纪临灿打断了梁遇煊短暂的走神,又低头在袋子里扒拉了一下。
“我这一个就够了,多下来的随便你吃。”
“一个就够了?你再来一个吧。”
梁遇煊接过了第二个,“对了,你今天有去学校吗?”
“有去啊,不是你让我去的嘛,那个一对一座谈。”
“怎么样?”
“还行吧,除了严老师还有个什么李老师,好像是个博士,你认识吗?”
“认识。你有好好如实回答吗?那个座谈。”
“你这话说得,当然啦。”
“问题怎么样,好答吗?”
“还行吧,就是有点儿太直接。”
“太直接?”
“我倒是无所谓,不过你们这座谈内容有提前给学校老师看过吗?他们都没意见?”
“如果只是隔靴搔痒地做做表面文章,也就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了,我们就是想要最真实的数据。”
“话是这么说没错,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纪临灿吃完手里的烧饼,顺势拍了拍双手,摇了摇头,“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