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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图纸 抽屉里静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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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
这是李三的牌位?那疫人坊病榻上那个又是谁?
有两个李三?
徐静沅脑海中隐隐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但她没说,只抬眼望向另一个牌位。
周长乐讶然的同时,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两声,道:“你该不会想把那个也摔了吧?”
徐静沅垂眸:“我倒也不至于那么猖狂。”
周长乐心道:那倒也不好说。
他转移话题:“你怀疑真正的李三另有其人?”
“嗯,”徐静沅指向供桌,“先找暗格,看看再说。”
“好。”
周长乐上前第一件事是拿起另一个牌位,摆放到堂屋的八仙桌上,然后才将供桌上上下下仔细摸索了一遍。
供桌桌面的厚度比寻常供桌更厚一些,这一点特殊之处与它的颜色相比,并不引人注意,但周长乐十分在意,他敲了敲桌面,又俯身去看侧边雕刻的纹样,纹样是民间普通的盘长纹,线条缠绕交错,黑暗中,他看不太清楚纹样的细节,只能凭借指尖触感,一寸寸甄别。
徐静沅也将摔裂了的牌位放上八仙桌,然后走向周长乐,黑暗中,她的眼力比周长乐好得多,便跟着他的动作,细瞧那些盘曲穿插的纹样。
这种时候,眼力的重要性便凸显出来了,她没瞧一会儿,便指着一处道:“这里不一样。”
那是盘长纹缠绕而成的一个圈。
周长乐指尖覆上她所指的位置,沉吟道:“这个圈比其他圈更大,凹陷更深。”
“像不像锁孔?”徐静沅问。
周长乐默默拿出钥匙,对准那个圈,捅进去,钥匙和锁孔果真严丝合缝,随着他转动钥匙,桌面侧边弹出一个抽屉。
抽屉里静静躺着一沓图纸。
徐静沅随手翻了翻,大约有三四十张,每张图纸右下角都有署名,同样是她见过的名字——庄锡文。
这就对了,所谓的李三,其实是庄锡文,由此推断,另一块完好的牌位属于陈默。
再细看,图纸上的内容着实令她诧异,她原本以为修建揽月宫密室的匠人只是普通匠人,谁曾想,庄锡文竟是御用匠人,这些署了他的名的图纸竟有半数是皇城图纸。
周长乐的反应比她还大,甚至不自禁地主动从她手上拿过了那一沓图纸。
徐静沅挑眉,自她认识周长乐起,他向来恭敬有礼,哪怕他是太医,是周启元的儿子,他对每一位得宠的、不得宠的嫔妃,对每一位得势的、不得势的下人,都一样客气,今日是他第一回,这么冒冒失失地拿走了她手上的东西。
周长乐借着月光,一张张翻看图纸,神情专注,丝毫没有发觉徐静沅站在黑暗中望着他。
这三四十张图纸中,除了皇城图纸,还有贡院、庙坛、疫人坊和书院一类的图纸,大多为云京建筑。
“你看得懂?”轻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恍若一道惊雷。
周长乐猛然回头,徐静沅已走到了离他很近的地方,几乎贴着他,又问:“怎么不说话?”
她背对月光,眼眸在黑暗中异常明亮,清晰倒映出周长乐刹那间的慌乱,但一刹过后,慌乱又消失了,他温和一笑,道:“娘娘,您知我略通工匠技艺,从前虽然见过一些前朝的皇城图纸,可本朝的,还是第一次见。”
“皇城图纸乃大内机密,我本以为这一生都没有机会见到,谁承想,竟这么……这么……突然地见到了。”
他语气颤抖,双手珍惜地轻抚那一张张薄薄的图纸。
好似苦读圣贤书的书生得见先贤真迹,好似醉心琴理的乐师偶遇传世名琴。
可真如此吗?
徐静沅满心怀疑,面上却露出一个了然的笑:“那你看出什么了?”
周长乐铺开图纸,道:“它们足以证明,李三……不,庄锡文并非普通匠人,而是御用匠人。”
“这我看出来了。”徐静沅礼貌回应。
“再有,他参与绘制的图纸,从皇城整体布局到太和殿、养心殿、御书房、咸福宫、重华宫、揽月宫,都是皇城中最为核心,最受重视的几座宫殿,”说到此处,他顿了顿,“至少曾经是。”
“这说明,庄锡文不仅仅是御用匠人,还是御用匠人中地位极高的一位。”
“最后,”他挑出一张云京疫人坊的图纸,“临江疫人坊的布局和云京疫人坊有诸多相似,即便用材不同,但从布局已可以断定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他这么做,难道就不怕被人发现真实身份吗?”徐静沅疑惑。
周长乐摞好图纸,卷了起来,道:“有机会见到图纸并且看得懂的人,除了李师傅,便只能是他那些造办处的同行了,他们来到临江,进入疫人坊的可能有多大呢?”
御用匠人的俸禄比许多官员还要高,哪怕在云京,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样的人,即便来了临江,知县大人也得客客气气地迎接,他们哪里会进寻常百姓都避之不及的疫人坊?
“但无论如何,我相信李师傅是一位良善之人,可能虽小,却也不是没有,但他为了临江县的百姓,还是冒了这个险,难怪纪捕头如此敬重他。”
徐静沅一边听周长乐说话,一边盯着他手上的动作,问:“你莫不是想顺走这些图纸?”
周长乐手一顿,道:“我倒也不至于那么猖狂,只是想带回小院研习一番罢了,你放心,过几日定然原封不动地送回来。”
他这么一说,徐静沅也不好反驳,毕竟找钥匙和暗格,他都出了力,再者,她也很好奇,周长乐究竟想用图纸做什么。
三人将李师傅家中的东西一一归位,最后对着两块牌位拜了一拜,离开了李家。
返回落脚小院时,恰逢更夫又敲着锣鼓走来,街巷间再次响起:
“戌时六刻,禁街行人。”
绿蕊点燃炭盆,道:“姑娘,您先歇歇,我去泡茶。”
周长乐脚步匆匆地回了房,他的卧房被绿蕊安排在西厢房,西厢房很快亮起灯火,徐静沅站在院中,看见纸窗上映出他坐在桌案前,低头翻阅图纸的模样。
他翻了一会儿,又提笔写写画画起来。
“姑娘,茶好了,”绿蕊将温热的茶盏递给徐静沅,道,“我去铺床,您忙了一日,早些歇息吧?”
徐静沅呷了一口,临江县的茶口感沉涩,但她还是喝完了,她放下茶盏,道:“替我研墨。”
东厢房比西厢房大一些,有一张床,一张美人榻,一张桌案和两个衣箱。
绿蕊一边研墨,一边说:“姑娘,这些家具都是吴知县今日派人送来的,您瞧还缺什么,我明日再去找他讨要。”
徐静沅摇头:“不必,这不是在宫里,没什么可讲究的。”
出行前,紫珠将她平日惯用的纸裁成小小一张,装订成册子,册子页数不算多,她得省着写,配合紫珠制的香,能够隐藏字迹。
她斟酌片刻,只将李三身份的猜测和周长乐的反常记了下来。
写完后,绿蕊取出紫珠制的香点燃,字迹一点点淡化消失。
徐静沅熄灭炭盆,和衣靠坐在床头,盖好棉被,闭目养神。
绿蕊奇怪道:“姑娘,您不睡吗?”
徐静沅道:“你忘了,我初到一地,第一夜定然是睡不着的,与其辗转反侧,不如坐一会儿,你睡你的,有事我喊你。”
绿蕊点点头,在床边的美人榻上睡下了。
夜色更浓,更夫的锣鼓一遍遍敲过,绿蕊睡熟了,发出轻而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坐了多久,徐静沅掀开被子下床,推门走入堂屋,提起八仙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冷茶,她将茶盏端至嘴边,却没张口,只盯着西厢房的房门,门缝透出昏黄的灯火,周长乐也没睡,他到底在干什么?三四十张图纸,早该看完了。
她心念微动,又推开堂屋的门,初春夜风寒凉至极,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将一口没喝的冷茶泼到院子里,才放下手,西厢房的门便开了,周长乐仍穿着他们出门时的衣裳,眼里有隐隐红血丝,他见到院中人影,愣了一愣,道:“我还以为是绿蕊姑娘。”
徐静沅笑道:“她累了一日,睡下了,左右我睡不着,起来倒杯茶喝。”
“那这是?”周长乐望着敞开的堂屋大门,问道。
“临江的茶,我喝不惯,”她似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热的还好一些,冷的实在入不了口。”
周长乐笑了笑,替她关上堂屋大门,道:“无妨,我带了几包云京的茶叶,你试试。”
说着,他回屋去翻自己的包袱。
趁他翻找,徐静沅踮起脚尖,探头看他的桌案。
虽然距离有些远,看不清纸面上的内容,但很明显,他不是在写字,是在画画,至于画的什么,不用看也知道了。
他在誊画皇城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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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徐静沅被一阵鸡鸣叫醒,她换好衣裳,打开门,一眼就看到西厢房房门大敞,她迟疑片刻,走进西厢房,西厢房被周长乐收拾得整整齐齐,昨晚铺满桌案的图纸也被摞好,叠放在桌角。
院子里传来说话声,她循声而去,是周长乐出门为三人买了朝食回来,绿蕊正接过一个个油纸包,问他买了什么。
他见到徐静沅,温和一笑:“你醒了,正好,趁热吃,吃完我还得去疫人坊,你去吗?”
徐静沅道:“去。”
今晨的疫人坊比昨日热闹,病人们早早起了,排着长队领取自己的饭食和汤药,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交谈,似乎又在说神医。
周长乐听了片刻,轻声道:“他们说,昨夜来了信,神医已从寿阳动身,往临江赶了。”
“寿阳到临江,要走几日?”徐静沅眼睛微亮。
“快则两日,慢则三日。”
“好。”她琢磨着,这几日得去集市逛逛,给紫珠师父备一份见面礼。
挑礼品可是一件费时费力的事,她忽然觉得时间紧迫,于是向周长乐打了个招呼便蒙上面衣,径直去找李三了。
形容枯槁的匠人坐在病榻上,望着窗外,脸色更苍白了,嘴唇也干得发裂,案几上的饭食和汤药一点没动。
他听到脚步声,抬了抬眼皮,扫了徐静沅一眼,又转回窗外。
徐静沅顺着他的目光,看见那里立着一棵孤零零的老树,她没看出那树有什么特别之处,加上心中又惦记着买礼品,索性便趁着屋里没人,开口道:“李师傅,您今日还打算绝食吗?”
李三不说话。
“我知道您为何总是不理人,”她语气带笑,好似一个调皮的姑娘在打趣,“一定是因为大家都叫错了您的名字,对吗?庄锡文,庄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