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世家.昭公》江洲月明

1、第 1 章

　　唐昭公郁离，姜姓，方氏。唐国正卿方文子长子。方文子取颍女，曰文妫，生长子郁离。文妫无宠。爱嬖妾柔荑。柔荑生少子膺更。方文子欲废郁离而立膺更，与诸大夫议。大夫曰：“废长立庶，取祸之道，不可。”又郁离素贤，人多附之，事乃不行，然心仍爱重膺更。文子薨，郁离即位，为方氏长。封膺更于沃宾膏腴地，人或曰：“膺更初无缘太子之位，心常忿恚，今封其于沃宾，沃宾富庶，恐作乱。”昭公曰：“彼必不为乱也。方氏尚贤，子事父，臣事君，天道也。今名分已定，何乱为？”常厚赐之。
　　膺更于沃宾阴集勇士，果作乱，与方国大夫鸣夷谋，里应外合。昭公有备，败膺更于野，流之于毫纤。诛鸣夷及心有贰志者数人，方国乃和，上下穆肃。一日，昭公行漳水边，遇一翁箬笠垂钓。钓翁曰：“汝故意为之。封膺更沃宾，又潜为之备。若其不为乱，是彰汝仁宽，若其为乱，是彰其无厌。汝正可乘天命伐之，国人岂有不附之理？此观之，执竿为钓者，非独朽翁一人也。”
　　昭公曰：“然。汝独具慧眼，遗于乡野，声不闻于外，是吾之失，是国之失。汝可愿同我俱归，授汝国政？”钓翁摇头不允。昭公蚤知其志难夺，亦不强说，但笑而去。
　　是时唐公室卑，四卿强，为方，陶，纪，厉四家。厉简子常陵唐室，规制拟于国君。郁离上表唐君，联合陶氏、纪氏共讨之。厉氏遂稍敛，朝见贡职如故。陶宣子语唐君曰：“公之难，在方不在厉。厉之患，肘掖也；方之患，腹心也。方郁离广布德惠，人心思归。是以国人只知方氏，而不知国君也。”
　　唐顷公以为然。遂遣人至方，察其行政。田野辟，民人给，官无留事。路不拾遗，国无盗贼，上下咸宁。知其志不在小。是以方氏益壮，渐居四卿之首。陶宣子虑其势大，联合纪氏、厉氏共讨之。兵围甚急。郁离遣人游说纪襄子、厉简子，晓之以利害，此次出兵是陶宣子一心发动的，你们与之联合，徒劳壮大陶氏的势力，而自己得不到丝毫好处，赢了仅仅满足陶宣子的野心，让其成为唐国最大的卿族，可他可曾许给你们什么好处？若是输了，就更是白白耗损国力。陶宣子今日兼并了方氏，明日纪氏、厉氏的灭亡还会远吗。其心岂有厌乎！今不若我们三个联合，共攻陶氏，胜利成果也将由我们三个共享。
　　纪襄子、厉简子许之，与方郁离合兵，共击陶氏。陶氏竟亡，绝祀，不复为正卿。其后或在中国，或在夷狄，终无族显者。三家分其地。
　　唐顷公卒，顷公子皋尧即位，是为唐釐公。釐公专行恣睢，国人多畔之。方氏益强，釐公听蒯良计，召郁离至国都汾宴饮，席间暗伏刀斧手。郁离察之，家臣栾氾因击釐公于座，杀之。更立顷公少弟定公。诸卿敛息，莫敢非议。至此方氏专唐政，为相国，政事皆委之。
　　唐太史祝偃，书于竹简曰“方氏乱臣，弑君犯上”。郁离曰：“我非为弑，图自保，不得已耳，”令其涂改另书。祝偃不从，曰：“为史者，但记所闻、所听，务真实耳。今即命丧，绝不曲佞。”郁离闻言叹曰：“古之良史耳。倘人人效此，何虑唐国不兴。”因褒奖嘉其义。
　　天子遣使致胙，赐方氏为诸侯。定公二年，定公嬖臣几人谋作乱，囚定公。方氏以兵诛乱臣，因有功。定公卒，无后，绝祀。国人咸共戴方氏，方氏继定公而代之，并其奉邑，是为唐昭公。
　　逢唐国乱政、新丧，储，卫，冯，陈，闵等国齐来伐。又闻天子遭睢臣之乱，亡出奔，至共，共君不纳，徙天子偏邑。昭公遂出兵，迎天子于共，助其讨逆。大夫庄穀曰：“今五国兵列陈于郊，危甚。若不御之，国将不存。”昭公曰：“奉天子为当务之要。功成，则彼不战自退也。”
　　于是到共国接回天子，护送天子来到唐国，再经由唐回到国都雍岐。助天子夷平国内作乱的睢臣等人，又讨伐了对天子无礼的几个国家，包括共。对包围唐的五国说：“我今奉王师以讨不臣，义军也。唐国将世世代代唯天子是瞻，愿作强藩巩卫王畿。你们讨伐我，就是讨伐天子。如今我要护送天子返回雍岐，你们却包围唐国国都及郊野，不给我们让路，是对天子不满吗？”五国听了，都相约解兵而去。于是唐国的危机就解除了。
　　天子赐予唐国征伐之权。唐国讨伐戎狄，与中原大国之间经历几场战争，并取得胜利。又灭掉了依附于陈、卫、储、闵的几个小国。军纪严明，循抚百姓，虽灭掉吞并几个国家，但却善待国内的遗民，修德行仁，惠播万方。
　　之前的中原霸主是储国。因储国公室之乱，储穆公曾出逃躲避追杀，到了唐国方氏的领土。追兵将至，方郁离将储穆公藏匿，并指引追兵错误的方向，储穆公得以逃过一劫。方郁离善遇储穆公，储穆公留在唐国。储愍公卒，储穆公回国继位。在储国养民修政，缮甲厉兵，打败济国，成为中原霸主。而今储国与唐国相争，两国在原地展开决战。唐国打败储国，对储国形成包围之势。唐昭公遣人给储穆公书信，说：“当年我们在方地的渊源，你赖我相助得以保全性命。如今两国兵戎相见，唐国连战连捷，储国的形势日益危急，你是否要向我求和来保全储国呢？我念及当日交情，愿与储国定立盟约，两国就此停战，不要做无谓的过多伤亡。”
　　储穆公同意了，双方息战，储国与唐国订立盟约。唐昭公打败储国，成为新一任中原霸主。在荜地会盟诸侯，诸侯咸集，天子也赐下胙肉进行恭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