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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即墨6 ...

  •   当年中行无诡离开安平之后,中行老爹知道自家地道并不甚安全,是以待冯驩伤势稍微好转便带了他前往别处藏匿。他原拟分几批将族人撤走,未料齐王已经警觉,灭了中行氏满门。中行老爹无奈,只有带了冯驩到处逃亡,中途与齐兵几次交锋,虽然保得性命,终因伤势不得妥善处理而留下后患。两人逃到薛地,齐王因顾忌孟尝君而未敢造次,这才得暇养伤。
      中行老爹伤愈之后往大梁去寻中行无诡,却扑了个空。孟尝君见到他甚是高兴,因是手下人手不足,硬把他留下了。中行老爹知道儿子有乐毅照拂,也不甚担心。之后齐燕交战,五年间尽是捷报,直到近几个月田单冒起,齐国才有力挽狂澜之势。田文初时不曾料到齐国如此惨败,到底是自己母国,心里有些后悔了;加之年事已高,索性回薛地终老,不再过问政事。前日双方相遇时中行老爹正为田文驾车,由于戴了顶大帽子没被认出来,但他却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孟尝君也见到中行无诡,回到薛地之后力主救他出来,遭到魏无忌极力反对,最后终于不曾动手。中行老爹却按捺不住,偷偷过来找儿子,结果被擒。
      中行无诡听说魏无忌无意来救自己,心里有些异样,忍不住问道:“魏公子,他怎么说?”
      中行老爹回忆道:“他说田单既然费尽心思不让你逃走,想必不会杀你。如果我们贸然行动而田单有所察觉,也许会弄巧成拙,不如先行观察形势再作决断。”
      中行无诡早猜他必有道理,听这一说便稍稍舒坦了。中行老爹深知自己儿子,一看他脸上表情知有内情,问道:“怎么?你很相信他?”中行无诡略一犹豫,见他二人的事拣能说的说了。他虽然敬服父亲,却还不敢挑明两人关系。中行老爹听出他有所隐瞒,但心里已有大概,说道:“无诡,你还是太年轻。魏公子是何等样人,我在大梁看得很清楚。论才干,他头脑精明手段狠辣,实非常人所及。论名望,这些年他广纳贤才,声势已超过孟尝君。但说到底,他和孟尝君是同一种人,懂得收买人心,即使待你再好也不过要利用你,你却因为这点小恩小惠把自己的心都掏给人家,值得么?”
      中行无诡听他这样说,急道:“不是这样的!”一时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他在心里仔细回想魏无忌的一言一行,只觉得他虽然情绪内敛,对他一直都是情真意切的。五年来他不知多少次想到魏无忌,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焦虑,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
      中行老爹见他困苦,劝道:“这种事情想明白便好,别往心里去了。”
      中行无诡听得烦躁,随口问道:“你既然这样说,为什么又留在孟尝君身边?”
      中行老爹叹道:“我又可以去哪里?”
      中行无诡心里一酸,顿时省起自己处境,连忙把脑中胡思乱想抛了开去,道:“我定要想法帮你逃出去。”
      中行老爹道:“我老了,什么都无所谓了。你还是想办法救救你自己罢。”
      中行无诡想到父亲一生操劳,现在还要沦为阶下之囚,暗暗痛恨自己的不孝,下定决心要让父亲安享晚年,便不拿田单的要求出来与他商量,只扯些不相干的事情。
      傍晚时分田单回营时,中行氏父子正说到旧时的乡里乡亲,乐也融融,然而见了他进来,却都闭了口。
      田单只作不知,问中行无诡道:“今天早上问你的事想得如何?”
      中行老爹不知此事,扭头紧紧盯着中行无诡。中行无诡不敢看他,望着田单道:“我……”说了一个字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不由狠狠攒紧了拳头。田单见他眼神中交杂着痛苦和决绝,即便是在最潦倒的时候也不曾见他流露出这种神情,心中某处一阵触动,见他开口要再说,忽地一摆手道:“不用说了,我放他走!”他说的急了,连呼吸都有些粗重。中行无诡却是听得呆了,只知道怔怔地望着他。
      中行老爹不知就里,问道:“怎么回事?”
      田单不耐道:“我说你可以走了,我不会再来捉你,别留在这里碍事!”
      中行无诡忙道:“父亲,你快些走罢,我的事以后再想办法。”
      中行老爹为人干脆,点头道:“好,你自己小心。”起身头也不回地出了营帐。
      中行无诡待他出去,低声问田单道:“为什么?”
      田单苦笑道:“我不想你恨我,也受不了你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终究还是太心软了。”
      中行无诡摇头道:“不,我感谢你!我愿意为你效命一年,作为放过我父亲的报答!”
      田单道:“只是效力而已么?你未免也太吝啬。”
      中行无诡听他又来调笑,冷然道:“一年后我无论如何都会离开,你最好记得!”
      田单道:“我记着了。我也会不择手段把你留下,你放心。”
      中行无诡哼了一声,一时有些动摇。

      此后三月,田单军势如破竹,所过之处燕军皆闻风而逃。中行无诡因是答应了替他效力,不用再受绑缚之苦。他重信诺,并不逃走。只是他背上有伤,又不愿与燕军交战,田单不勉强他,只让他做些文职。中行无诡征战惯了的,前些日子行动受限已是气闷,在榻上趴了几日后觉得伤势好转,终于忍不住出去练剑。
      田单回营时正撞上他练剑,看了几招觉得技痒,便落场与他比试。在安平时他剑术已经不及中行无诡,加之杂务缠身疏于练习,中行无诡又不再留手,竟是一败涂地。他败了也不恼,反而将中行无诡夸了一通。中行无诡忆起两人在安平时的情景,心中怀念,随口便问起田单后来遭遇。
      燕军攻破临淄的时候田单只是一介小小市掾,无所建树。后来安平遭袭,田单率族人成功逃往即墨,逐渐有了威信。即墨被围不久城守就已战死,城中军士都服膺田单,推举其为将军。田单不负众望,不仅保住了即墨,还收复了齐国。现在燕军已逐,所余只是重整河山而已。
      中行无诡随田单往莒城迎接齐君回临淄。齐王法章已届中年,虽然被大批人马簇拥着,却还不时露出惊疑神色,显然因为乃父之故受过不少委屈。中行无诡族人遭齐湣王所杀,但湣王既死,他心中早已释然,见到法章这等情态反而有些怜悯。法章势弱,而田单威望日隆,因此凡事都倚仗他,回到临淄便封了田单为齐相,号安平君。
      田单大权在握,与中行无诡关系又得改善,说不尽的意气风发。中行无诡自小不曾有过这等风光,然而心里却并不高兴。他那日听了中行老爹的话,此后有空就不停回想。他记起分手前一日,两人相依而坐,魏无忌对他恋恋不舍,怎么也看不够,仿佛再也见不到一般。还有那半句未竟的话:“此地一别,或许……”或许什么?再无相见之日?魏无忌说他会害了他,难道会是这原因?他恨自己当时没有追问,今日生出这许多疑问,却无处解答。魏无忌当日见了他,理应派人来联络,但是三个多月来却是音讯全无,他的心也慢慢沉了下去。其实他与魏无忌有约在先,本不应再许诺田单,可他当时已隐隐生出些疑虑,想要好好整理思绪,与田单之约倒成了借口。结果虽然应该不是中行老爹所说,却亦不是他心中所望。现在的形势始料未及,他有些悔恨当年没有坚持和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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