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屋藏哨》海斯特白兰

50、笨蛋 我只能猜，

　　韩青少连续几天都没去首席处，这次是因为有个非常重要的会议必须出席，他才在首席处露了一次面。

　　会议结束之后邢东良叫住他：“你和许曳最近干什么呢？天天也不见人……何更病刚好没多久，前段时间他憋得怪难受，说想聚个餐，你们什么时候有空？”

　　韩青少兴致不高，边跟邢东良一道往外走边说：“再说吧……”

　　邢东良听出了他话里的不对劲，“怎么了？和许曳吵架了？”

　　韩青少轻轻泄了一口气，很疲惫的样子，并没有正面回答邢东良的话，但是已经很明显了。

　　邢东良刚想再说，沈玉突然冲他们走了过来，规规矩矩地跟韩青少和邢东良致意，然后看向韩青少，“首席，国际经济特区开放大会的外宾名单已经准备好了，主席已经签字，现在需要您审批通过。”

　　韩青少面无表情地接过了沈玉手上的东西，然后继续跟邢东良往外走。

　　“今天首席处要接待外宾，请了塔内私厨来。何更天天在家挑食，我去给他带点可口的回去……”邢东良的语气乍听起来无奈得不行，但细听又带着点莫名的炫耀。

　　韩青少的脚步顿了一下，想到这几天许曳被他关着胃口也不好，眼看身上那几两肉又要往下掉了，忽然就改了主意，跟着邢东良一起往外宴厅去了。

　　首席处的人见到韩青少以为他也要来参宴，赶紧招待，但韩青少只懒懒地抬了下手：“有主席在就行了……找人给我打包点吃的，挑有营养的。对了，不要胡萝卜。”
　　韩青少都去小包间等着了，邢东良还在那儿跟接待人员说一大串的忌口和喜好，回来后见到韩青少叹了口气：“还是你们家那位好养活……”

　　韩青少轻哼一声，没跟他客气，“再难养的人你也是上赶着养。”

　　邢东良没有反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何更给他发的消息，回头看着韩青少露出了一副同情孤家寡人流浪汉的表情……

　　韩青少想起了许曳，他确实不怎么挑食，最不爱吃的也就是胡萝卜。联盟军校的时候，每次食堂发胡萝卜许曳都不吃，拿去喂学校里的流浪猫。韩青少撞见过几次，那个时候知道许曳不爱吃胡萝卜的。

　　许曳的精神体是金吉拉猫，一般人不会随便打听别人的精神体，有些不礼貌。但是有次联合演习，许曳作为韩青少的向导搭档自然避免不了在韩青少面前暴露精神体。

　　那之后韩青少去喂猫的次数就多了。

　　邢东良百无聊赖地开口，打断了韩青少的思绪：“之前南区陆家把那个沈玉临时派过来当特派联络员，我还以为是陆知岳派来专门针对你的。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这个沈玉完全没有什么异常表现，反而工作能力还挺出众的……”

　　韩青少闻言眉头不耐地一蹙，邢东良察觉到了他的表情变化，疑惑地问：“怎么了？有内情？”

　　韩青少想了想，不急不慢地吐出一句：“专门送过来恶心我的……”

　　邢东良之前和韩青少没有过接触，对韩青少和陆瑾之间的官司也没刻意去了解内情。至于陆瑾，陆知岳之前一直没有公开过他的身份，邢东良自然也没怎么注意，只知道陆知岳有个私生子。

　　“恶心你？”邢东良不解地看着他。

　　韩青少的脸明显烦闷起来，但还是耐着性子把事情跟邢东良说了，毕竟对沈玉他也一直郁闷得要命，有个人说说也不算坏事：“我当年亲手杀了陆瑾，陆知岳自然要想尽办法对付我。这个沈玉和陆瑾长得倒是真有几分像，也亏得陆知岳找到了这么个人……”

　　邢东良喝茶的动作一顿，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看了韩青少一眼状似镇定地问：“真的和陆瑾长得很像？”

　　韩青少下意识地摸了摸手上的钻戒，皱眉点了点头，“各区的特派联络员非必要是不能被中央塔遣返的，陆知岳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把他送过来。我还没找到机会把人撵回去，只能暂时多给他派点需要外出接待的活儿，让他少出现在中央塔，免得被许曳撞到，惹他多想。”

　　邢东良怔了一下，没有立刻作声。他放下茶杯，面上还是没有露出任何破绽，看着韩青少问道：“许曳最近跟你闹别扭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个？”

　　韩青少一愣，转头又否认了，“不可能，我一直严防死守，他不会知道。”

　　“你就算再严防死守，那沈玉也是个大活人，万一许曳从哪个地方知道了这个人，你又不主动解释，他能不多想？”

　　韩青少的眉皱得越来越深，他抬起头看着邢东良，似乎也是揣测邢东良说的有没有可能性。

　　邢东良趁热打铁又劝道：“这种事不能瞒着，万一你一直找不到机会把人撵走，你还能对许曳瞒一辈子？瞒着瞒着感情就生分了……”

　　韩青少不说话了，他回想了一下和许曳闹别扭的经过，确实觉得有哪个地方不对劲，表情逐渐焦躁起来。

　　正巧这时接待人员把打包好的东西送过来了，邢东良提了东西难得以过来人的口吻对韩青少叮嘱了几句，然后就上了车，吩咐司机快点走。

　　韩青少在车上越想越觉得邢东良说得有几分道理，如果许曳真是从哪个地方知道了沈玉，那就不可能不多想……

　　邢东良到家以后把还在床上赖着的何更抱了起来，放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何更看到了他提回来的东西，凑近闻了闻：“带的什么回来的？”

　　邢东良拿了湿纸巾过来给他擦了擦手，“今天接待外宾，塔内私厨做的菜，尝尝。”

　　何更很挑嘴，邢东良没少为这件事头疼，他之前还想雇一个私厨专门给何更做饭。但也一直没找到能完全合何更口味的。

　　何更懒懒地坐在椅子上，他最近一连一个月都病恹恹的，一开始是流感，后来严重了引发了肺炎，那段时间邢东良根本不敢闭眼。

　　邢东良洗了手来伺候他吃饭：“明天我给你约了体检，不能再睡懒觉了。”

　　何更的身体一直都不算好，毕竟是先心病，后来又做了心脏移植手术，需要终生服药，他对这样的生活早就厌倦了。而且心脏移植手术患者的寿命也不会太长，虽然主治医生和其他人都告诉他可以更乐观，但他心里很清楚。

　　“有什么好体检的，反正年年都要生病几回，还不知道能活多长时间呢……”

　　给何更夹菜的手一顿，邢东良的表情陡然冷了下来，但还是忍着情绪对他念了一句：“好好吃饭。”

　　何更总是这样无心，或许也不是无心。他和邢东良从小就认识，跟在邢东良屁股后面喊哥哥，奈何小时候身体太弱，总也跟不上邢东良的脚步。有一次他很难受邢东良跟他最讨厌的一个人去跳伞了，因为那个人说何更是病秧子。

　　那段时间何更跟邢东良闹别扭，难得不理邢东良，但其实很久不见他还是很想得慌。就在他要忍不住再去巴巴地找邢东良的时候，邢东良自己到他家来陪他了，因为何更那几天生病了。

　　邢东良和何更后来的联姻并不突然，两人从小就有娃娃亲，不过是两家人口头说的，邢东良好像没当过真，而且一直把他当小孩儿看。

　　但这次邢东良没把他当小孩儿哄过去，认真地问他：“更更，这次为什么生气？”

　　邢东良叫何更“更更”是跟着其他人一起叫的，但并没有其他人宠溺的感觉，反而让何更觉得他只是拿哥哥的身份来对待自己——何更对邢东良的喜欢很早就启蒙了。

　　何更还要闹别扭，邢东良说他游泳课要开始了，何更终于忍不住难过扑到了邢东良怀里，说了事情的原委。

　　邢东良眉头皱得很紧，因为何更问他是不是自己真的是病秧子活不长……

　　那天邢东良把他接到了邢家，何更每天在邢家醒过来都觉得幸福得要晕掉，因为可以名正言顺地跟在他后面当小跟班了。自那之后他终于找到了自己心脏病的一个好处，那就是会让邢东良也不免心疼他一些……

　　韩青少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打腹稿，他都想好了要怎么循序渐进地试探许曳，怎么跟他说这件事，却在快要到家的时候接到了许曳的电话。

　　这几天许曳基本上不和韩青少说话，两个人一直僵着。那个手术自然没有了后续，而且他现在不仅被韩青少禁足，还被戴了电子手铐，一举一动韩青少都能知道。

　　只不过今天事情太突然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胸口突然又开始涨了，以前都是韩青少帮他弄的。他一边委屈韩青少的所作所为一边又疼得厉害，最后还是对韩青少屈服了，主动给他打了电话。

　　“韩青少……你可不可以快点回来……”许曳的声音像是刚哭过。

　　韩青少的表情立马紧张了两分，他先对司机说了一句快点，紧接着又问许曳:“怎么了？”

　　许曳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沉默了两秒闷声说:“胸口又开始涨了……”

　　韩青少一愣，反应了过来，“我知道了，你不要碰，我马上就到家了。”

　　许曳站在镜子前，尝试用棉签把奶渍沾干净，但是一碰就会疼，疼得他不敢再动。

　　韩青少赶回家的时候许曳还无措地站在镜子前，听到了身后人的动静，许曳手里的棉签没握住掉了。他红着眼转过头，看到了韩青少，哑着嗓子对他说:“是不是因为太多次了……好像越来越大了……”

　　韩青少顺着他裸露的脖颈往下看，胸口的起伏的确变大了。

　　许曳要做结合解除手术的事情把韩青少刺激得不轻，他把人关起来哪都不让去，反反复复地在床上让许曳疼，让许曳哭，让他长记性。

　　可是许曳的记性还没完全长起来，他的胸口就先不对劲了。

　　韩青少走过去把他抱在了洗手台上，站在了许曳腿间，许曳立刻紧张了起来。

　　这几天来他经常迷迷糊糊地就被韩青少弄着做了，这个姿势他再熟悉不过了，许曳甚至都快有应激反应了。

　　他委屈地看着人，靠在墙上被韩青少撩开了睡袍，仔细看了看奶渍。

　　韩青少以为吃药后假孕反应已经好了，没想到反复了。

　　“疼不疼?”韩青少微微蹙着眉问他。

　　许曳可怜巴巴地点了头，他还没怀孕，就先被折磨了一通。今天上午醒来的时候整个人疼得不行，又不好意思跟阿姨说，只能等韩青少回来。

　　韩青少把人抱到了沙发上，然后拿了冰袋来，用毛巾包着。许曳看清他拿的东西后立刻就开始面露苦色。前段时间他假孕反应最厉害的时候也涨，韩青少就是这么给他冰敷的，十分折磨人。他自己下不去这个手。

　　韩青少把他按在怀里，安抚一样地吻了吻:“听话，冰敷完好受一点。”

　　许曳知道躲不过去，只能靠在他颈窝里忍疼。韩青少熟练地用冰袋给他冰敷，许曳被凉得浑身一颤，带着哭腔问:“可不可以挤出来……”

　　韩青少又亲了亲他，“会越挤越多。”

　　许曳不作声了，只闭着眼睛窝在他怀里。

　　这个冷敷要敷至少十五分钟，韩青少一边给他敷一边简单给他处理了奶渍，敷完之后又给他配好药看着他吃了。

　　他抱着许曳去了卧室，给他换了一件更绵柔的睡袍，换之前掏出了一件小巧的衣服，许曳看了低着头说不想穿。

　　“不穿会蹭到，得一直疼。”韩青少又低头亲他，然后给他穿上了。

　　前段时间许曳假孕反应严重，胸口难受，韩青少亲自去给他买了胸衣来。许曳一辈子都没穿过这个，第一天穿的时候难得对一件事感到窘迫。好在韩青少买的是很小巧的三角文胸，存在感小一点……

　　许曳被迫穿完衣服就想钻进被子里，他这次没想和韩青少破冰，可韩青少却一把把他抱住塞进了怀里。

　　明明在车上打了无数遍腹稿，明明决定了循序渐进地试探，但是看到许曳刚才委屈巴巴的表情时，韩青少又没有了循序渐进的耐心，他把许曳抱在身前，低声问:“你是不是知道沈玉了?”

　　许曳的思绪一滞，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呆了一下后抬起头看着韩青少，他在那一秒钟的时间里想了无数种可能——韩青少要跟他谈判?韩青少要跟他摊牌?韩青少要跟他分手?……

　　“你知道了是吗？”

　　许曳回过神来，他想推开韩青少立刻逃走——每次许曳不知道怎么办了的时候都想跑掉。可韩青少这次没让他有这个机会。

　　“许曳，你是笨蛋吗……”

　　观察到许曳表情变化的韩青少立刻就了然了，然后在许曳极其脆弱的时候无奈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许曳有点不明所以，但他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韩青少，眼睛不由自主地更红了。许曳不想在韩青少面前因为沈玉哭，因为陆瑾他曾经在韩青少面前面目可憎，现在许曳不想再因为沈玉变得可怜至极。

　　韩青少以为以许曳的性子知道了沈玉的事情会立马质问他，但许曳竟然瞒着他只是签了自愿手术的申请书。他不知道是许曳变得胆小了还是他变得绝情了，对于自己的爱他不想做确定就要抽身离开。

　　韩青少轻轻地从鼻子呼出一口气，然后把许曳抱紧了一点，“你怎么就不知道问问我……”

　　许曳被韩青少抱着，听着他的这句话不知道如何作答。他想过要问，但还是没做到，因为答案如果是他想的那样就会很难堪。

　　“我和他没关系，我之所以不告诉你是怕你多想。陆瑾是我杀的，所以陆知岳恨我，才送了沈玉过来时时刻刻恶心我……”韩青少在他耳边解释，然后轻轻地亲了他一下。

　　许曳趴在他肩头，回想着韩青少的话，觉得很不真实。韩青少之前就说过是他杀了陆瑾的话，许曳之前是不信的。但他后来通过中央塔的人知道了点内情，确定了陆瑾是韩青少杀的，不过有人说失手有人说是计划。

　　后来他问了一个研究所的人，研究所的人告诉他二次分化的时候可能出现失控状态，失手杀人是有可能的。

　　许曳需要在这两种可能中间选一个，他选了第二个，即使是骗一骗自己。但直到沈玉出现，许曳又没有理由再坚持自己的选择了。他觉得如果是计划为什么会找替身，如果没有留恋为什么会出现沈玉。

　　现在呢？现在韩青少亲口跟他澄清沈玉的事情，他该相信吗？许曳的大脑完全没有思考的能力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韩青少松开他，搂着他的腰盯着他的眼睛:“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许曳被问得一愣，他看着韩青少，慢慢消化眼前的情形。

　　直到韩青少有点等不及凑过来亲了他一下，许曳才抬起眼睛看着他:“韩青少……”他紧张般又把脑袋垂下，声音很轻，“你如果说谎，我看不出来的……我只能猜，一直猜……”

　　韩青少完全没想到许曳会说这么一句话，他忽然觉得心头发麻，然后就是一阵难以遏制的疼痛。

　　韩青少上上下下地看着许曳的脸，最后将他轻轻地搂进了怀里，“说不爱你的话是撒谎，说爱你的话是真的。”

　　一个人不可能一辈子诚实，韩青少觉得上帝对他却尤其苛刻。他对许曳撒了一次谎，许曳就一辈子困在这个谎里，他不知道命运是在欺负许曳还是在报复他。

　　许曳的眼泪滴在了韩青少的肩头。他之前问那个AI，AI说韩青少爱他的概率只有15%-30%。

　　如果现在再问一次，结果是否会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