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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真面目 ...

  •   其实后来,祝春雨没想过会再遇见许令泽。

      那是一场跟着老板奔赴的宴席,他毕业一年,刚做到了老板助理不久,对待老板的嘱托还是勤勤恳恳,不敢出差错。

      老板对他还算不错,但也没法阻止酒桌上觥筹交错的局面,没做到让祝春雨滴酒不沾。祝春雨却不在意,为了事业稳定和表现得体,他来者不拒,尽量应下了许多杯递来的酒,还大方地说,只要你们今晚尽兴就可以。

      许令泽就是这时,在众多老板中露出了他的身影。

      他自己站起,趁着祝春雨没注意,端着自己的高脚杯,与他相碰了一下。只听“叮”的清脆一声,祝春雨的注意力立即被拉回,眼中染上些茫然,警惕地寻找起是谁刚刚与自己碰杯。

      那双炯炯发亮却沉稳的眼眸落入了他的视线,直到身边人已经离开,祝春雨都没来及从许令泽的面容中抽离自己的注意力。

      “好久不见了,原来赵总说得得力助手就是你啊。”

      许令泽要晃起手里的酒杯,红酒在杯中沿着杯壁滑动。他说话的语气和态度就如同这杯红酒,不染俗套,更不会低下自己的姿态,永远高高在上。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度重逢,这个十八岁心中唯一的光,和直到今日,我还深深暗恋的对象。

      按理说,祝春雨应该厌恶他,毕竟他曾那样恶劣地拒绝过自己。他应该当即将他推开,然后学做他十八岁时对自己的样子,对他理直气壮地说:你不配出现在我面前。

      可是停顿之后,祝春雨放下了拿着酒杯的手,低眉顺眼,不自觉就把自己缩成一根细长的杆,为许令泽闪出一条宽阔的路,更希望他是因为厌恶自己自行离开。

      他毕恭毕敬,笑完全是硬挤出来的,赶紧摇摇头,满嘴的不好意思:“是我的酒空了没来及倒,耽误给您敬酒了,许总见谅。”

      说罢,祝春雨就要去拿桌上的酒瓶,一边做着这件事还一边挪步,只得企图主动离开许令泽的身边。这些小把戏却被他一眼看穿,许令泽抓住了祝春雨的手腕,将他拉近自己的身边,最后猛然起身,动作幅度大到其他人都将目光投来。

      他们看来的亲近完全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但那些人还是没有轻举妄动,只因为不知道许令泽这位商场新贵的脾气,只能这样看着他下一步会有的举动。

      只是,祝春雨没想到,许令泽又拿起了酒杯,朝着自己的老板举了一下,然后大声地将他的心思公之于众,却又让祝春雨无地自容。

      “我和春雨是老同学,今天他就跟我走了,我们一会儿去叙叙旧。”

      祝春雨感觉自己出了冷汗,可是许令泽扣着他的腰,自己根本摆脱不得。有时候,他人的目光也是无法摆脱的利刃,他们的打量割破了祝春雨的尊严与体面,令他对这个与许令泽再度重逢的夜晚记忆尤深。

      叙叙旧,但叙旧的地方是许令泽的公寓。自己喝得有些微醺,进屋后还没缓过神,许令泽就已经捧起自己的脸,不由分说地给予了他一个亲吻。

      祝春雨霎时清醒,急忙要将其推开,可许令泽却像是铁了心。亲吻仍在继续,他与自己抗衡时语气也逐渐放缓,听来极有耐心:“没事的春雨,是我,许令泽,没事的……”

      祝春雨在无法摆脱中慢慢放弃了消耗体力,说不上任人摆布还是自我情愿,他接受了许令泽的闯入,更接受了这一夜的迷乱。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究竟是哪里呢,好像是自己的真心将被轻而易举拿来利用,但又没有证据。

      第二天醒来,许令泽穿着一件白色衬衫给他递来一杯水,紧接着走到落地窗前背过了身去,用行动表示了他的拒绝交流。

      这里真大,祝春雨一边观察着陌生的环境,一边慢慢喝着水。

      腰背酸痛开始明显之时,他终于听见了许令泽没什么情绪起伏地开口:“在一起吧,今后你搬来这里,我们一起住。”

      一直以来的暗恋对象突然接受了你的心意,这种电视剧情节魔幻得简直虚假。祝春雨没怎么当真,喝完了杯子里的水,虽然点头答应,但心里想得已经是过会儿要怎么离开。

      世界接下来还是会恢复正常的,没必要相信许令泽的一时兴起。

      他现在更优秀了,比当时还要优秀,怎么会主动提出和自己这个广告公司的小员工在一起呢?就算他这么说,也肯定等太阳落山就忘了。

      祝春雨照常去上班,老板也问他昨天玩得怎么样。他回味着这场奇怪的经历,随后摆摆手,只是说随便聊了聊,然后便逼迫自己赶紧忘记这件没用的事情。

      终于熬到下班时,他打算去菜市场买鸡翅回家做,可是刚出了公司,手机忽然传来一个陌生来电。祝春雨缓缓接起,却是一个没有预料的声音。

      “记得回家春雨,我等你。”

      上一次听见他这样温和地叫自己,还是高二的时候。祝春雨恍惚了刹那,鬼使神差真的回到了许令泽的住处,敲门前又有短暂的迟疑,但门先于自己敲响就被主动拉开,露出里面许令泽的笑容,让自己彻底失神。

      祝春雨再度不管不顾的沦陷,就是从许令泽多年后亲自营造的假象开始的。

      只有生活起来才知道,爱情不是简单的请客吃饭。许令泽不再是青春单纯的剪影,他有血有肉,更有自己的思想脾气,祝春雨以为自己已经是足够了解,甚至可以细细把握,但还是把他想得太简单。

      许令泽需要一个干净且普通的平凡人去疏解□□的压抑,这才是他允许祝春雨到自己身边的最重要的一个理由。

      和其他人相处还要花时间了解,不合适还要换来换去,但祝春雨不会。他从那一夜了解了祝春雨的性格,发现他的目光中总有对自己的仰慕,就连痛过之后,他也只是像商讨一般希望自己可以温柔一些,没有过多的要求。此外,他还是不会反抗和忤逆自己的暗恋者,简直省去了太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一点,祝春雨直到离开后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才彻底想通,也干脆因此越发后悔自己这些年对感情的交付。

      “名正言顺”相处的三年,祝春雨却也是最见不得光的存在。

      没人知道他们在一起的事情,祝春雨时时刻刻等待着许令泽的指令,想着如果他有一天终于允许自己露出甜蜜的姿态,自己会随心绽放,让大家都知道自己获得了怎样的幸福。

      但许令泽作为这段关系的主导,却丝毫没有这样的想法。祝春雨投来的含情目光他总是适时闪躲,然后勾起一抹看起来温顺的微笑,对他敷衍地安慰:“何必让别人知道呢,咱们这样就很好。春雨,你不是爱我吗?爱不需要别人知道。”

      就是这套明显听来就不对劲的说辞,成为了祝春雨对自我催眠的话语。

      他其实没奢求过太多,只要许令泽跟自己在一起就好。曾经胖的时候给他告白,他想也不想地拒绝了,现在他终于肯给自己一个机会,让自己多年的暗恋落到实际,祝春雨真的很感激。

      他认为,为了这段爱情,卑微到尘埃里也是可以。

      事实上,他也确实如此,把自己摆在了最卑微的位置。屋子里的三年来都没怎么有自己生活的气息,他总会为许令泽准备早饭和晚饭,但不会主动提出让他开车送自己上班。

      祝春雨可有可无,像一个符号,需要时显现,不需要时则又不会被主动提及。换其他人早就无法忍受了,可是祝春雨却还说自己是幸运,能让自己在未来的生活里凝望他的脸庞,就是幸运。

      那到底是什么还是让他痛定思痛决定离开的?是一时的情绪失控,外加所有平日里被忽视的痛苦涌上心头,祝春雨啜泣着离开了这里,终于开始一点点清醒,无论何时,许令泽根本不会爱上自己一分一毫。

      那一天和往日没有不同,祝春雨隐隐有些胸口发闷,但他买了活鱼,打算回去给许令泽做清蒸鱼。那一阵都不太能见到许令泽的身影,自己不被允许主动联系他,只能猜测他忙的原因是因为工作。

      祝春雨拿不准他是否在家,手上提着东西,他输入密码解锁有些缓慢,但就在差一个数字的时候,门却从里面主动被拉开了。

      和刚开始来到这里的时候一样,都是许令泽拉开的门,可不同的,今日的他没有从容镇定,而是手撑在门框形成阻挡,下意识挡住了祝春雨的进门的举动。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祝春雨举起手里的鱼,露出喜悦的笑容,没有回问他的打算:“忙完了就回来的早,给你买鱼了!我给你做……”

      “令泽?是谁啊?”一个陌生的声音无征兆地慢慢飘来,横亘在了祝春雨和许令泽之间,简直猝不及防。

      祝春雨的笑霎时僵在脸上,莫名在自己常住的地盘感到一些不知所措,可下一秒,一向对自己情绪平淡的人,却回过头温声细语地回了一句话。这一声,祝春雨从没感受过。

      “没事,请的家政来了。”

      他的爱,他的热情,他的自我贬低,变成一句“只是家政”。祝春雨垂下了胳膊,竟然感觉到了手里塑料袋的重量,坠得自己腰酸背痛,让自己狼狈地暴露在不安全的境地,真心被视为笑柄。

      “你说什么?”祝春雨还是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目光里掺杂着随时对眼前人心软的可能。

      可许令泽关闭了大门,“砰”的一声将关于祝春雨的所有拒之门外,没有一言的安慰,更是根本没有一言。

      祝春雨看着和自己仅有几厘米距离的门,泪落下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哭泣。他荒谬到没有第一时间想到绝望,而是想出一个更奇怪的疑问,难道他突然关门,就不怕门会打在自己的脸上吗?

      几秒后,塑料袋被他的失神弄掉在地,祝春雨嘲讽着讥笑起自己,站在原地止不住摇头。这个疑问何须问出口,反正答案也已经有了。

      是啊,他当然不怕,因为他没在意,或许这三年都没有一点在意。

      外面毫无征兆地下起了雨,由小慢慢变大,祝春雨忘记看天气预报没带伞,无处可去。

      他在楼道里站到半夜,手脚吹得瑟瑟发抖时,男人从电梯上下来了,身后还跟着许令泽。他们有说有笑,散发着和谐的气氛。祝春雨看着许令泽从自己眼前走过,刚想要喊他的名字,而他却完全无视,丝毫没理会祝春雨上前几步的举动,甚至步速加快。

      许令泽对那个男人真是温柔体贴,温声细语是为了他,走出大楼前撑起的伞的人也是他。这一举一动,全都落入了和他们隔着一道玻璃门的祝春雨眼中,雨越下越大,升温着许令泽和他的心慕之人,可是没有沾到一滴雨水的祝春雨却手脚冰凉,泪如雨下。

      终于,送走了许令泽要维护的人,祝春雨回到这间屋子里,第一件事就是收拾起自己为数不多的衣服物品。情绪在谷底就快要爆发,可他还想再留一丝体面,任由不甘压抑住了所有不满,哪怕已经偏向心灰意冷。

      许令泽在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他冷哼了一声,语气明明嫌恶却又寸步不离,就在那里,指责起祝春雨不够体面:“闹什么脾气?赵擎几年才从国外回来这一次,我想和他独处又怎么了?你太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这么多年,你终于说对了一次。”祝春雨收拾东西的动作停止,背对着他蹲在那里,绝望在语气中滋生,渐渐无法隐藏。

      “什么?”

      “我是看不清位置的消遣,根本不值得被你承认爱人的身份。”

      “祝春雨你在发什么疯?”

      祝春雨仿佛没听见他的一瞬慌乱,耳朵关紧再接收不到任何声音,手下收拾东西的动作更加粗鲁,衣服全摔进了行李箱,眼泪也随之夺眶而出。他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去年我想把自己的照片放在你的照片旁边,你看见了,当面是什么都没说,可是小声地抱怨我听得清清楚楚。你说我不够格,摆在你旁边晦气极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我妈不怪我找男朋友,还每年都问我,什么时候我能带我的男朋友回家。每一年,你都说我们这样很好,实际上呢?你肯定在背地里咒骂我的幼稚可笑,贬低我不值一文了。我早猜到了,可是我爱你,我还以为……我还以为爱真的能改变一切!……”

      他脱力地喊出这些话,在情绪到达顶峰时下意识闭紧了双眼不敢睁开。又过了好一会儿,当沉默开始变得又臭又长,祝春雨才终于有了胆子,让光透进后慢慢撑开自己的双眼。可那没有后悔与慌乱,高高在上的人仍然抱着臂,眼神已是彻底地诧异厌恶,像在看一个不值钱的垃圾。

      祝春雨因此离开得更加决绝,更加义无反顾了。

      他拖着箱子走到门前,打开门之前故意停顿了一秒,最后幻想不远处的人还是会用息事宁人的态度挽留,哪怕只是随便敷衍几句也不会让自己走。手抚到了门把上,祝春雨在心中数着数字,一、二、三、四,第五下,许令泽终于开口了。

      “那你走吧,反正赵擎回来了,我也不需要你了。”

      原来所有的一往情深通通无用,许令泽从再次遇到自己这天起,就已经计划好了他所需的一切。

      终于,祝春雨心甘情愿打开了大门,走进雨中,感受到了天地嘲讽他愚蠢的第一场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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