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中三尺水》青砚舟

36、子冈（12） 看

　　　看着自己师弟受伤的身体，无数思绪都在脑海中翻滚，仿佛云层卷舒变幻，谁都不知道现在看起来像蝴蝶的云朵，下一刻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林少威可不是三师姐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见三师姐顶着受伤的身体就蹲在那里，直接过去拉起三师姐，硬掰着她躺到床上，“三师姐，你也要休息，五师兄都在休息。”

　　“我没受什么伤，你搭脉看看，我现在好得很，不过是一些外伤罢了，对了，你也吃一个。”

　　细长劲的药瓶被收到了怀里，她拿出来，倒出来一颗，递给小师妹。

　　“这是什么？”

　　林少威咽下去后才想着问。

　　“这是解百毒，防百毒的药，要不是我之前吃过，这次躺在那里的就不仅是你五师兄了。”

　　想到这里，林少言又生起愧疚心，她自认为对师门中人都怀爱护之心，但这样的药，她居然没想过让师弟师妹吃，如果她早些时候，就给五师弟吃上一颗，五师弟就不会躺在那里，也不会受毒性攻击，防备不当，受那么多伤了。

　　她没想过这个药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否有效，当时吃下这个，还是在四师弟离开之前，没想到药性如此之好，在四年后都有效。

　　林少威听完后，点头道，“四师兄的药理确实很好。”

　　“是啊，你四师兄的药理确实很好。”说完，林少言想了想把药瓶递给她，“你去给清夜也吃一颗吧。”

　　林少威有些不耐地接过来，“哦。”

　　“怎么了？”

　　“他今天早上去了宝光寺。”

　　宝光寺。

　　了空、阿期、五色蛇、瑶池乐。

　　林少言皱眉道，“他去宝光寺干什么。”

　　林少威把清夜和主持慈恩的对话复述一遍，林少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清夜来子冈当然是要去办事的，林少言知道，但她不清楚他或者他们究竟要坐什么，对话隐喻不断，迷雾重重，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干脆不想了，反正她也想不出什么名头。

　　“你过去问清夜，他到底要做什么。”

　　林少威点头，拿了就走。

　　房间里只剩自己和五师弟两个人。

　　五师弟，林少离，林截云。

　　林少言走下床，将床上的被子拿下来，叠好放在五师弟旁。

　　她坐在那里，盯着五师弟。

　　客栈外人声鼎沸，楼下的聊天声，碗碟碰撞声不断，还有外面商队走马的声音，都传到她的耳朵里。

　　但她居然觉得，五师弟的呼吸声更加震耳，各种噪杂喧闹的声音都抵不过一呼一吸间的气流涌动。

　　五师弟是个单纯的，下山三年了只知道听师傅话，听师叔话，现在还中毒受伤躺在这里。那这三年里，他是不是也受过很多伤，也中过毒，也有疼痛难忍不能安寝的时候呢。林少言想到当那些杀手出现的时候，五师弟熟练对峙的模样，就不由她不心疼。

　　在山上，林少离是五师弟，是师门中除了小师妹最小的那个，在山下，他是武功高强，要保护他人的林截云，是被当做靶子的“大人”。

　　很辛苦吧。

　　五师弟都这样辛苦了，不过是……她那样拒绝，肯定伤他心了，本来他就不爱袒露心声，总是闷着，什么都藏在心里，师傅也说过他不善言辞，望自己多关照他。

　　说那些话，少离肯定也是下了很大决心吧，如果不是昨晚自己的拒绝，少离今早就不会自己去练剑，至少会等她回来后，一起去。

　　五师弟对她的心思，她全然不知吗，她早开情窍，察觉过大师姐和二师兄的情事。五师弟只跟着，只在她面前露出各种姿态，她一点儿都不清楚五师弟的情丝已生吗？

　　只是她心有所属，只有视而不见。

　　想到这里，她摸了摸五师弟的额头，一片关爱怜惜之心。

　　然后跟五师弟对视了，五师弟眼里清明，睫毛轻扫手心，痒痒的。

　　“师姐？”

　　林少音的药确实很好，不管是什么药。

　　林少言猛地收回手。

　　“师姐？”

　　林少离坐起来，感受到额头离开的温度，一股失落感涌上心头，但还来不及他细思现在的状况，就注意到师姐脸颊的红晕。

　　林少离躺着的时候，她只把他当做需要关爱的小师弟，但当他睁开眼睛，坐起来的时候，被子下隆起的身体和纱布缠绕的筋肉就完全暴露在眼前。

　　白色的纱布和身体一比，居然都显得暗淡无光，肩膀处圆润如玉，胸前如同小山一般，往下，又猛然收紧，如同绝世山水图。

　　比起昨晚五师弟的刻意勾引，她现在对着五师弟单纯的眼光和如此香艳的身体，反而气血上涌。

　　尤其是她本就想起五师弟种种，心里摇摆不定，看见这一幕，更是让心里权衡器的某一边砝码加大。

　　“五师弟，你醒啦，饿了吗，我叫小二上些饭菜。”

　　林少言快速走到门边，摇起铃铛。

　　不是明万里，是另一个小二过来应答的。

　　小二得到客人吩咐，飞快跑到厨房。

　　厨房里正是热火朝天，小二跑堂也浑身冒汗。

　　但过了饭点，客栈人就少了，小二跑堂们也就找个地方休息休息自己的腿和口舌，有些嘴巴还是闲不住聚在一起说些闲话。

　　王赌鬼来过很多次，熟门熟路的过来找人。

　　正听别人说闲话的明万里，撇撇嘴角，跟旁边的人眼神交流一番，就过去了。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见怪不怪的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明万里走到一个角落，对着王赌鬼皱眉道，“我前天不是给了你钱吗？”

　　王赌鬼嘿嘿笑，对着明万里说，“我在外面可是看到了，我给你的消息，可是救了两个人的，而且那些人穿的，一看就是好料子，肯定给了你赏钱的，想想，要不是我，你哪里能得这些子钱，你瞧，是不是……”

　　来这里的商人太多了，给小二跑堂赏钱也是心照不宣的规矩，因为大多数客栈的小二都会些武艺，如果遇见事了，给了银子的总是比没给银子的多几个活路。

　　更何况是救了人，那赏银一定要给够。

　　王赌鬼想到白花花的银子，手指一搓，一脸憨笑，他来找明万里前，就跑到一个小溪旁用水洗个脸收拾了自己，还刻意将衣服腹部的破烂处扯得更大了一点，说完话还刻意挺了挺胯。

　　明万里看着他端正的面孔和精干的身体，脑子里忍不住就浮现出床榻上或者其它地方的销魂场景。

　　王赌鬼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自己勾引到这个女人，和这个女人的钱袋了，他一脸骄傲自满，身体也靠过去，向对方传递自己火热的胸膛。

　　明万里啪一声给他一巴掌，“收起你这幅骚样。”

　　明万里大掌如蒲扇，一个下去，王赌鬼的右脸就浮上一个巴掌印，王赌鬼不在意，讨好得笑，“好好好，那我晚上等你，可我现在手里实在没钱，家里连柴火都没了，还得去买。”

　　没柴火怎么洗澡，明万里家里倒是有，但她可不愿意让这个赌鬼来自己家，指不定，不，是他肯定会偷东西的。

　　他要不是遇见了自己，早就在城墙边被冻死或者被人打死了。

　　明万里摸两把王赌鬼的胸膛腰腹，从怀里掏出客人打赏的钱袋，说，“给你十两银子，把自己收拾收拾，晚上收工过来找你。”说完，拍拍他的脸，转身就走。

　　王赌鬼等人走了后才呸了一声，“臭娘们，才给这点儿，还不够一局的！”

　　不过他还是心花怒放得收起银子，哼着小曲熟门熟路得往赌坊走去。

　　一进赌坊，“王大爷又来啦。”‘王大爷，又去哪里发财了。”“王大爷……”一口一个王大爷叫得王赌鬼兴高采烈，甚至撒出去几个铜板。

　　这个赌坊是个建在子冈角落的小赌坊，一局几个铜币到几两银子都有，完全比不上某些大赌坊，那些大赌坊里一局就是百两起步，一个晚上下来，倾家荡产的不知多少·。

　　但这样的小赌坊因为油水不大，再加来的人多是王赌鬼这种游手好闲，或是打手小商贩之类的人，不用担心有后台，可以肆意压榨，积少成多下，哪怕是小赌坊的老板，还是可以穿金戴银，仆从无数。

　　这个赌坊王赌鬼来了很多次了，来的人都基本上认识，但这次，他见到了从来没见过的人。

　　“他是谁？”

　　“哦，好像是个猎户，来这里也有些日子了，据说他打的那些猎物一个都没卖出去，在他那个屋子里堆着都快烂了，所以来这里碰碰运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小小！”

　　马上就开骰了，王赌鬼也懒得关心那个人，反正只要进了赌坊，不管之前是猎户或者什么，都会变成个烂赌鬼，“大大大！好！赢了哈哈哈哈哈，！”

　　一两银子马上变二十两，王赌鬼眼睛都红了，捶胸顿足自己没有全压。

　　赌坊一直都昏暗破烂，头顶破烂，赌桌也破烂，廉价蜡烛在燃烧，外面日月轮转似乎完全影响不了里面不知疲倦的人。

　　只有猎户坐在角落里，没有上桌。

　　如果林少言或者无名山任何一个人过来，都认识这个人，正是已经三个多月不见的打猎的。

　　但显然，林少言或者无名山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来这里，所以猎户也就悠闲在这里坐着，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