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子冈(6) 宝光寺,子 ...
-
宝光寺,子冈最大的寺庙,不管任何时候,人潮永远络绎不绝,就好像人心中的贪念,永远不知停歇。
黄金美玉和奇花异草如同流水一般从商人的口袋里当作功德,捧给剃光了烦恼丝的僧人,僧人含笑收下,说出佛祖保佑,商人们听到这句话,就跟吃了灵丹妙药一般,红光满面,离开后,又继续用极低的价格收购货品,包装一番后,以超高的价格卖出。
这里是子冈,人人都在做生意,人人都能谈论一番独特的经营之法,包括宝光寺。
而今日,住持所在的小院子外站立着两个小沙弥,双手合十,面带微笑,拒绝每一个捧着财宝求见的人。
“阿弥陀佛,施主此话,实在叫老衲为难啊。”
石质棋子落在石制棋盘的一角,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仿佛枯叶化春泥。
“慈恩大师熟读佛法,不知度了多少在苦海中煎熬之人,在下的小小要求,哪里能让大师为难呢。”
咚—的落子声在话中震动,清夜在宝光寺住持慈恩大师落子后,就立即下子,好像棋局简单到根本不用思考,旁边一颗菩提树枝繁叶茂,落下的浓荫刚好遮住这方棋桌,浓荫外,是明媚的阳光。
此处坐落于寺庙深处,外面无数的祈祷声都被隔绝在这方院落之外,院子里并无闲杂人等,只有一个中年和尚正在不停翻书晒书。
慈恩大师叹口气,他看起来已经很老了,满脸皱纹,胡子花白,袈裟破烂,如果是清夜来看,慈恩就跟路边普通的慈祥老人家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他明白这个老人家面慈心狠而已。
但刚刚坐下,身后的林少威就提醒他,这位老人家,武功在她之上。
清夜在出发前就知道,这个十二岁的女孩可是她们中武力值最高的一位,连林截云都比不了,就在听到这个之后,清夜就打算把她当作自己最亲爱的妹妹了。
本来按照二殿下的想法,应该是他和林截云一起过来,他弱不禁风,林截云可以保护他。但他今早去敲门后,开门的却是那位师姐,林少言,而他问起林截云后,林少言开口就是他身体不适。
清夜简直不知要做出什么表情。昨晚他明明没有听见任何声音,还以为林截云没有得手呢,又看林少言面色如常,行走之间并无半点勉强,他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嘶……没想到林截云这么……还是说师姐不愧是师姐?这些武林人士实在是不可小觑。
但他又不可能一个人来这宝光寺,剩下的人中,林少威武功最厉害,就只能靠她了。
而林少威站在清夜身后,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默默观察旁边的中年和尚。
这个和尚的武功,跟面前这个和尚武功似乎不是一个路数,面前这个和尚走的是至简至轻的内功,而那个和尚,走得好像是至繁至重的功法。
说不清哪种更加高妙,但林少威知道,面前这个和尚至简至轻的路数,已经修炼得有七八分火候了。
难怪三师姐叫她过来陪清夜,三师姐跟她讲,清夜跟五师兄是一起的,他们在做一些事情,她要保护清夜,但三师姐还说,如果生死攸关,一切要以自己为先。
“这位小姑娘,不如也坐下来,喝一杯茶或者跟老衲来上一局?”
慈恩大师含笑说道,他的语气和蔼,笑容可亲,似乎就是人们心中最敬重的长辈应该有的模样,他的话语中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人不知不觉就想要按照他的话做事,听从他的吩咐。
就连林少威心里也闪过一句,要不要听这位老人家的话呢,只是喝一杯茶,或是下一局棋罢了,况且这位老人家是如此慈眉善目。
就在这句话闪过的刹那,清夜的声音如同一溪清泉流过耳际,瞬间消除了心底的杂念。“慈恩大师,在下不是正在跟你下棋吗?大师,下一步,该您了。”
清夜手翻转向上,示意慈恩大师他们的棋局还在继续。
这个小子心志居然坚定至此。
慈恩大师微笑,又落下轻飘飘的一粒白子。
清夜心里暗想,如果自己轻易就能被迷惑,那么自己也活不到现在,他又落下一子。
棋盘上黑子步步紧逼。
清夜又说,“大师,此事想来,跟您也没什么关系,何必如此执着呢。”
白子看似被围困,却自成一体,守卫严密。
慈恩大师:“施主,宝光寺建寺至今,从未有过这样的事,老衲实在不敢做主。”
清夜暗想,宝光寺才建立多久,不过几年而已,子冈划入大周后,才有的这个寺庙,你个老秃驴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带着一堆头冒青茬的人就自称大师,哼,装什么得道高僧,也没听过你讲佛论道。
但他却开口说,“慈恩大师乃得道高僧,又是住持,宝光寺哪有大师做不了主的地方。”
慈恩大师笑而不语,只一味下棋。
论起棋艺,清夜未逢敌手,但他故意跟慈恩大师下得有来有回。
林少威也不是不懂棋艺,但她心里对于棋艺总是不屑一顾,她看两人在这里互相试探,她不是不懂其中的道理,但不管在山上,或者山下,她对言语的交锋总是不敢兴趣。
她现在就想掀翻这局棋盘,然后用剑指着这个慈恩,让他听清夜的话,但她不可以。
剑不是用来做这种事情的。
她们的武功,分内功功法和外功招式,她内功功法迟迟无法更近一步,就是师傅说她总是想着用剑来解决问题,殊不知天下大道何多,剑不是唯一的方案。
明明师傅就使剑,师姐师兄们都使剑,然后在师傅口中,剑仿佛并不独一无二。
在三师姐看来,她废寝忘食练剑,是为了突破功法,赢过大师姐,在她内心,却想以极致的外功剑法赢过大师姐。
大师姐天资出众,万里挑一,但她又何尝不是天纵之才,谁又说过只有内功强大才能移山倒海,剑就做不到。
林少威盯着菩提树的叶子,不再理会对弈两人的针锋相对,眼里倒映出剑招流转。
就在宝光寺里安静祥和时。
在子冈城最奢华的酒楼里,林少言抚着额头,第一百零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再严词拒绝班玉堂跟着她们出来,她还可以说再过分一点的。
旁边的狂鹰也是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抱着手,偏过头,装作自己只是一个雇佣过来的护卫。
“请公子自重!”
倒茶的小二厉声说完这句话,快步离开,好像后面有狗在追一样。
班玉堂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喃喃自语,“为什么她也不愿意跟我成亲呢,我可以把全部钱都给她,我也有牛有羊,都可以给她,我嫁给她之后,我的财产都是她的,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
狂鹰听到这里,从牙齿缝里挤出话来,“就算你跟她成亲了,你的户籍也不可能变到大周的。”
狂鹰依然偏过头,不想看班玉堂,他用的是西平话,除了班玉堂,在场的人中,只有正在哈哈大笑的人听懂了。
“哈哈哈哈哈,这位班公子,实在是性情中人啊。”
陶守衷大笑,他简直太高兴了,没想到那日惊鸿一瞥的仙女,居然就这样来到了他的酒楼。
这间用来会客的茶室里,无处不见名人书画真迹,古籍典藏,端的是书香满室,他本人也满是儒雅气,气质沉稳,如果不是他姓陶,谁也看不出来他是一个商人。
不仅是商人,还是这座子冈城里,最受家主喜爱的商人,最有望掌握这座子冈城的陶氏子弟。
狂鹰从进门后,就察觉到陶公子眼底突然冒出来的光亮,只有一瞬,但也让狂鹰明白了什么。
他之前就不喜欢子冈陶氏,更别提子冈陶氏现在并入了大周,成为了大周的城池。要不是命令下达,他才不愿意跟这伙大周人,来到大周,跟成为了大周人的陶氏见面。
尤其是这座城池里有多国商队进出,但他作为明显的西平人,在进城时,还是要交更多的“进城费”。
他讨厌大周,看见周围乔装打扮的西平商人后,更讨厌大周了。
他冷着脸,装作自己是异族护卫,怀中弯刀闪闪,站在林少言身后,哪怕他的武功其实并没有林少言高。
而班玉堂,他就跟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后,怎么撕也撕不掉,从出客栈到现在,不知惹了多少笑话,要不是叶归西那个女人喜欢他,他早就把他杀了。
没有狂鹰这么极端,但林少言确实也很烦他,但是又没办法,草大姐走之前,叫她帮忙照顾一下班玉堂。草大姐心地善良,林少言也不得不容忍班玉堂。只好对陶守衷说一句抱歉,然后起身叫班玉堂一起过去对刚刚那位姑娘道歉。
陶守衷也跟着起身,“不如我们一起去,不然在下一个人留在这茶室中,着实有些无聊。”
林少言没有找出拒绝的理由,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