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平》伦敦桥

29、第 29 章 寂静之声

　　行动时间确定得非常迅速，意味着准备期会有些仓促，罗亿本想着赶紧帮多米尼克做个行动前的针对训练，回到公寓时却发现莱斯利正操作着多米尼克的无人机在公寓里试飞。
　　“你今天没案子吗？”罗亿进门后将屋子里所有窗帘都拉了起来。
　　“有啊，苏格兰场什么时候会不忙，刚让徒弟去毒窟抓捕，我过来看看你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莱斯利说着就把无人机降了下来，平稳地停在会议桌上，“那个小黑客正在管理房间里那人的卫生问题，话说你这次的任务目标是汇商？”
　　桌上的街区模型明显告诉了莱斯利这个问题的答案，罗亿：“对，刚想叫你明天过来帮我看个人犯的，你见过了吧，我绑来的人。”
　　“莱茵科技总裁，他已经失踪一个多月了。”莱斯利略微停顿，“看他的状态你应该才控制住不久，你知道他在失踪前的牛津暗杀事件吗？”
　　罗亿走向莱斯利在他面前坐下，他在秦蛾提供的资料里完全没有看到莱斯利提到的暗杀事件，这下说得通为什么他会用如此高级别的伪装进入港区了。
　　“是被压下了吗？”
　　“对，我也是因为牛津的同学过来问才知道的，而且是被高层直接压下，但能确定的是，当时所有目击者看到的都是拉凯什重伤。”莱斯利边说边走到能看到拉凯什的角落暗中观察，他脸色凝重，“我刚刚让同学调出了拉凯什受击时的监控。”
　　罗亿接过莱斯利的手机，上面正循环播放着一段视频，拉凯什的车正疾速逃离，远处一支箭矢以肉眼无法观测的速度击碎车窗直插进后座拉凯什的身体，画面中的某一帧能清晰看到拉凯什被射中后的脸。
　　那一箭太快、太准、太狠，从出血量来看都活不下去，莱斯利迟疑地问道：“刚才我看过了，你绑的这个人身上完全没有这样的伤口……”
　　“我确定他是拉凯什。”罗亿在否定莱斯利的猜测，他把视频调整到能看清拉凯什的时间，如果这两个不是同一个人，那么能骗过罗亿眼睛的伪装也值得另开研究组了。
　　“还有一点，莱茵科技背后应该有内阁的人。”
　　“他的妻子。”
　　莱斯利看罗亿知道，接着说：“自从三十年前首相不公开内阁成员后这种商政牵绊的关系也是越来越多了，你谨慎点。”
　　“呼——终于给他清理好了。”多米尼克从拉凯什的房间里出来，罗亿将监控视频不动声色地传到了自己的手机上，并走上前看了拉凯什一眼。
　　罗亿：“你不用管他，这样估计也跟我们待不多久。”
　　“不行，他身上有股香料味，我忍不了。”
　　莱斯利看出罗亿在转移话题，在他们之间扫了一眼，立刻心知肚明，看来也不是能全权交付信任的关系，于是默默收起手机。
　　滴滴——
　　公寓门的密码锁一响，沈刻回到据点，从时间上来看，他在罗亿撤退不久就从汇商出来了，他进门看到在会议室的莱斯利似乎有些意外，一言不发地走到他对面坐下。
　　罗亿从夹克里掏出一根回来路上从书店里买的魔杖，敲了敲黑板：“人齐了，那我们开始对明天的作战计划进行一次讨论，不是我主持，你们有什么想法就说。”
　　沈刻举手，向莱斯利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能听吗？”
　　罗亿：“本来也是要让他过来在我们行动时间看管拉凯什的，没什么不能听的。”
　　“我拒绝。”沈刻的语气不容置喙，“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单纯地讨厌公务人员。”
　　“我也是公务员。”罗亿眉头一挑，“而且你曾经也是，嗯？上校？”
　　多米尼克察觉到氛围不对劲，在罗亿和沈刻之间来回打量，打圆场道：“不是不是，他就是觉得我们的行动不适合让官方的人参与，有点太明目张胆了，对吧。”多米尼克暗戳戳地推了下沈刻，想让他顺着台阶下来，但沈刻依旧没有开口，绝不让步。
　　罗亿想事情不能就这么僵持下去，但同伴之间绝不能有这种抵触的心态，这样下去任务失败都是小事，只怕不能全身而退。
　　多米尼克的手腕上传来电子计时器的微弱声响，莱斯利已经打算起身宣布自己退出，就在他起身之时，罗亿拦下了他。
　　现在的时间还早，外面天还没暗，罗亿关上会议投影，对莱斯利和多米尼克说道：“莱斯利，我待会儿让Domi把计划发你，明天晚上直接过来，我现在出去取回一批装备，你忙自己的事情去吧。”罗亿转头对沈刻命令道，“拿上你的车钥匙，跟我出来。”
　　莱斯利向罗亿比了个手势，无奈地继续摸索刚才的无人机去了，看上去完全不想回警察厅的样子，多米尼克也跟他侃侃而谈地开始介绍起了自己的发明，隐约间罗亿似乎听到了什么系统、什么研发部长，现在时间紧，以后有空再仔细问问，多米尼克的话
　　两人站在车前，罗亿：“开电跑吧，回来的时候得低调点走。”
　　刚才的不欢而散没有影响到两人的情绪，沈刻不想和莱斯利合作，罗亿可以理解，不论是他有过什么糟糕的经历，还是从行动本身而言，不让一个伦敦警察参与都没有任何问题。
　　于沈刻而言，他知道罗亿对自己线人的信任，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算是罗亿的线人之一。他的拒绝颇有种“你在同一个城市同一个任务怎么能有两个线人”的“争宠”意味。
　　上次陈安派来港区的多余杀手，沈刻能按自己的内心直接解决，那这次如果罗亿找不到平衡方法，他不介意再多解决一次，他得是唯一的，他必须得是不可替代的，想让他做违背内心的事情，想都不要想。
　　驶出仓库区后，沈刻问道：“目的地。”
　　“白金汉宫。”罗亿的话音刚落，一阵强烈的推背感袭来，沈刻立即加速转向，甚至能听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罗亿：“你干什么？”
　　沈刻调侃道：“想快点知道某人带我去女王家里干什么。”
　　罗亿没管即将超速的跑车，无所谓地说：“去也见不到女王的，最近王室去苏格兰那边的城堡狩猎了，估计得去个一两个月，但……你没见过女王吗？”
　　且不说他是国务大臣名义上的儿子，就算是服役期间按他的军衔也不可能没见过女王，但只听沈刻无所谓地说道：“你看我长得像英国人吗？”
　　坐在副驾上的罗亿转过头，他仔细观察沈刻的侧脸，去掉金发果然还是实打实的亚洲面孔，只不过面部线条更锋利，立体的面中也不似白人那么夸张，倒是皮肤白得像是一只雪貂，瞳孔像是为了适应成长环境，浅棕里带着一丝翡绿，单从骨相上来说，可能罗亿比他更偏欧美一些。
　　沈刻自顾自地接上话：“不像吧，所以我可没有他们那种君主崇拜心态，你不觉得这个国家的人像是活在了两百年前从来没有进化过吗？把一切都寄托于对王室的期待，连国歌都是什么祈祷‘天佑吾王’，老天啊，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认清帝国早已日落的事实。”
　　“看样子你不喜欢这里。”
　　“我喜欢耀眼强大的东西，不喜欢弱小，这里已经垂垂老矣。”
　　罗亿好像听出了沈刻的言外之意：“我们也会老的。”
　　“我不会。”沈刻透过后视镜看了罗亿一眼，“你也不会。”
　　罗亿看向车窗外沉默下来，如果说他一直相信着自己的人生尽头必定会写上“孤独”，那么现在他突然感觉自己距离这两个字稍微远了一点。
　　罗亿推翻了自己原本的计划，直接问道：“是你杀的周连知她们吧。”
　　刚好到达一个十字路口，信号灯翻红，沈刻倏地一下刹了车，周围的景色和声音都在此刻静止。
　　“对。”沈刻看向依旧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罗亿，“你要抓我？”
　　罗亿等着对面的信号灯变绿：“当然……”他停顿了一会儿，路灯的倒计时即将走完，“但不是现在，等你回到境内的那天，做好准备吧。”
　　沈刻嘴角微微扬起，回答道：“那就好，你还欠我一个忙，别想赖账。”
　　日薄西山，两人在距离白金汉宫还有一个街区的地方下了车，堵车花费了不少时间，罗亿带着沈刻来到一间二手唱片店，他让沈刻在门外等。天逐渐暗下，随着两声铜制铃铛的摇晃声，罗亿出门时手里多了个颇有使用痕迹的录音设备。
　　“你要播些什么吗？直接让Domi给你设备就好了。”
　　罗亿走在沈刻身前，绕过女王纪念碑走到宫殿的围栏外：“你不懂。”
　　王室去了行宫，警备比平时减弱了些，只留了些固定巡逻的卫兵和仆从，罗亿待一队卫兵远去后点开录音设备上的一首曲子开始播放。
　　和缓的前奏响起，曲调随着风飘进宫殿，周围的树叶似是也想参与进这首曲子在簌簌作响。
　　“Hello darkness my old friend”
　　“I've come to talk with you again……”
　　沈刻靠着栏杆：“Because a vision softly creeping.”
　　本来正盯着主楼某处的罗亿回过神来，揶揄道：“吼，你竟然会唱。”
　　沈刻两眼一翻：“拜托，这可是民谣史上最伟大的作品，怎么会有人听到还不合唱。”
　　罗亿听着录音里其中殷正危的声音，只犹豫了不过一秒，便也开始哼唱起来，双人合唱的歌怎么能独唱。
　　“这个境象已深深刻在我的腦海中”
　　“仍留存在这寂静之声中”
　　随着两人的合唱接近尾声，在无人在意的宫殿主楼二层角落，一扇窗户悄悄开了，罗亿当然没有错过这个细节，他将录音设备放回口袋，拍拍沈刻，指了指那扇窗户说道：“那个高度可以吗？”
　　沈刻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抓上栏杆，翻身站上围墙，再一个远跳到了一棵最近的树上。
　　看到他在树上站稳，罗亿的职业病上线，内心评估：不错，很高明的侵入方式，减少了在空地上行走的距离，降低了被监控和卫兵发现的概率。
　　沈刻不断移动，已经到了最接近主楼的树，一定要下地了，此时他回头看向罗亿，朝着宫殿歪了歪头，像是在问：“要帮你吗？”
　　罗亿轻叹一声，随即按照沈刻的路线跟了上去，觉得下次藏匿装备得挑个白天也能进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