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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陈婆子 好歹也是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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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长乐一手扶住向后瘫倒的婆子,一手接住托盘和银锭,立刻远离洞房,往僻静处去。
借着四周草木的遮掩,他收起银锭,又将空托盘藏入一堆落叶中,这才背着婆子下山。
背着婆子的周长乐虽不似上山时健步如飞,但也算身形稳当,不过一个多时辰的工夫,便回到了三人歇息的山洞。
隐隐火光穿过洞口垂落的藤蔓,映入他眼帘,不得不说,蒙泽寻的这个山洞位置极好,即便夜里生火,匪寨里的人也瞧不见。
洞内有人说话:
“徐姑娘……”蒙泽迟疑道,“皇后娘娘会替公主报仇吗?”
徐静沅沉默片刻:“不知道。”
听见她的声音,周长乐一路紧走的脚步终于慢下来,缓了缓。
蒙泽急切道:“皇后娘娘也不心疼公主?公主不是她唯一的女儿吗?”
“倘若为公主报仇,公主就能活过来,皇后娘娘一定会的,”徐静沅解释道,“老方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此事不仅关乎公主,更关乎皇上,关乎重臣谋反。”
“那几位大人权势滔天,皇后娘娘手无兵权,难以与之抗衡,他们一旦察觉皇后娘娘调查南巡一事,娘娘恐怕自身难保。”
“用这样沉重的代价去做一件无可挽回的事,不值得。”
她语气平静,分析得头头是道,可蒙泽依旧皱眉质问:“不值得就不做了吗?皇后娘娘这个母亲当得好生冷血。”
这话一出,徐静沅目光陡然转冷,只一霎,又微笑道:“皇后娘娘不能为公主报仇,你却可以,皇后娘娘离匪寨十万八千里,你却只一洞之隔。”
“我……”
“怎么?你也冷血?”
“我……一个人……”
“一个人怎么了?你若有心,我给你指一条明路,”徐静沅循循善诱,“今夜是二当家的新婚夜,山匪们吃酒作乐,匪寨必定疏于防范。”
“你精于地势,又会辨风向,寻上风处点一把火。
“今夜,他们都得死。”
“即便逃出一两条漏网之鱼,我也可以安排周太医守在山下替你收尾。”
“只是,这么做大约会搭上你自己的性命,你肯不肯?”
蒙泽额头冒汗,汗滴映出他面前小小火堆中跳跃的火光,他面露恐惧,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活活烧死的人是他自己。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徐静沅就这么背倚洞壁,微笑望着他。
“他肯不肯是一回事,我不肯。”洞口藤蔓被掀开,有人走了进来,周长乐感受到蒙泽的无措,主动接话。
徐静沅也没有真心为难蒙泽的意思,转而道:“我说笑的。”
“真的只是说笑吗?”周长乐问。
徐静沅瞪他一眼,起身帮着将婆子从他背上扶下来,放倒在厚厚的干草上。
周长乐安慰蒙泽:“先擦擦汗,婆子带回来了,公主究竟有没有跳崖,问她便知。”
听到公主二字,蒙泽猛然回神,胡乱擦了把汗就上前,想看看婆子,可目光触及徐静沅,又忍不住后退。
徐静沅拍了拍婆子,轻声道:“大娘,大娘,醒一醒。”
周长乐手刀的力道恰到好处,徐静沅一拍,婆子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嘶……”婆子摸着后颈,呢喃道,“好痛,这是哪?”
她不是在教新娘子如何伺候二当家吗?二当家粗手粗脚,性子又差,万一新娘子惹怒他,新婚夜成了杀人夜,那可不吉利。
不对,她教完了新娘子,出了洞房,要去拿合卺酒来着,那几个做事不靠谱的东西,合卺酒都忘了送,还劳烦她亲自去拿。
然后,看见了一个银锭子……
婆子不傻,前后一想便明白自己遭人算计了,不禁身子后缩,尽量远离那两名盯着她瞧的男子。
下一刻,一只微凉的手拉住了她的手,她偏头看去,那手的主人生着一张极美的脸,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下目光流转,顾盼生姿,嗓音也十分悦耳,温柔中带着缠绵:
“大娘,您没事吧?”
陈婆子入黑石寨十几年,没出过深山,寨中女子少,无一人比得上她面前这位。
她看呆了,吞吞吐吐道:“你们是谁……这……这是哪里?”
徐静沅笑了笑,招手要来一个水囊,道:“大娘,您先喝口水,您嗓子有些哑了。”
她不说陈婆子还没留意,连着忙了许多日,着急上火的,嗓子确实哑了,又烧又燎,寨中都没人发觉,那群小白眼狼!
女子贴心地将水囊递至她嘴边,她张口喝了,喝后还不忘感叹,这姑娘水囊里的水都格外清甜。
“大娘,这次请您来,是有几件事想请教您。”收回水囊,徐静沅对周长乐使了个眼色便开门见山问道。
陈婆子一听,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黑石寨是南林四大匪寨之一,树大招风,上有其他三寨的人寻衅,下有流民流寇小偷小摸,尤其是其他三寨的人,一个赛一个心狠手辣,都想杀对方的人,彰显地位。
她莫不是就这么倒霉遇上了吧?
可这几人的面相衣着也不像山匪啊,这姑娘,还有姑娘身后的公子,活脱脱大户人家小姐少爷的模样。
只要不是其他三寨的人,她便没那么惧怕,宽慰自己道:好歹也是黑石寨颇有地位的婆子,怕什么?!
她抬头,清了清嗓子,问:“请教什么?说吧。”
陈婆子的强撑落在徐静沅眼里,她只觉得好笑,又不得不维持客气的神情,道:“小女子想请教黑石寨七年前的一桩旧事。”
七年前?
这三个字仿佛触动了一根看不见摸不着的弦,陈婆子身子一颤,面色不变,手却紧紧握成了拳。
徐静沅当然不会忽视陈婆子的反应,但她表现得恍若不觉,又道:“七年前,黑石寨绑了昭月公主,逼迫她与大当家成亲,昭月公主却在成亲当日离奇失踪,大娘,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一番话问出,陈婆子强撑的镇定霎时破碎,她眼珠乱转,口不择言道:“什么失踪……我不知道……你听谁说的……没有的事……”
“哦?”徐静沅饶有兴致道,“大娘的意思是,黑石寨没有绑昭月公主?还是没有逼迫她与大当家成亲?又或者,公主没有离奇失踪?”
陈婆子被她接二连三地问懵了,一时不知作何回答。
猝不及防的,徐静沅又道:“大娘如此肯定公主没有离奇失踪,想必是因为大娘心中清楚,公主跳了崖,对吗?”
似一声闷雷在头顶炸开,冷汗涔涔的人从蒙泽变成了陈婆子,她眼中温柔貌美的姑娘忽然化身露出獠牙的凶兽,时刻准备要她的命。
怎么办?
陈婆子一咬牙,猛地推开徐静沅,直直向后倒,在厚厚的干草上打起滚来,还一边大声叫嚷:“救命啊!杀人啦!”
她嗓门大,又铆足了劲,倒真有些吓到徐静沅。
好在周长乐自收到眼色便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陈婆子发难的刹那,他稳稳托住徐静沅,紧接着一个闪身,上前制住了满地打滚的陈婆子。
他的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泛着银光的柳叶刀,手腕翻转,柳叶刀便架在了陈婆子咽喉处。
冰凉与温热相触,陈婆子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立刻闭嘴,两眼惊慌地望着周长乐。
徐静沅拍了拍沾上污泥的手掌,走回陈婆子面前,捏住她下巴,用那副依旧温柔的嗓音道:“大娘,莫说今夜寨子里的人都喝得昏天黑地,便是他们清醒听到你的叫声,也愿意来救你,可他们再快,能快得过这把刀吗?”
说着,手指下移,停在柳叶刀的刀背,稍稍施力,将本就贴着陈婆子咽喉的刀又往下压了压。
锋刃触及皮肉,寒意刺骨,陈婆子一声尖叫:“别!别杀我!我说!我都说!”
徐静沅见好就收,又松开按压在柳叶刀刀背的手,扶起陈婆子,替她拍了拍衣衫上的脏污,道:“大娘您放心,我们是朝廷的人,从不滥杀无辜,来这里只为调查昭月公主失踪一事。”
“只要您说实话,我们绝不碰您一根头发,还会在明日午时之前送您回寨子。”
“大当家不会知晓此事。”
陈婆子半信半疑:“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徐静沅对天起誓,“若我骗了大娘,便教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陈婆子见她说得认真,况且自己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便答应道:“好,我说。”
昭月公主与大当家成亲前一日,黑石寨上下都忙得脚不沾地,尤其是三当家,可即便如此,三当家还是抽空将陈婆子和其他五个婆子叫去,反复叮嘱她们,大婚之日混乱,务必看好昭月公主。
三当家虽未明说,但几个婆子都明白她的意思,公主受迫成亲,三当家怕公主跑了。
“明日不能多拨几个弟兄来吗?”董婆子问。
三当家目光幽深地摇了摇头:“寨中弟兄各司其职,哪里都缺不了人,其余能调动的弟兄也被大当家调去看守‘那些人’了。”
六个婆子对望一眼,知道三当家口中的“那些人”指的是谁,当即不再说话。
“大当家问过‘那些人’,昭月公主虽然聪明,却不曾习武,你们六个难道还看不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吗?”
董婆子左思右想,不能因此事得罪了三当家,再者说,昭月公主上山这几日,本就是她们负责看管,公主性子温顺,既不哭也不闹,让她住哪她就住哪,给她送什么吃的,她就吃什么,一点不挑口,哪里像会逃的样子?
拜堂成亲不过一日的事,撑过去也就罢了,便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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