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域幻梦》晚灯映花正开

27、名弓

　　七域历第五世代一七一一年十二月六日·北布罗斯坦行省·北布罗斯坦

　　常逸一脚踏进北布罗斯坦的时候，天上正飘着细雪，街上冷得很，连叫卖的摊贩都懒得抬声。

　　这是一座边陲重镇，靠近布罗斯坦西北的山岭，平日里是船货和山货交汇的要地。北方大雪封山，货物多从水路转运，从港口送来城里，再翻过山岭送往王都。

　　常逸一路赶船赶路，身上的银币所剩无几，只得在城北的一家破客栈住下。木板墙薄得像纸，晚上冻得他咳了半夜。

　　第二天一早，他出门去市集找些干粮，也想看看能不能买点像样的防身兵器。

　　街道两边摊贩不少，卖东西的五花八门，从山羊肉干到精盐、药粉、罐头火漆、藤甲皮靴，一应俱全。常逸在人群中走着，忽然被一个摊位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个弓箭摊。布棚底下，摆着十几张短弓、三五把长弓，以及几捆用帆布包着的箭矢。老板是个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长袍，身后还坐着个正在磨箭头的小孩。

　　常逸走过去，没说话，只盯着其中一把弓。

　　那是一把黑木硬弓，弓身曲线修长，弓背上用火纹刻着古老的图腾花纹，虽被雨雪打得有些发暗，但仍看得出是好货。常逸伸手摸了摸弓身，手感冰凉坚实，略一试拉力，竟比他预想的更强些。

　　“眼光不错。”摊主慢悠悠地开口，“黑曜木硬弓，山南银环湖的匠人亲手做的。四十步外，穿皮破甲。”

　　“旧的？”

　　“从人手里收来的，六成新。你别看旧，这种木头用几十年都不变形。”摊主掸了掸弓身，“不挑箭，随便哪家打的箭头都能用。”

　　“多少钱？”

　　“八枚银铸。”

　　常逸皱了皱眉。他的钱袋里还有十枚，扣除路费和吃住，不敢全花。但眼前这把弓实在合用，比他路上带的匕首强太多。

　　他沉默了一会，从袖口摸出一枚铜片，在摊前蹲下：“这弓……你是从谁那收来的？”

　　摊主眼睛一眯：“做这行的，哪记得那么多。”

　　“但它不是普通货。”常逸盯着弓，“上面的刻纹是封山图，是第四世代残存的制式。能雕这纹的，整个布罗斯坦不出三人。”

　　摊主没接话。那磨箭的小孩抬起头，看了常逸一眼，又低头去磨石。

　　“我出六枚银铸，再给你一张配方纸。”常逸从怀里摸出一张干净的纸片，展开后上面写着一组制作火油箭头的配方。“从青藤油、黄硝粉到引燃布，都有。”

　　摊主盯着纸看了好一会，终于咧嘴笑了：“你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

　　“那你这东西哪来的？”

　　“路上学的。”常逸收起纸，“买不买？”

　　“买。”摊主拍了拍弓，“六枚，带一捆箭，三十支。你看得出来它特别，我不骗你，它以前是个王都猎手的随身弓。那人在边境出事了，才流到我这儿的。”

　　常逸点头，付钱、拿弓，一气呵成。

　　离开市集的时候，他把新弓背在肩上，脚步比来时更轻了些。

　　天还在下雪，雪粒细细地飘落在清水湾的水面上。常逸沿着河岸走，远远看到几个孩子在结冰的河面上滑行，笑声清脆，像与世无争的幻境。

　　他握了握背后的硬弓，又看了看通往王都的道路。

　　再往南，就是布罗斯坦真正的中心，也是他此行最难越过的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