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平》伦敦桥

3、第 3 章

　　次日，京寰总部，李央带着连夜准备好的一厚沓机密文件踏入卢斯兰的办公室。
　　一大清早，卢局办公桌上的茶水都还没泡出色，她一边翻着文件一边对李央说：“日本行动、周琼事件接管申请、人员调动报备、设备转移……小李，你下次让罗亿自己来交，这不都是他的申请吗，我又不会为难他。”
　　“好，等这次港区任务完成师哥说他一定回来。”
　　殷正危这辈子就亲自带了那么两个人进情报局，一个是罗亿，接手了他所有的线人资源和一身情报工作的本事，另一个就是李央，用“八面玲珑”也不足以形容他的那股聪明劲，如果不是在MSS，他最起码能提前五年升上厅局级。
　　拿现在来说，李央一晚上把罗亿的所有需求整理成书面文件并对两项任务作出精准报告和计划，这哪是在汇报工作，简直就是在逼卢斯兰今天立刻做出决定。
　　“卢局，师哥人已经在港区开展行动了，现在你看……”
　　“知道了，秦蛾那边我给技侦处打招呼，不过因为殷正危的事，你知道的吧，法制局那边估计还要派个监督过去，这样港区那边人手差不多……”
　　“卢局！等等……”李央难得打断领导讲话，“秦蛾外勤考核结果还没下来，您看那边两个人是不是少了点？”
　　卢斯兰哪里会不知道李央在想什么，自己师父的仇当然要自己报，人之常情，她早猜到罗亿肯定不会回来，直接去港区倒省了她一番口舌，她派李央带着全部资料去的目的就是让罗亿接手殷正危的调查，除了他，也没人接得上了。
　　她举起茶杯抿了口茶：“知道了，那你去吧，到那边听罗亿的指挥，别冲动。”
　　“收到。”

　　半岛酒店。
　　“滴滴——”随着两声电子音，2720的房门被打开了。
　　一个脚踩七厘米黑色细高跟，穿着圣罗兰经典款修身西服套装的女人走进房间。
　　背后的门缓缓关上，里面的窗帘没有拉紧，有些微弱的阳光透过那厚重的布料照到房间中央，一厘米厚的羊毛地毯掩盖了高跟鞋靠近的声响，女人边走边用一只脚的脚尖快速点了两下地板，鞋后跟弹出了一把微型刺刀。
　　她走到床边，床上的人睡得正香，拢着被子窝成一团。突然，她抬起腿就向下刺去。
　　床上的青年在感受到杀气的那一刻睁眼，翻身，掀起被子向女人扔去。
　　“靠，老太婆你躁狂忘吃药了？”
　　被子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裂口，里面的羽绒随着刚刚两人的动势飘落，露出一张极其冷艳的脸，黑发红唇，骨相尤为立体。
　　“Eli，你任务完成得真好啊。”女人刻意强调了“好”字，接着往床上扔出一沓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月前的摩天轮爆炸和在终审法院前倒下的——殷正危。
　　“他是你杀的吗？”
　　被叫作Eli的青年撇撇嘴，伸了个懒腰背过身去：“你猜。”
　　他一把拉开窗帘，耀眼的光芒顷刻照亮了整个房间，被叫作Eli的青年全身上下只有一条内裤，他迎着太阳站在落地窗前，白金的发丝，略带婴儿肥的面孔，看上去纯洁得就像刚出生的丘比特，但当他用细长锐利的眼睛扫视地面上蠕动的人类时，他仿佛又是个正寻找下个目标的“死神”。
　　“不管是不是你干的，他死了，MSS不可能坐以待毙，已经派下一波人来了，你低调点，听见没？”
　　青年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女人接着从口袋掏出了一个颇有份量的信封扔在床上：“这是你上次任务的酬金和下个任务的目标，这次的要求也是‘暗杀’，听到了吗？暗杀。”
　　Eli瞟了眼信封，轻轻哼了一声。
　　女人对Eli的态度非常无奈：“不要以为我们只有你一个杀手。”
　　Eli听到这句话突然扬起嘴角，转身就换上了一副异常阳光的笑脸，向女人抱去：“Ann你最好了，肯定不会让我没有工作的对不对？这次我也会完美完成任务的！”
　　陈安已经习惯了Eli的这一套，没有任何波动：“行了行了还有件事，沈刻，上次任务我另外派来的帮手呢？”
　　“啊……好像是有那么个人。”沈刻放开陈安，看似苦恼的转过头，像是在思考，“嗯……男的女的来着，算了无所谓，反正已经死了。”
　　沈刻看向陈安，毫无愧疚地对她笑着，心想：不止我一个，那就杀到只剩我一个。
　　陈安稍微一愣，脚尖再次快速点地，把后跟处的尖刃收了起来准备离开。出门前对沈刻留下一句：“没有下次。”挺好的一个杀手苗子，被沈刻杀了还是有点可惜，不过杀不掉前任的也没什么用。
　　罗亿这边倒是一觉睡到自然醒，在等李央和唐嘉尚两边的消息期间，他想去殷正危的遇害地点看看，照片终究比不上实地。他刚出门就碰上从隔壁出来的陈安，他跟在陈安身后，坐同一趟电梯一起下楼，直到在酒店门口一左一右分开。
　　两人几乎是同时拿出手机开始发送短信。
　　罗亿：嘉尚，2720住的是谁可以查到吗？
　　陈安：隔壁住着个“狗仔”你不知道？

　　罗亿从记事起就在福利院，按常理，一个健康的漂亮男孩儿很快就会被领养走，但罗亿却在院里待到了十六岁。如果说罗亿六岁前，是院长是想从他身上捞到更多的钱，故意让他留了下来，那么六岁之后，当罗亿有了思想，那他就是自己掐断了被领养的人生。
　　不知是天性使然还是罗亿从小的经历，每当有一个人经过他身边时，他的大脑都会下意识作出“这个人会和我产生联系吗”的判断，如果得到了肯定答案，他就会在那个人的身上看到他所需要的一切。
　　当然，这些下意识的判断在罗亿接受殷正危的训练前，他自己都没有感知到，但他的大脑和感官确实就这样运作了十几年。
　　曾经一对富豪夫妇来到福利院，即使那时罗亿已经十二岁，但他们依旧想领养，不为别的，单为了他那张混血脸蛋，他们也觉得没必要再看其他孩子了，甚至许诺了院长捐赠一栋楼的好处。
　　罗亿当晚爬进档案室，挑出了自己的所有身份证明和档案，之后再趁夜色翻进了院长办公室偷出了他保险柜里所有存折，那么多年的卫生工作也算没白做。
　　第二天，院长打开办公室门，看到的就是一个小孩儿正面对着他坐在办公桌上，面带微笑地盯着他。
　　罗亿从身后拉出一个碗，里面盛着一捧灰烬，：“院长老师，你要猜猜这个碗里的是什么吗？”
　　院长虽然早就意识到罗亿的心智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但总归把他当个孩子：“罗亿，你在这里干什么呀？是想早点见到爸爸妈妈吗？”
　　罗亿连忙摆手：“不是的，你看，这个碗里的是我的档案。”
　　院长一惊，赶紧冲过来想把罗亿扒拉下来，罗亿则在院长碰到他前跳下办公桌，碗里还有没烧尽的残片，是罗亿故意留下的，上面隐约还能看见“罗亿”“身份证明”几个字。
　　院长几乎就要扬起手甩下一巴掌，但罗亿接下来的动作阻止了他，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本存折：“给，院长，这是我在你房间里找到的，你也太粗心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也不放放好。”
　　院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保险箱被清空的现状，罗亿看他已经差不多知道自己被阴了一把，即刻说道：“您别担心，我没别的意思，你只要再给我提供四年房间就行了，是不是要求不高，这样，这本存折先还给您，剩下的每年还你一本，正好四年，我记得新妈妈好像是检察长，你也不会希望我把那些东西带走吧。”
　　后面的事罗亿没管，那次谈话几乎是他和院长的最后一次见面，从此他拥有了独立房间和进出自由，整个福利院几乎把他当成了透明人，不过罗亿本人并不在意，他的闲暇时光用看书完全可以打发。
　　殷正危把他带走后曾经问过他要不要给零花钱之类的，罗亿回答：“不用了，有个所有密码都用同一个的傻逼有一本存折还在我这，我不缺钱。”说完罗亿咧开嘴微笑着看向殷正危，“如果您那天缺钱了，我绝对不会小气的，你想借多少直接和我说，利息就不用了。”
　　看罗亿当时那个阳光的笑容，殷正危突然庆幸是把这人拖到自己手下了。

　　现在，罗亿和陈安在密闭的电梯里一共待了一分钟，他注意到了陈安那双定制高跟鞋和从身上传出一股隐隐的火药味。
　　气味还能用香水等理由解释，但那双鞋罗亿实在是想不出理由，为什么一个普通人会穿着双杀手鞋，甚至连毒液的装填位都住满了。
　　此时的2720，沈刻正趴在床上翻着新目标的照片和信息，收到陈安的短信他并不显得意外，其实昨天他就看出来罗亿可能是个便衣，那套衣服是MSS里最常见的便衣正装，为了某些任务需要，他们的衣服都会有几个特殊的装饰扣，方便安插各种道具。包括那人的眼神、习惯殿后的行为，几乎所有细节都在告诉沈刻他是个接受过反侦察训练的人。
　　当然，能被看出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那人根本没想演，所以沈刻也就没管自己的新邻居，又不是来找他的。
　　“唉……怎么那么巧碰上了呢，不管了，先去看看我的目标小姐吧。”沈刻从满满的衣柜里精心挑出一身全白色穿搭，再从刚才陈安扔下的信封里随意抓了把钱就出门了。
　　从床上散落的照片和资料来看，沈刻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正在医院的汇商集团主席——周连知。
　　罗亿来到殷正危的牺牲地点，李央给他看的现场照片早已深入脑海，在宏伟的终审法院大楼前，他倒向了头顶忒弥斯正义女神像所面对的方向。
　　罗亿蹲下用手触摸师父血液流过的地面，突然一只手从背后拍了拍罗亿的肩膀，他回过神抬起头，那个人的身影挡住了他的阳光，太高了，看不清脸，只听到：
　　“Halla，还记得我吗？昨天在电梯里见过的，就住在你隔壁。”
　　沈刻半弯下腰，对蹲在地上的人伸出手，对罗亿说出了第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