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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灵祭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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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长乐长身玉立,指间夹着一把细长弯曲形似柳叶的小刀,冷冷看着兜帽黑衣人。
徐静沅转头就走。
“贵人留步!”兜帽黑衣人语气渐冷,“前头危险,贵人原路返回,我等绝不为难,年关将近,见了血光总是晦气的,您说呢?”
“还走?”
“聋了吗?”
徐静沅不理会他的喋喋不休,一门心思顾着脚下,她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恍惚间像又回到了齐国,回到了沅芷宫,她正自己和自己做游戏,她心中有隐隐冲动,迫切地想拨开黑暗,看看尽头藏着什么。
“咻咻咻”
三道破空声陡然响起,徐静沅下意识绷紧身子,却没有回头。
周长乐两指微动,手腕施力,柳叶刀飞旋而出,将三枚从不同方位袭来的暗器一一打落。
三名出手的黑衣人不由心惊。
兜帽黑衣人示意他们不得妄动。
徐静沅继续向前,走着走着,她眼睛一眯,前方有一丝微弱光亮!在无边黑暗中极为醒目,她精神一振,脚步加快,同时提醒周长乐:“快到了。”
“嗯。”
借着那微弱光亮,她将自己所见描述给周长乐听:“前面有门,开了一条缝,门上串着红线。”
“红线?”周长乐问。
“对,左右两扇门上分别有一列孔洞,串着红线,拦住了门缝,”她一边说一边数,“一共九根……不对,这不是门!”
“嗬嗬嗬,”没安静多久的兜帽黑衣人笑了起来,笑声诡异,像卡在嗓子里出不来似的,“这当然不是门,贵人再仔细看看呢?”
不用他说,徐静沅也看清了,这不是门,是一面巨大的石壁,石壁中间被人为凿开了一条狭窄的石缝,两边绘成门的样式。
想要进去,只能通过那条狭窄的石缝。
徐静沅打量一眼周长乐的背影,道:“是石缝,侧身能进。”
“要进吗?”
徐静沅有几分迟疑,兜帽黑衣人始终没有出手,或许等的就是她进内室,要瓮中捉鳖?再一想,瓮中捉鳖又如何?谁是鳖还不一定呢,她本就为了密室而来,与四人对上是迟早的事,先后手的区别罢了,于是道:“进。”
兜帽黑衣人扬声道:“贵人切莫冲动,那红线名为困灵丝,看似寻常,实则锋利如刀,您一身冰肌玉骨若是被它削下一块皮割掉一块肉可就难看了!”
徐静沅闻言,用匕首轻轻挑起一根困灵丝,她细看之下发现这困灵丝果真泛着奇异的光泽,她终于望向兜帽黑衣人,道:“多谢先生提醒,那便烦请先生告知如何收起困灵丝吧。”
兜帽黑衣人噎了一下,道:“贵人是在说笑吗?”
徐静沅摇头:“没在说笑。”
“机关精妙,毁坏可惜,先生不如行个方便,否则,”她说着,立起匕首,刃尖抵住一根困灵丝,“全部割断,也一样能进去。”
兜帽黑衣人看着她的动作,嗤笑一声,很是不屑。
徐静沅又道:“先生可别不信,相比困灵丝,我这匕首大约更不同寻常一些。”
她循循善诱:“密室完工已近七年,再精妙的机关随着时间流逝也会朽钝,相反,我这把匕首,常食肉,常饮血,灵气得很。”
“我这一试,若是给困灵丝试出个什么好歹,怎么办?”
兜帽黑衣人不以为然。
“哎,”徐静沅轻叹一声,“既然如此,先生便莫怪我心狠了。”
话音落,她握着匕首用力下压,兜帽黑衣人没有骗她,困灵丝瞧着细细一根,却柔韧异常,若以蛮力拉扯,免不了皮开肉绽。
所有黑衣人的目光都不自禁望向困灵丝与匕首相抵处,眼见困灵丝在匕首刃尖下依旧绷得笔直,没有一点断开的痕迹,才暗暗松了口气,觉得自己高看了那把匕首。
“贵人,小心累着您。”兜帽黑衣人道。
徐静沅不理会他,想了想,一手扶稳石壁,学着绿蕊平日磨刀的模样,用刃尖在困灵丝上来回磋磨,不多时,她手一松,悄无声息的,鲜红的困灵丝在几人面前轻飘飘落地了。
黑衣人个个都有些愣神。
兜帽黑衣人率先反应过来,低喝一声,提气向前奔,另三人紧随其后。
周长乐修长的五指间不知何时换上了四支银针,银针受内力催发,直飞向四人眉心,四人挥掌反击,皆被震得后退几步。
徐静沅踩在断开的困灵丝上,伸手朝下一根探去。
“住手!”兜帽黑衣人叫道,“左边石壁上灵兽嘴里第三颗牙,你按住,不要松手,机关会关闭!”
徐静沅浅浅一笑:“多谢先生。”
她抬眼,左边石壁上绘着的灵兽长了个狮子脑袋,浑身布满鳞片,两条尾巴一左一右地高高翘起,兽口大张,露出两排尖牙。
她摸出一块帕子,用帕子包住匕首鞘,去按那尖牙。
尖牙下陷,石壁隐隐震动,两列孔洞不断向外吐出困灵丝,原本绷得笔直的困灵丝随着长度的变化而垂坠在地。
徐静沅深吸一口气,侧过身子,小心翼翼地进入石缝。
走过石缝,内室光芒大盛,她下意识眯起眼睛,长睫颤动,强忍着不适打量四周,生怕冒出第五个黑衣人。
还好,内室没人。
她唤道:“进来。”
周长乐闻言,猝然出手,又飞出四支银针,趁黑衣人躲避的空档,闪身进入石缝。
二人汇合后,徐静沅放下心来仔细打量内室。
内室有半个揽月宫大小,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砌着十九级石阶,每级石阶上都整整齐齐摆着十六支蜡烛,蜡烛是红色的,与喜烛有些相似,红色烛油滴落在石阶上,将石阶都染红,弥漫的烛油味隐约透出淡淡腥气。
往上看,藻井处嵌着六个铁挂钩,钩着六条比人腿还粗的铁链,铁链末端扣着银弯钩,六个银弯钩钩住了一个娃娃,娃娃的头颅、双手、双脚和胸口分别被钩尖洞穿。
徐静沅呼吸一滞。
娃娃的下方是一座小祭坛,不知用什么石料铺成,漆黑冰冷,小祭坛上只供着一支红烛,红烛巨大,几乎能藏一个人进去。
徐静沅走近小祭坛,仰头看,烛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她从未见过的文字。
烛火摇晃,几乎就要舔舐到悬在它上方的娃娃。
娃娃身穿一件破旧的鹅黄色白花长裙,眼睛乌黑发亮,倒映着烛火。
徐静沅从未见过昭月,不知昭月生前如何穿着,也不知那娃娃是否就是昭月,可她不由自主地往小祭坛上走,想靠近,想抚摸那被悬吊炙烤的娃娃。
紧追不放的兜帽黑衣人终于按捺不住,叫道:“上。”
四人齐齐出手,招式一样的阴狠毒辣,周长乐抵挡了一阵,到底双拳难敌四手,落了下风。
徐静沅走到红烛边,高高举起匕首,慢条斯理道:“我劝你们住手,否则我几刀下去,这蜡烛就毁了。”
兜帽黑衣人动作一顿,转头看去,只见匕首已经削下了一小块红蜡,红蜡落在漆黑的祭坛上,格外醒目。
“蜡烛断,烛火灭,七年功亏一篑,先生,你怕吗?”
“你!”兜帽黑衣人没料到她竟一眼看穿仪式中心所在,只得恨恨停手,示意另三人制住周长乐。
周长乐颇为无奈地朝徐静沅笑了一笑。
“你放下匕首!”兜帽黑衣人尖叫。
徐静沅将匕首挪开一些,她本来也没打算现在就和黑衣人翻脸,是匕首太过锋利,她一不留神才削了一块蜡。
她一身黑衣,脸色俏白,依靠着红烛,语气随意:“你押着他有什么用?你对他动手,他会反抗,我对蜡烛动手,蜡烛可不会反抗,要我说,你放了他,我们心平气和地聊一聊,怎么样?”
兜帽黑衣人摘下兜帽,徐静沅一瞥,不禁打了个寒颤,她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长相,明明是一张幼童的脸,额头眼角却皱纹遍布,皮肤比她更白,白的几乎看不到一点血色,嘴角微弯,好似在笑,可眼底分明没有一丝笑意。
他死死盯住匕首,问:“你们是为公主而来?”
徐静沅答:“算是吧。”
“公主已死。”
纵然她早已知道这个结果,可亲耳听到这句话,还是恍了恍神,不自觉抬眼望向那被银弯钩洞穿,日夜受烛火炙烤的娃娃。
仿佛感应到她的目光,娃娃无风自动,慢悠悠转了半圈,面向徐静沅,黑洞洞的眼眸中清晰映出她的面容。
她在看我。
徐静沅想。
可她不害怕,只越发觉得那不断摇晃的烛火太碍眼了。
“灵祭仪式不顺利?”徐静沅问。
听到“灵祭仪式”几个字,兜帽黑衣人脸色更为阴沉,反问:“你究竟是谁?”
徐静沅浅浅一笑,挥了挥匕首:“先生不是猜到了吗?”
兜帽黑衣人冷哼一声:“自然猜到了。”
“那先生不妨再猜猜,我是为何而来?”
“还能为何?为了七年前,皇上巡游南林之事,”兜帽黑衣人说着说着露出感叹的神色,“韩旷如今也快六十了吧?还这么精神,委实令人钦佩。”
韩旷?
徐静沅随口一诈,诈出个从未听说过的名字,正为难该怎么圆过去,却见周长乐对自己唇语道:我师父。
电光火石间,徐静沅明白了,这匕首定然是周长乐师父送给紫珠师父的。
她顾不上厘清其中缘由,立刻顺着兜帽黑衣人的话说:“没错,所以我与先生并非敌人,灵祭仪式我不感兴趣,我只要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