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短篇合集】那年那鼠》若镜不咕咕

2、【泷夜叉姬】予你成诗（上

　　「A：afternoon 午后」
　　太阳明晃晃挂在头顶，照得每一滴汗水都在闪闪发光。
　　“再来。”
　　泷夜叉姬身体微微一侧，手起之时，就是对方木剑落地之刻。
　　“就这点程度，可是远远不够的。”
　　看着眼前的一脸受挫的小妖怪，恍惚间，她想起了儿时午后训练的光景——
　　那时的父亲，也曾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我什么时候才能像泷夜叉姬大人那么厉害……”
　　小妖怪侧过脸，不敢直视她，声音低沉而无力。
　　泷夜叉姬捡起木剑，放回到小妖怪手中，笑着说道：“只要心中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自然就会拥有力量。”
　　“可我的对手，是泷夜叉姬大人呀！”
　　小妖怪紧紧攥着木剑，但很快又松开。
　　泷夜叉姬微微一愣，而后笑了。
　　“为了守护心中重要的东西，有时必须做出艰难的抉择。”
　　她一字一句地说着，深沉的目光穿透时间，在这一刻，眼里看见的不再是小妖怪，而是无数个午后顶着炎炎烈日进行艰苦训练的，名为“曜姬”的小女孩——
　　“哪怕对手是我，也要以实战的态度对待，全力以赴。”

　　「B：book 书籍」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泷夜叉姬也会阅读书籍，尤其是与历史传记相关的——
　　她想知道，那场使卑弥呼大人成为平氏遗孤的“源平合战”，是因何而起；
　　也想知道，笔者是如何书写曾经的日轮之城，那段在卑弥呼大人的带领下，终止征伐的和平日子；
　　还想知道，现在的人们，都是如何评价日轮之城女王“卑弥呼”，和鬼族女王“泷夜叉姬”的。
　　有时候，进步不一定意味着需要“前进学习”。
　　回头看看过往，复盘曾经发生过的事，在反思之中，也能得到“进步”。
　　“没想到，史记的笔者也有犯错误的时候。”
　　指尖停留在后记的页面上，泷夜叉姬看着中间的某一行字微微出神。
　　“太阳的陨落，并不意味着世界终结。”
　　她轻轻合上书本，抬头看着高悬于夜空的月亮，释然一笑。
　　“会发光的，从来不只有太阳。”
　　哪怕只是折射光芒，月亮也有驱散黑暗的力量。

　　「C：Clemency 宽宥」
　　日轮之城中，突然出现了拦路打劫事件。
　　但让泷夜叉姬更为意外的，是制造这事件的，是几只还没到她肩膀高的小妖怪。
　　“要打要杀，随你便！”
　　被逼退到角落里的小妖怪互相拉着手，毫不客气地看着堵在巷子口的泷夜叉姬，大声呵斥道：“反正我们是不会把东西交出来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看着誓死不从的它们，也看出了它们眼底的恐惧，很是不解，“明明日轮之城不缺资源。”
　　“既然不缺，为什么它们还要强占我们的东西？”
　　小妖怪们呲牙咧嘴，完全不惧怕眼前之人，“这明明是我们辛苦劳动得来的，就因为我们修行时间短，瞧不起我们，处处打压……我们只是想抢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泷夜叉姬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走向它们。
　　小妖怪被吓得浑身发抖，闭上双眼等待惩罚降临。
　　只是预想中的重击并没有落在身上，反而是一只温暖的手在轻轻触碰着它的脸庞。
　　“为什么？”
　　看着蹲在身前，为它们拂去衣服上半干涸的泥巴，还有擦拭着它们脸上灰土的泷夜叉姬，它们愣住了，“不是要惩罚我们吗？”
　　“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泷夜叉姬平视着它们，语气淡然，“你们本意不是伤害他人，也不过是想拿回你们自己的东西，只是方法用错了而已。”
　　小妖怪面面相觑，满身戾气被柔和洗涤一空，末了，还多了几分愧疚。
　　“那里，是我休息的地方。”
　　起身往边上挪了一步，泷夜叉姬抬手指着远方一座高塔，用温柔的声音说道：“以后再有这种情况，先到那里去找我，我会帮你们的。”
　　“真的吗？”
　　几只小妖怪怔住了，似乎还是不愿意相信，作为日轮之城掌权者的泷夜叉姬，竟然会愿意帮助它们这种查无此妖的小妖怪。
　　“真的。”
　　她笑了笑，用生疏却温柔的动作，轻轻拍了拍它们的肩膀，“做错事不可怕，只要能回到正确的道路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几只小妖怪看了看彼此，最终重重点了点头。
　　“谢谢您……泷夜叉姬大人！”
　　看着小妖怪们相互牵着手离开，泷夜叉姬站在原地，遥遥望着日轮阁，苦涩一点点爬上嘴角。
　　做错事不可怕，只要能回到正确的道路上。
　　可是卑弥呼大人啊……
　　为何不愿意回头呢？
　　不愿意回头看看，相伴走过这么多年的曜姬……
　　明明，一切都还能重新来过的。

　　「D：dusk 黄昏」
　　泷夜叉姬喜欢驻足观望黄昏时分的天空，尤其钟爱余晖洒在海面上的景色。
　　从前在日轮之城时，每每训练结束后，她都会跟随父亲到海边的断崖，看着辽阔的大海，沉浸在这绚烂又短暂的美丽之中。
　　“都说夕阳好看，但再好看，没过多久就到晚上了。”
　　身侧的小女孩并不理解她的心情，一边叹着气，一边感叹着。
　　“正因为短暂有尽头，才更显得珍贵而独特。”
　　抬手覆上小女孩的脑袋，她一边轻揉着，一边看大海的尽头，“万物终有聚散别离，正因为知道有终点的存在，我们更要好好珍惜当下，把相遇时的美好珍藏在心里。”
　　“但听起来会很痛苦。”
　　小女孩摇摇头，不明所以，“既然相遇是美好的，那么就不要分开好了，这样不就能一直快乐下去吗？”
　　“这只是你的选择，不代表其他人也这么认为。”
　　她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反驳小女孩的话。
　　夕阳渐渐被海面吞噬，夜色降临大地，这意味着“今天”即将结束，也意味着对明天的到来有了期待。

　　「E：embrace 拥抱」
　　泷夜叉姬赶到时，正见浑身是血的小妖怪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小妖怪的身前，是挥舞着利爪的恶鬼。
　　“不准……”
　　一个箭步挡在小妖怪身前，她高高举起长戟，挥向了恶鬼，“伤害日轮之城的大家！”
　　从前的日轮之城只有人类，自瘟疫灾难过后，这座城便荒废了。
　　如今再现生机，都是因为有了从四面八方迁徙而来的妖怪们。
　　这种温馨的场面，让她难免回想起从前还在卑弥呼大人统领之下的那段美好日子。
　　从前她守护的，是卑弥呼大人和日轮之城的子民。
　　现在——
　　人类也好，妖怪也罢。
　　都是在她守护之下的，生活于日轮之城的生灵。
　　“泷夜叉姬大人！”
　　恶鬼消散，小妖怪这才敢抬头，哭着向她跑去，直直扑进她的怀里。
　　泷夜叉姬被撞得后退了一小步，下意识把长戟往身后收了收。
　　片刻后，她缓缓抬起左手，小心翼翼地摸着小妖怪的脑袋，生疏地回抱这个温暖的小身躯。
　　“咦？泷夜叉姬大人好像……在发抖？”
　　小妖怪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是、是我吓到……”
　　“不是的。”
　　泷夜叉姬摇了摇头，看着这个只到她腰间的小妖怪，脸上缓缓浮出笑容，“我只是……很久没有过‘拥抱’了。”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在她身前的，只有握紧着的长戟。
　　这样温暖又柔软的拥抱，真的很久都没有过了。
　　久到她都快忘了，原来拥抱是这么美好的感觉。

　　「F：fluffy 毛茸茸」
　　“泷夜叉姬大人！”
　　大门处，一名小女孩急急向泷夜叉姬跑来，宽松的上衣里鼓鼓囊囊的，似乎藏了什么东西。
　　“看，这是我刚刚在门口发现的！”
　　跑到泷夜叉姬跟前，小女孩两眼放光，把猫咪从怀里掏出来，高高举到泷夜叉姬面前，“它好小哦，我可以收养它吗？”
　　泷夜叉姬和猫咪大眼瞪小眼，随着小女孩话音落下，小猫咪也软软地“喵”了一声，似乎在和小女孩打着配合。
　　“当然可以。”
　　泷夜叉姬把手伸向猫咪，随着指尖被那片洁白的柔软吞没，一抹弧度静静爬上嘴角。
　　“原来泷夜叉姬大人也喜欢小猫咪。”
　　见她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小女孩顿时眉开眼笑，抱着小猫咪亲了又亲，“我还担心泷夜叉姬大人会觉得影响了我们训练呢！”
　　“怎么会。”
　　泷夜叉姬笑了笑，看着那一片雪白，目光变得柔和深邃，“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也收养过小动物呢。”
　　“真的吗？也是小猫咪吗？”
　　小女孩紧紧抱着猫咪，又凑了过来，“那我为什么没有看见？”
　　“是一只小兔子。”
　　泷夜叉姬笑着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因为它先一步去了终点。在那里等我呢。”
　　“诶？”
　　小女孩歪着头，不明所以，“哪里的终点呀，我们也会去的吗？”
　　“每个人……不对，是每一个生命都要去的终点。”
　　看着小女孩一脸不解的模样，泷夜叉姬想起了曾经的她也是用同样的表情，听着父亲讲述小兔子离开以后，教给她的关于“生命”的道理。
　　“可我……不想离开小猫咪。”
　　小女孩似乎听懂了，抱着猫咪的手紧了又紧，抬起头，焦急地问着：“有什么办法能不让它去吗？”
　　“命运不可改变，逝去之人复生更是不被允许。”
　　泷夜叉姬摇了摇头，神色变得严肃，“生命因为有限而显得珍贵独特，我们能做的，就是在有限的时间里，珍惜当下的一切，这样才不会在离别时觉得遗憾。”
　　小女孩还是摇了摇头，“我还是没有懂，泷夜叉姬大人。”
　　“你以后会明白的。”
　　泷夜叉姬从她手中接过小猫咪，放在地上，“现在快到训练时间了，等训练结束后，我们一起去陪小猫咪玩。”
　　“好！”
　　看着小女孩蹦蹦跳跳走向训练房，泷夜叉姬忍不住再次伸手，轻轻抚摸着猫咪。
　　生如远舟，向死而生。
　　这句曾经教导她的话，也将从她这里，继续传导下去。

　　「G：gentle 温柔」
　　第一批小妖怪顺利出师，只是消灭恶鬼终究是实战，强度不是平日里的普通训练能比得上的。
　　预料之内的，许多弟子都负了伤。
　　“泷夜叉姬大人说得没错，我们这点程度就去对付恶鬼，远远不够。”
　　小妖怪环视四周伤得各种各样的伙伴们，神色更是低落，“是我们太自大了，辜负了泷夜叉姬大人的教导。”
　　“输赢乃兵家常事，你们也很努力了，不必急于一时。”
　　平日里拿着长戟的手，如今提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
　　木箱里面放着好几卷洁白的纱布，还有数个形状颜色各异的瓶子。
　　轻轻抬起小妖怪的手，泷夜叉姬仔细撒上药粉，动作有些生疏，眼神却如月光般柔和。
　　“别灰心，打起精神来。”
　　把伤口包扎好，泷夜叉姬对着小妖怪笑了笑，从身后摸出一方干净的手帕来，轻轻擦拭着它们脸上的灰土。
　　“泷夜叉姬大人……”
　　看着那双平日里用于施展强大法术的手，现在凑近了仔细看，它们才发现这双拥有强大力量的手也布满了茧痕。
　　但也是这双手，此时正如温润的春雨般，无声洗去战斗带给它们的失落和疲惫。
　　看惯了泷夜叉姬战斗的姿态，如今看着她仔细包扎伤口，安抚心灵的模样，它们都怔住了。
　　“原来泷夜叉姬大人，是这么温柔的人啊……”

　　「H：horizon 海平线」
　　和往常一样，在结束训练后，泷夜叉姬都会到断崖边上静坐，看着远方的海平线，沐浴着夕阳，让海风洗去白天训练时的疲惫。
　　只不过今天，断崖边上多了很多人——
　　那些小妖怪们总好奇，为什么总是训练结束后，她没有和它们一起吃晚饭。
　　泷夜叉姬去了哪里，变成了它们十分感兴趣的事。
　　在知道它们很好奇时，泷夜叉姬并没有反感，而是当场答应，只要它们今天好好训练，就带它们去看看，训练结束后她必去的地方。
　　小妖怪们还是头一回来到断崖边，吹着海风，肆意玩耍着。
　　“泷夜叉姬大人为什么喜欢来这里？”
　　一只稍年长的小妖怪凑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后，又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而后恍然大悟，“我懂了，泷夜叉姬大人是在观察！警惕着从海平线那头过来的敌人！”
　　泷夜叉姬被它的话逗笑了。
　　“你误会了，现在的我不再需要警惕。”
　　泷夜叉姬眺望着远方地平线上的日落，轻轻摇头：“有你们在，我才能这么平静地欣赏日出日落，这么好看的景色，以后也要多带你们来才对。”
　　夕阳尽收眼底，听着此起彼伏的欢笑声，泷夜叉姬闭上双眼，一抹笑意自嘴角蔓延而开，在海风的吹拂下，逐渐满上眼角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