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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卷一 陈州案 ...

  •   庆历二年,春,天下大旱。
      自京畿至江淮,赤地千里,河渠尽涸,民多流徙。陈州尤甚,饿殍蔽野,盗贼蜂起。时西夏主元昊窥边,屡遣游骑犯环庆,边报日急。民间讹言陈州有妖物夜行,状如巨鼠,目射金光,啮人畜,吸膏血。州县捕风捉影,刑戮无辜,人心益骇。
      帝忧之,诏龙图阁大学士、权知开封府包拯往陈州,督赈灾民,察妖妄,并监军备。拯素以刚直闻,陛辞日,帝执其手曰:“卿行如朕亲临,当以苍生为念。”拯顿首受命,星夜驰赴。
      01
      展昭安静的盯着地板上光线变换的路径,细细倾听着宫人们点烛时划过火焰的风声。原是已过戌时,包大人与官家商议超过两个时辰了。
      他抽抽鼻子,嗓子里满是粘腻的龙涎香和胭脂味。心里叹口气,默默放远范围,终于闻到了宫墙外粥棚翻动粮食的香味,听到了东京城内大街小巷内的吆喝声,寒喧声,还有开封府书房内公孙先生捧书落笔的沙沙声....展昭脸上露出笑意,抖抖耳朵,尾巴悄悄竖起拐了个弯。
      虽然不如灵山幽静,也没有燃灯古佛每日燃起的檀香味,但他喜欢这里,是和藏经阁不一样的踏实感。
      耳边突然传来“叮”的一声玉佩相碰的响动,梅花香走的更近。展昭抬头,看到一个眼熟的尚仪局女史正在为鎏金莲花灯添油,腰间的银鱼符刻着个“梅”字。
      在女史转头前,展昭先一步低下头,变成刚刚发呆的样子。
      那女史盯了他三秒,而后慢慢离开了。
      她怎么在?展昭心下猜测。官家是否知情?现下又召见大人...
      想是为了陈州赈灾一事。
      “包大人,这边...”内侍大伴伴陈琳提着灯,后面跟着表情凝重的包大人。展昭行礼时意外的感受到陈琳的目光隐晦的在自己身上停了三秒。
      ?
      直到回到开封府,熟悉的环境才让炸毛的飞机耳慢慢顺下来。四下无人,包公召了主簿公孙策与侍卫展昭坦述要事,果是陈州灾情。仁宗赵桢已任命包公为钦差,三日后即刻前往陈州赈灾。
      “大人,当前留守陈州的是国舅安乐侯,且之前前往陈州的十三位钦差皆有去无回...”公孙策有些犹豫。
      “先生不必担忧,”包拯捋了捋胡子,“展护卫,你持本府手令,即刻前往太师府借陈州军备图,太师应该准备好了。”
      “是。”
      “还有大人,那老鼠妖精...”
      等那一屋烛火掠到身后,展昭才遗憾的放下耳朵。鼠怪祸世的传言愈演愈烈,搞得大宋人心惶惶,甚至还扯上了宋夏战事。展昭突兀的想起某个张扬高傲的家伙,想来他的生活肯定滋润的多,不知道这次的事和他有没有关系。
      展昭刚进太师府,就被总管庞福领入书房。与富丽堂皇的外屋相比,书房的布置简单的可怜,只有桌椅和笔墨纸砚。看着眼前高瘦冷肃的老人,展昭情不自禁的站得更直。但老人没多说什么,收了手令就把地图交给展昭。
      “展护卫。”就在展昭胡思乱想的时候,太师突然开口:“到了陈州,麻烦你把这块牌子带给我儿庞煜。”
      展昭接过刻着“煜”字的玉牌,原以为太师还会说些什么,但太师只是让庞福送客,好像对许久未见的儿子没有任何想法似的。
      所以,这是要放弃他了吗?
      展昭提起玉牌放在眼前,月光洒在上面,反映出荡漾的水波,映在棕黑的竖瞳里像枚小小的月亮。
      听说富贵人家会为家里的孩子打造长生牌,包含“平安喜乐”的珍贵祝福。哪怕孩子死去,长生牌也不会带出家门一步。
      庞氏已是富贵登极。父亲庞吉官居太师,贵为国丈;长子庞统圣眷正隆,统帅中州;长女秀梅嫁与皇家,沐享贵妃。只有幼子庞煜资质平平,毫无建树,揽了陈州赈灾的肥差跑出了父兄掌控范围内的东京汴梁。但他不是个安分的,贪敛巨资不成,还私下串通西夏,欲趁旱灾启动兵戈,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所以,为了家族,任何人都可以牺牲,对吗?
      展昭抖抖耳朵,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按平时的时辰,不管在家还是在开封府他都已经睡了。
      人间的事,他还是不太懂。
      02
      前前后后解决了五波刺客。
      展昭抽动鼻子,转头看向一帮兄弟。万幸只有赵虎左臂被划了道子,其他人除了略有疲惫都没受什么伤。
      他抑制住凶性,递过去瓶金疮药。在展昭的视线中,黑白无常一个个铐起从尸体中飘出的魂魄。与他对上视线时,黑无常哭丧的脸甚至拧出个憨厚的笑。
      按下内里炸毛的小猫,展昭礼貌的抽抽嘴角。
      可能终于意识到他们不是能轻松收拾的软柿子,刺杀的乌合之众暂时偃旗息鼓了。
      这说明接下来的刺杀的人会更专业,能得到的证据也越多。
      所以他准备干个大的。
      “夜探陈州?”年轻的主簿先生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且不说危险,展护卫日间除了赶路,还要护卫包大人,已是舟车劳顿,更应该好好休息,不急于这一时。”
      包大人捋着胡子,一双虎目上下打量展昭。
      顶着颇具压迫感的目光,展昭硬着头皮道:“按我的脚程,一夜即可来回。我单独前去,打个措手不及,或许能得到更多线索。”再多的他也说不出来了,没办法,他就是这么怂包大人。
      当初文曲星君从燃灯古佛手中把他接过来抱在臂弯,小花猫还有些调皮,拱着闹着要够星君头冠垂下来的天河带,直到被一只大手掐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他还是只不满一千岁的小猫,除了听话,他还能做什么?
      明明包大人没有转生前的记忆,展昭依旧有被教书先生盯着默写的如芒在背的感觉。
      “好吧。”包大人终于下了通牒,“早去早回,注意安全。”包拯安抚孩子似的摸摸他的头,熟悉的触感让展昭下意识闭上眼蹭蹭,舒服的尾巴悄悄翘了翘。
      接过公孙策递过来的包袱,颠颠里面满满的银子和药瓶,展昭向两人告辞,转身翻上了房顶。不一会,一只黑底白纹小狸花猫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抖抖胡子,利落的在屋顶间穿梭跳跃。等到了无人处,祂噗的飞起,在云朵中奔跑。
      好不容易恢复原形了,虽然好想打个滚,再抱着云彩呼噜呼噜睡个大觉,但现在还有正事,所以展昭遗憾的放弃了。
      夜间御风可行千里。不到半个时辰,展昭就到了陈州城外。从云层落下时,小花猫眼尖的看到万顷无皮枯木间一点烈红的杏花。祂抖着胡子靠近,那杏树簌簌落下,变作个娇艳的美人。
      “见过道君。”美人道:“土地爷爷告知杏仙,要我等在陈州静候,助文曲星君平陈州祸事。”说着,她从怀里取出轻帛,上面赫然写着“美女胭脂哭丧计”七个字。
      展昭心下了然,此事已成天机,遂有诸神众鬼相助,想来这次能快些解决,早早还百姓太平日子。
      祂把轻帛吞入腹中,继续向城内跑去。
      一路上,祂几乎不忍再看。饿殍千里,长夜哀啼,人间炼狱莫过于此。
      安乐侯府真的很显眼,不仅是在黑暗中唯一灯火满廊的地方,也是冤死的魂魄聚集最多的地方。无数不甘死去的灵魂在园林里穿梭,空洞的眼眶低下血泪。里面的人无不是印堂发黑的惨死面相,但他们不知道。比起虚无缥缈的鬼魂,他们更怕喜怒无常的安乐侯爷。
      小花猫老远就嗅到了熟悉的气味,顺着柱子爬上去果然看见了小半人高的,油光水滑珠圆玉润的大白老鼠。小花猫高兴极了,一个起飞跳到了大白老鼠的背上开始蹭脸舔毛。大老鼠看起来无奈极了,也不管小猫黢黑的梅花垫。细长的尾巴把小花猫往后背中间揽了揽,最后尾巴尖轻轻点了下小猫的额头,示意别忘了干正事。
      小花猫趴在大老鼠头上,从半掀开的瓦片向下看。底下一身肥肉的太守蒋完正在给项福点银票,旁边一个瘦高枯槁,脸上带小胡子的老头给项福斟了杯鹿血酒,里面似乎藏了密密麻麻细小的虫子。
      小花猫暗暗磨牙,大老鼠用尾巴搓搓小花猫的脑袋。
      “项英雄此去,若真杀了包拯便罢。若失败了...”坐在最高处瘦削冷漠的年轻人突然开口。
      “若失败,我项福自尽当场,此事与侯爷无关。”项福一拍胸脯,自信满满夸下海口。
      那就是庞煜?展昭抽抽鼻子。说实话,庞煜其实并不丑,反而清秀干净,只是羸弱了些,该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而且眉目间的阴郁太浓烈了,给人凶狠残忍之感。但比起他的血亲,他实在普通了些,让人难以想到他们是一家人。
      所以要把这份不被需要的不配得感发泄在更无助的陈州百姓身上吗?
      项福摇头晃脑的走了,甚至还哼着小曲。但在大老鼠和小花猫的视线里,他只是能行走的人皮。既然选择如此,那就自作孽不可活。
      “听说包黑子铁面无私,身边能人异士无数,还有那公孙策展昭....” 蒋完战战兢兢,好像包拯会随时出现把他扔铡刀下面似的。
      “侯爷不必担忧。”小胡子老头向上面行礼,脸上谄媚的有些猥琐了:“小道已布下天罗地网,就是大罗金仙也难逃此劫,必让侯爷高枕无忧。”
      “那就借季先生吉言了。” 庞煜冷冷道。蒋完看出他的不耐,于是很会看眼色的遣散了众人。庞煜完全没有犹豫的离开,不管在场心思各异的人。
      “季高先生,不能向之前那样做法,让包拯登时暴毙吗?”蒋完担忧的问,他是真的怕火烧到身上。
      “我早就试过了。”季高无奈,“包黑子的命数被天道遮掩,我若强行破除,只怕会当场毁去修为,甚至危及生命。”
      你干的?大老鼠瞥小花猫。
      不全是吧。小花猫抖耳朵。
      考虑过后,两只小动物决定先跟着庞煜。穿过重重叠叠的楼阁,祂们穿进了软红堂。可能此前从没有敢忤逆他,面对以死明志的金玉仙,庞煜爆发出前所未见的凶狠。强迫不成,他拽起金玉仙的头发,把她狠狠摔在地上,一下让那个柔弱的女子当场半昏迷了。
      大老鼠皱眉,只是刚要动手,一个小厮突然进来,在庞煜耳边说了什么。于是庞煜暂时压下暴虐,匆匆离开了。
      良久,金玉仙慢慢苏醒了。看着满屋狼藉和狼狈的自己,木木的眼睛慢慢淌出大滴大滴的泪水。
      她怕是要自尽。大老鼠震耳朵。
      我去。小花猫甩尾巴。
      好,那我去查别的。大老鼠点头,顺着房檐离开了。
      就在金玉仙慢慢举起簪子,准备把它插入自己的喉咙时,角落里突然传出一声细嫩的叫声。
      “咪~”
      桌子底下爬出只小猫,全身黑乎乎毛茸茸一团,像只烤糊的栗子,但细看还能看出尚不明显的白色花纹。那小猫好像出生没多久,四肢还不分瓣,在光滑的地面上只能肚皮滑行,小耳朵使劲的一动一动。猫猫虫目标明确的向金玉仙拱去,黑色的豆豆眼可怜巴巴的望着她。
      来不及想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猫,金玉仙身体更快的抱起小猫放在腿上,手上一摸到底。小猫舒服的趴在她腿上,闭着眼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黑黑的小爪子一下一下踩着奶。
      金玉仙顺着小猫的后背毛,捏捏小爪子。展昭感受到泪水滴在祂头上,但女人的死志已经慢慢消退了。祂有些得意,以前在灵山闯出祸,只要祂露出本相,漫天神佛都会原谅祂。看来这招在人间也是一样无往不利。
      等金玉仙平复的差不多了,展昭悄悄使了个小法术。弄睡她后叼起桌上的瓶子,使了摄地法把金玉仙连带软红堂一百多位女子送出城外交给杏仙,随后商量好对策。
      等小花猫再回到安乐侯府与大老鼠回合时,闻到小猫身上的杏花味,大老鼠不爽的抖耳朵,一把把小猫抱在怀里擦起来,直到底下的檀香味浮出来才满意的放手。小花猫被这一通搓抹布的手法无奈到了,顶着爆炸头从大老鼠怀里跳下去,绕着祂俩蹲着的柱子转圈,然后被浓烈的银子味呛了一脸。
      官银都在这?小花猫震撼。
      是啊。大老鼠抱臂挑眉。
      那可真是只欠东风了。小花猫笑出猫猫唇,抖抖胡子吐出帛纸。明天你去保护包大人,我看着庞煜。
      为什么?大老鼠甩尾巴。
      我太显眼了,明天他们看不到我,会更手忙脚乱。而且,有官府的人当场抓现行,一定更有意思。小花猫举爪子。
      好吧,注意安全。大老鼠终于点头。两个小动物蹭了一会,分开融入月色之中。
      最终行动开始了。
      03
      包拯看着府衙外乌泱泱的军队,将担忧与急躁压下去。
      展昭还未归来,来的更快的是刺客。这次的刺客邪门,明明只有一个人,却敢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行刺,行事并不高明。但那人眼神呆滞,行为僵直又力大无穷,张龙的刀刺进去竟一滴血都没流,险些伤了不少侍卫。
      万幸是千钧一发间,一把雪亮的长剑破空刺来,瞬息砍下首级。无头尸体诡异的顿了顿,沉重的倒在地上,同样没有血液流出。里面翻涌滚动的,是眼睛泛红的黑毛耗子,似乎马上就要把腔子啃食殆尽。
      但剑的主人更快。俊美的白衣青年一脚跺上尸体后背,长剑激起的剑气击碎了某个东西,包拯看到好像是只虫子。尸体终于不动了,耗子们慢慢化成黑色浓水,再转变为灰尘随风散去了。
      “白玉堂。”青年冷着脸,但礼数周全。“受展昭之托,助包青天平陈州祸乱。”说着,他取出帛纸和玉瓶,双手捧于包拯。
      “展护卫在哪,他没事吧?”公孙策着急问。
      “他没事。展昭决定暗中调查,托我随护包大人。”白玉堂的脸色缓和些,更显姿容俊美。
      包拯抚着帛书思忖。陈州天灾,鼠妖传闻,再加上今天的...
      这世界上,真的存在鬼神?
      “大人不必忧虑。”白玉堂行礼,黑亮的眼睛直直看向包拯。“鬼神有如何,没有又如何?只要大人行正事,留善果,自有天地人三才相助,有何患也?”
      思绪转到现在,包拯慢慢捋胡须。钦差大臣赈灾,城外却无一人相迎;进了陈州,就被太守蒋完告知不能住宿官府;刚寻了庙宇住下,就被庞煜的私兵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人,此局看似凶险,却未必没有破局之法。”公孙策站在包拯身边低声道:“只是不知为何庞煜急躁了许多。”
      白玉堂站在一边闭目养神,气息低的几乎感受不到。
      包拯点头。联想到晨间听闻安乐侯私院软红堂失人的消息,心知这“美女胭脂哭丧计”该开场了。
      “去请杏仙姑娘吧。”
      04
      “你说,包拯不堪其辱,已经自尽?”庞煜皱眉,“消息准确吗?”
      “侯爷,千真万确,开封府已布好灵堂,包黑子歇在城外的夫人也是今早立刻进城的。”蒋完看起来喜形于色,好像终于没人举铡刀追他后面砍了。
      “左右,随我去看看。”
      只是到了灵堂,庞煜就再也没办法思考了。披麻戴孝的美人垂头涕泣,泪落连珠,阳光洒在她身上,更显可怜可爱。
      太像了,像极了母亲。但她不是母亲,母亲不会露出这种表情。身为高门贵女,母亲永远波澜不惊,留给他的只有平淡的眼神,而且从不停留。
      鬼使神差的,庞煜把包夫人带进了府里。可能是个圈套,但无所谓了,能得到这张脸的主人温柔怜惜的注视,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对于庞煜来说就像梦一样。突兀的,杏仙在房里消失不见;突兀的,他私造的虎符丢失,包拯带来的衙役闯进来;突兀的,他被押上大堂,一个穿蓝衣服的俊秀青年冲他咧嘴一笑,然后当面踹断了柱子,白花花的银子流了一地...太快了,快的他还没反应过了,就满盘皆输。
      听说他养的门客如鸟兽群散,但都被一个个抓回来,只是季高被展昭斩去一臂,但他还是跑掉了。
      本来就是钱财美人买来的忠诚,得到的容易自然失去的也容易。
      他坐在牢房内铺着的稻草里,头发披散,满面脏污,和平时风光的样子判若两人,但他觉得安心,可能他真的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出乎意料的是展昭居然来了。换了红色官服的四品带刀护卫蹲下身与庞煜平视,好像并不在乎眼前的人是皇亲国戚还是等待授首的罪人。展昭猫似的歪歪头,递给庞煜一块玉牌。
      “这是太师托我带给你的。”
      庞煜盯着玉牌看了很久,深陷的眼窝像干涸的泥淖。展昭以为他会哭或者骂人什么的,但庞煜什么都没说,好像看到玉牌就什么都知道了。
      “所以,我从来就是被抛弃的,是吗?”
      展昭不知道怎么接话,脸上有些纠结。
      “展昭,我知道你不一样。”
      展昭心里猛地一紧。
      “你,包拯,开封府一窝子,和我父亲,兄长姐姐一样,你们都不是一般人。”
      展昭把心放回肚子里,好好拍了拍。
      “你们这种人,我怎么追也追不上的,在哪都一样,只有我是天才中的异类。”
      展昭有些不是滋味,“小侯爷,你并不可怜。”
      “我知道。”庞煜还是那幅麻木的样子。“所以,没有办法。”
      怎么可能会甘心,怎么可能甘于平庸。可是事实就是这样,不是没有改变,只是其他人走的更快更远,走的路更好,没人会停下等一个很慢的人。如果环境不一样,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但那是如果,不是已经犯下的罪孽的借口。
      到了午时,那把龙头铡降下了。
      虽然来晚了,但陈州的百姓终于吃上了国家送来的粮食。他们无不欢天喜地,感恩天子,哪怕已经在无望的等待中煎熬了三年,哪怕他们受到了太多不公的对待和惨痛的失去。但总归是盼来了,迟来的总比不来的好。
      展昭扶起一个摔倒的小女孩,把盛的满满的粥碗放到她手里。小女孩没管摔得青紫流血的膝盖,给他个甜甜的笑,然后跑到她病弱的母亲身边了。
      白玉堂在他身边,站在粥棚旁维持秩序,看不出在想什么。展昭望着他,想着如果他们都还是原本的样子,这些人间的问题都不会难倒他们。但他们托化为人,亲眼见证了人间的兴衰,亲身体会了人的喜怒哀乐。无数浪花波澜兴起,组成了这个国家粼粼的前路。
      多么奇妙,何其壮观。
      白玉堂比他出生的更早,这个场景他看过多少次?他的心还会为这些场景拨动吗?
      05
      陈州的事解决后,包拯起了惜材之心,邀请白玉堂同回汴梁,但被谢绝了。
      “大人居庙堂之高,也当有人处江湖之远。”白玉堂依旧不卑不亢,“若大人需要,我等自会相助。”
      包拯点头,有些遗憾,但人各有志,不必强求。
      “是啊是啊,若白兄到了东京,哥哥我一定会好好招待的,放心吧大人。”展昭笑嘻嘻的揽上白玉堂的肩膀,一幅哥俩好的样子。包拯很欣慰,志同道合的年轻人看起来都赏心悦目。
      哥哥?白玉堂挑眉。
      嗯哪。展昭歪头。
      我至少大你一千两百岁。
      可是我化人比你早两年啊~
      ...好嘛,这么算。白玉堂翻了个白眼,挥挥手潇洒的离开了。
      原本包拯是想和杏仙道谢的,但完全找不到人,只好放弃,顺便嘱托陈州官员若是遇到再道谢。展昭心知这是和土地公公一起上天复命了,大概九天应元雷府的雷将很快会给陈州降雨,好好滋润干旱多年的土地。
      至此,尘埃落定。
      06
      赵桢看了包拯递上的奏折,紧皱的眉头松开了,看得出来很满意这个结局。
      “包爱卿舟车劳顿,一路辛苦,且治理陈州有大功,当赏。”
      “谢陛下。”
      说完场面话,年轻天子有些疑惑:“爱卿,虽是尘埃落定,但鼠怪一说还未解决,在陈州当地传言的妖物...”
      “陛下,鬼神杂谈,如何当真呢?”包拯抬头,认真的看着赵桢:“我从《春秋繁露》中读到过:君不敬天,则天不降时雨,旱灾至。陛下已施仁政,尊天敬民,又得太师助力,我等监察,陈州案得到妥善的解决。只要陛下兼听目明,广施政教,想必我大宋朝必将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天子听闻,点头称是。
      半夜,东京城万籁俱寂,打更的夜哨都困的眯眼。在另一种视角里,开封府上空祥光霭霭,瑞气腾腾。肉身陷入沉睡,灵魂得以还原本貌。包公换上文曲星君的蟒袍,戴长冠,踏墨靴,手执宝卷轻飘飘飞往北天门。天门门口,多闻天王已恭候多时了。
      “此次陈州之行,多谢天王座下灵鼠道君,护佑大宋,护卫我身。”文曲星君庄重行礼。
      紧随其后,天边飞来两道金光。一道落入多闻天王肩臂上,化作披锦缎白毛,配黄金璎珞的白鼠;一道落入文曲星君怀中,化作黑底白纹,精神抖擞的小狸花猫。
      “星君不必多礼,此次星君历劫转生,双星亦是应劫入命,该还人间二十一年太平光景。”多闻天王抬手还礼:“只是通明殿葛天师要我转告星君,吉星入命,凶兆亦始。赵宋江山犯兵、火二灾,虽双星不侵水火,兵戈无伤,但想保人间太平,仍需谨慎行事,不可大意。”
      文曲星君闻言,再谢过多闻天王,携二星再归下界,暂歇安宁不谈。
      陈州雪尽佛前灯,玉爪犹藏深殿冰。莫道妖书焚已绝,九重天外换星绳。
      卷一·陈州案·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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