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剥衣》鸷鸟羽光

126、第126章 活着

　　带着极寒气息的冰晶持续而坚定地朝众人而来，火堆的火焰越来越低，边缘处已在极低的温度下渐渐熄灭。

　　牧芮和这群绝望地尖叫着的人站在一处，在冰晶靠近时他们弹跳着进入还燃烧着的火焰里，衣摆裤腿被火焰燎到，甚至鞋底焦伤也不能让他们远离分毫。

　　眸中闪过一道绿芒的同时冰晶彻底蔓延，掠夺了火焰最后一丝温度，中心的白烟轻起，火焰熄灭了，冰晶占领了整间房，失控的情绪在众人间爆发，乔屿的眼泪打湿了她的手背。

　　直到脸颊像是被两道冰寒利刃划伤、痛感刺激着她的肌肤，乔屿擦去眼泪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活着，相似的情况同样发生在其他人身上。

　　宋薇薇的手几乎掐进林意的肉里，眼睁睁看着冰晶蔓延过脚底将火焰熄灭，好一会，林意才感觉到手臂传来的剧痛，她挣了挣身体，也唤起了陷入恐惧中的宋薇薇。

　　“我还活着！”五指收拢又展开，陈成激动地盯着眼前活动自如的手掌神态疯狂、语调高扬，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呐喊出来。

　　沈翊抬脚往后退了一步，吸附感让他像拔萝卜般才让鞋底从冰层上脱离。后方的火堆彻底被冰晶禁锢住，如同画纸上冰冷的素描。

　　谢清和刘洋心底涌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他们的表情扭曲，似乎是不知此刻是该笑还是该哭。

　　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叫声刮过众人的耳膜，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惊恐万分、抬手指着一侧的乔屿身上。他们顺着她的手臂方向看去，空白、震惊、难以置信与后怕在他们脸上交织，此刻的江骁身体白表面覆盖了一层冰霜，他保持着弯腰、上半身前倾的动作凝固住了。

　　‘他要去拿柴’、‘他想将火堆烧得更旺’、‘为什么他要离开火堆’、‘他明明可以和我们一样活下来的’...

　　一个又一个念头从众人脑中冒出又破灭，他们僵硬在原地，在为他们失去的同伴不值，在为自己劫后余生而庆幸，也在为眼下的处境而惶恐。

　　毕竟只是认识五天的同路人，吴勇和江骁的死对刘洋的打击没有其他人那么大，在可惜生命的逝去时他更多的是庆幸自己还活着。

　　小心翼翼地抬脚，鞋尖在伸出去不到十公分便生出了冰晶，吓得刘洋立即将脚收回来，那爬到鞋面上的冰晶才不再继续蔓延。

　　失去了提供温暖的火焰，众人都冷到发抖，然而谁都不敢有所动作。四周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晦暗、透着冰寒的气息，仿若谁敢冒犯谁就会受到来自它的惩罚。

　　五分钟后，被冻到又一次咳嗽不止的陈成哑着嗓子开口。“我们安全了吗？”

　　没人有回应，因为没人知道这个答案。

　　又过了几分钟，谢清腿脚发麻，他咬牙鼓着劲缓缓地将腿抬高一点。

　　“最好不好。”刘洋及时制止。

　　“为什么？”乔屿颤声问。

　　“你们看。”刘洋指着右脚的鞋面，表明的冰层还没有融化。“我刚试过了，超过这个范围就会被冻住。”他的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距离。

　　几乎是一道残影，谢清的脚像弹簧般收回来，心中后怕，若是这一脚跨出去了，后果不堪设想。

　　与林意手拉着手跺着脚，通过在狭小的空间内活动身体妄图获取微小的热源，宋薇薇抖着唇开口，气息似乎都要被冻住了。“好冷，能不能把火再升起来？陈哥，你的打火机还在吗？”

　　“在，我试试。”冷到牙齿打颤，陈成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蹲下身抖着手按了几下，打火机发出咔咔的声响，却不见火花。

　　甩了甩手，动作幅度略大牵扯了肺部，又是一阵撕心裂肺地咳嗽，陈成捂住嘴猛咳。等缓过这阵，握着打火机的右手也空了。

　　视线平移，沈翊接过打火机，上下甩动、按压，数十次后些微的火星迸发，他惊喜地靠近被冰层封住了木料，火光还未接触冰层表面便被极寒之气熄灭。

　　一连如此了好几次，直到刘洋踢开了表面的冰层，又重复同样的动作，熄灭的木料中心才重新亮起火光。

　　火苗微弱，但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欣喜的神色。乔屿又捡起一块木料与沈翊手里的火光接触，另一簇火苗燃起。

　　火堆的恢复让众人都缓了口气，虽然燃烧的范围只有中心一小团，还因为表面冰层融化带来了黑烟，但没有人嫌弃，大家都只想更凑近火焰一些，让快被冻僵的身体吸收更多一丝的热能。

　　他们将火堆处的冰层全部凿开，等带着湿意的木料燃成灰烬，众人的身体再次被寒气侵蚀，刘洋终于鼓着胆子又将脚伸出去试了一次。

　　在众人的注视下，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情况，他们的期望彻底变成了绝望。陈成第一个坚持不住，他坐在燃烧过的灰烬上捂住脸。喉管发痒，咳嗽不受控地从胸腔爬出，他是唯一一个在这样极寒的环境下还脸色红润的人，只是这种红润红的不正常，也不能给他带来多少温度。

　　又一个人坐下，其他人就像多米诺骨牌般双腿也支撑不住身体，几乎是你挨着我我挤着你、你坐我身边我做你腿上的纷纷坐下。

　　寒冷让林意大脑逐渐迟钝，她与宋薇薇相互抱着汲取对方身体里可怜的温暖，眼皮耷拉着缓缓闭上。

　　牧芮始终站立着，她的双眼无神地落在虚空中，脸色渐白，如同没有生气的玩偶。

　　天空渐白，牧芮轻挪身体，将从始至终紧贴着林意身体的腿挪开。

　　几分钟后，林意艰难地睁开眼，茫然地看向前方熟悉的身影，直觉那道熟悉而坚毅的背影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力感。

　　愣了几秒，她才恍然，啊了一声，惊醒了其他人。

　　“安全了？我们安全了！”乔屿几乎要喜极而泣，她从未看牧芮如此顺眼。

　　有了第一个跨出去的人，胆子不小的刘洋第二个踏出去。他又重重地踩了一脚冰层，力度没把握好脚滑摔个屁墩，但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露出了真心的喜悦——他们活下来了。

　　活动着僵硬的身体，他们沉默地将吴勇的身体从门边移开放在一侧的地面，移开门板，推开大门，一缕阳光照在众人的身上、脸上，他们眯起眼，抬头迎向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