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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北荻 蚊子叮的。 ...

  •   泰和十四年的冬来得尤为早,初冬时节北风刮在人脸上生疼。

      庆京尚且如此,大虞西北边境更是难挨。

      北荻地处西北,与并州接壤,以游牧为生,今年入冬下了好几场暴雪,北荻牧民和牲畜冻死无数。

      季家飞虎军坐镇云州时,北荻颇为忌惮,不敢染指大虞边境半分,自打三年前广平侯和明威将军死后,北荻越来越放肆。

      如今他们的骑兵开始频繁滋扰并州边境,抢掠物资,边境百姓苦不堪言,刺史常百里加急送来军情密信。

      如何解决北荻滋扰问题,朝中分为两派,主和派和主战派。

      并州荒芜,主和派慨叹民生多艰,提议主动与北荻缔结盟约,送上物资助他们度过难关。

      主战派则认为此举有损泱泱大国之国威,北荻定会得寸进尺 ,不如将野蛮之族打服。

      两派各执一词,沈帝一时拿不下主意,主和派和主战派于延英殿吵得面红耳赤。

      沈芙玉提议收拢飞虎军旧部,驻扎并州,或许否能让北荻忌惮几分。

      沈帝欣然同意,但派何人去当将领是个难题,飞虎军是季家一手操练,也只听命于季家人。

      如今身份最合适的人是沈云归,别人恐怕压不住飞虎军。

      此事难就难在沈云归是太子。

      沈帝还在寻思将领人选,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又来了。

      “陛下,大事不好,北荻已攻下并州沉水。”

      沉水易攻难守,是并州极为重要的城池,城内有西北最大的粮仓,若是再不行动,并州境内饿殍遍地,北荻拿下并州指日可待。

      崇明宫上空笼罩着一层阴云,天色阴暗,雪随时能落下。

      清心殿的大门紧闭,姚贤妃在此思过,不见外客,往来进出的仅有宫侍。

      林青梧与灵泽混入送冬衣的侍女中,溜进了清心殿。

      姚贤妃一头秀发侧编成麻花辫,穿着寻常江南娘子样式的衣裙,清心殿院落的一小块空地种上了菜,积雪下覆盖的是绿油油的冬葵。

      自被幽禁寝殿,她便遣散仆从,凡事亲历亲为,像是回到了入宫与母亲一起的生活。

      沈舒然与郑柔离心,倒是和她关系日渐亲密,常溜进来陪她说话吃饭。

      她从不后悔制香谋害帝后。

      林青梧进殿时,姚贤妃正在侍候幼苗,见贵客到来,当即将她们请进花厅。

      花厅素日珍贵器物消失不见,姚贤妃则将此地设为调香室,柜架上摆满各式各样的香料,案几处有几支红梅点缀。

      二人落座,姚贤妃拿起茶盏为她斟茶,但她到底是长辈,林青梧伸手要拦,她却说了句无妨。

      林青梧乖乖把手放下,任由姚贤妃斟满茶盏。

      “这茶是由雪水煮的,青梧快尝尝。”

      林青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叶是最寻常不过的因用雪水煮而异常鲜香。

      她端详姚贤妃神色,竟比从前的还要精神。

      元致托她转交的传家玉佩上有缺角,她找了名匠花费数日,前日才将缺角补好。

      “贤妃娘子,这是先父好友托我转交的玉佩。”

      姚贤妃很久不曾知晓父亲的消息,愣了几秒接过玉佩,“先父可是姓姚名休?他还好吗?”

      幼时父母感情不睦,更是日日争吵,后来母亲与父亲和离,她随母亲来到庆京生活,和父亲断了联系。

      母亲死后,她迫于生计入宫当差,那么多年她早已忘了父亲的模样。

      “他死了,泰和元年进京赶考被郑党所害。”

      姚贤妃愕然,手指不自觉握紧玉佩。

      因她被幽禁后春闱案才重查,林青梧又将姚休遇害一事讲了,还带了姚休生前的手札。

      姚贤妃指腹划过手札模糊不清的字迹,思绪回到了父亲教她读书习字的场景。

      待林青梧走后,姚贤妃细细翻阅泛黄的纸张,其中有一页应是她降生之日所写,字迹很小,写于读书感悟下方。

      吾儿今降生,乃姚家掌上明珠,故以此为名。

      昔日她总嫌弃自己名字俗气,不像其他娘子叫成淑贤仪。

      母亲说她名字的明珠二字是掌上明珠之意,她以为母亲是寻理由安慰。

      原来明珠真是掌上明珠。

      手札临了除去泰和元年礼部贡院的那场大火,还有对她的思念和嘱托。

      更有多年不曾陪伴女儿的愧疚。

      姚贤妃潸然泪下,泪珠一滴滴落下,晕开本就不清晰的字迹。

      ——

      北荻攻占沉水,太子不日亲征的消息传到长安殿,林青梧刚巧绣好了平安符的最后一针。

      夜里沈云归准备好明日出征事宜,来到长安殿,林青梧竟于偏殿等他。

      “殿下明日一早便要走?何时回来?”

      沈云归颔首,沉水破并州坚持不了太久,需尽快抵达。

      眼下是十月,快则两月,慢则半年,明年二月是二人的婚期,他必定在这夺回沉水。

      沙场刀剑无眼,何况面对的还是北荻蛮族,林青梧眸中蓄满泪水,尽是不舍。

      沈云归弯腰为她拭泪,心疼同时留恋于她眸子的泪珠。

      独独为他落下的泪。

      “公主想不想当太子妃?”

      “嗯?”

      “若我凯旋,阿爹答应许你做正妃。”

      其实沈帝是说夺回沉水论功行赏,不过他已经想好赏赐要什么了。

      他不想林青梧像阿娘那样,死后才追封皇后。

      生前没有的东西,死后追封显得没有意义。

      林青梧塞到沈云归手里一个平安符,朱红色的绢布上金线歪歪扭扭地绣着花纹,想必是她亲手绣的。

      沈云归借烛光端详良久平安符上究竟是什么花纹,绿色的应是藤曼或者叶子,粉红的是花瓣?

      “莲花纹样?”

      林青梧有些欣喜,她的女红定然是进步了,沈云归一下就认出来了。

      沈云归说着好看便要将平安符刮在腰间,林青梧拦住,“我们燕梁平安符是要放在怀里,方能保佑平安。”

      她接过平安符替沈云归放入衣襟里。

      燕梁没有这个习俗,只是人贵有自知之明,她绣出来的三脚猫纹样丢不起这个人,好在沈云归不嫌弃。

      少女的柔荑探入衣襟,顺带乱摸一通,勾的他眼尾发颤,眸中染上情欲,他握住藏在衣襟的皓腕。

      “半夜三更,孤男寡女,公主再摸下去,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少男笑得狡黠,出现在他脸上的笑容好像越来越多了。

      少女仰头迎上他的目光,羽睫于他的眼下投射出一小片阴影,再向下是他的唇瓣。

      相面的方士言薄唇者多半是薄情郎。

      林青梧照着少男浅薄的唇瓣咬下去,少男吃痛低低地笑起来,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在笑什么,少男搂住她的腰,二人身躯紧紧相贴。

      小腹靠在硬物上,隔着衣物她也能感受温度烫得吓人。

      少男回吻动作轻柔,铁锈味在嘴中蔓延开来,她竟然咬出血了。

      林青梧唇上一疼,听到耳畔传来沈云归的声音,“专心些。”

      烛火摇曳,轩窗外明月高悬,更夫打过一轮更后,出征的号角响起。

      战马上的沈云归神采奕奕,身披甲胄,颇有几分季远山年轻时的风采,带领飞虎军从庆京城外出发。

      城墙上站着两位娘子,青色大氅的是林青梧,浅紫色大氅是沈芙玉,见他回眸,二人极力挥手。

      沈云归狠心转身,快去快回,他的家人还在庆京等他。

      目送行军队伍走远,林青梧环顾四周没有沈舒然的影子,“舒然阿姐是睡过头了吗?今日怎么没来?”

      沈舒然同沈云归关系不错,沈云归出征她应是要来相送的。

      沈芙玉摇头,“阿姐于前方等阿兄呢,算算时辰该遇上了。”

      女子夺权谈何容易,没有自己的势力和军队朝中哪个官员会信服?

      她承认使了点手段,拉拢安国长公主,又劝说阿姐跟阿兄同征,到时并州的军功她也能分一杯羹。

      庆京城外五十里,沈云归远远望见飞驰而来的两队人马。

      他抬手示意停止行军,军队进入戒备状态。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沈云归看清了来人,是沈舒然和元溪行。

      沈舒然早就要跟他同去并州,架不住沈帝死活不点头,方才见城楼上没有她,以为是在宫中暗自苦闷,没成想是先斩后奏。

      元溪行则是跪了安国长公主整整一夜,才换来的机会,临了阿婆还说他性子鲁莽让他千万要听太子的话。

      “出来吧。”

      沈舒然一声令下,身后乌泱泱出来了一群身穿戎装的娘子,是安国长公主府一直招收并操练的娘子军。

      这些年沈舒然同安国长公主走得近,深得长公主喜欢加之元溪行是郎君,长公主便将近来招收的娘子军交由她操练。

      沈舒然为娘子军重新取了名字,飞熊军。

      “阿姐和溪行当真要和我同去并州?并州苦寒,两国交战可不是玩笑。”

      沈舒然咧嘴一笑“那是自然,身为长姐应一马当先,小时候和阿弟打架我可没输过,你去的我也去的。”

      沈云归回忆起幼时,季家为他寻了武学师傅,沈舒然趴在蓬莱殿的房顶上偷学,被发现后便是二人一起习武。

      沈舒然总喜欢和他切磋,确实是她没输过,从小就力大如牛的阿姐,他打不过。

      元溪行比划了几下长枪,“本郎君的身手不去上阵杀敌实在是暴殄天物。”

      武状元的长枪招招有力,带起一阵风。

      “你嘴上是怎么了?”

      元溪行看沈云归下唇结着血痂,不由得发问。

      “蚊子叮的。”

      元溪行摸不着头脑,冬天那么冷,有蚊子?

      还有蚊子叮不应是起包吗?怎么结痂了?

      他还想再问,沈舒然催促抓紧赶路,元溪行将话咽进肚里。

      沈舒然叹息,元溪行真是不解风情,这都瞧不出来,显然是被人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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