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献舞 片刻功夫， ...
-
他们到四方馆的时候，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浓重的夜色掩盖了两人的身形，方便他二人行动。
两人足尖轻点踩在屋梁，竟然没有半点动静。
元臻已将楚昭临同自己说的事情告诉了影四，不消片刻，影四就找到了这几人的屋舍。
元臻同影四对视了一眼，随即伸手将覆在上面的瓦片拆了下来，虽然瞧不见下头的情形，但是能隐约听到人声传来。
他仔细听了会儿，发现大多是西宁王嘱咐臣下一些琐事。
不过仔细一想，西宁王他们一行人身处他人地盘，自然处处谨慎，以免落下把柄。
过了好一会儿，听到下面传来熄烛火的动静，他冲着影四摇了摇头。
影四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元臻无声啧了一下，隐约觉得他们此一行恐怕要无功而返。
但是再待下去恐怕会被发现，起身正要和影四离开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那双蓝色的眼睛。
他站定。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自然是引起了影四的注意，他回头看向元臻。
元臻朝他招了招手，将人唤了过来。
见影四还跟自己有些距离，他毫不客气一把抓住影四的耳朵，显然是要附耳言语。
而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人此刻见着他的动作面上的神情出现了皲裂，连忙抬手制止元臻的动作。
用坚定的眼神真切地表达了他的拒绝。
元臻：“？”
什么毛病。
影四瞧他眼神就知道他在腹诽自己，奈何他也知道自己这个举动很是让人无语。只是不知为何方才一瞬他眼前竟然浮现出君王的身影，吓得他一哆嗦，这才慌不择路地拒绝他。
元臻少见他脸上表情如此丰富，一时颇为惊诧。
又想起正事，连忙做了个口型。
公主。
影四想了下之前元臻同自己说的话，大概判断了下那公主所在的大致方位，两人在夜色下无声无息地穿梭。
找到那公主的屋子后，元臻如法炮制，随后一道女声传来，清晰可闻。
元臻同影四对视了一眼。
“公主，喝药了。”元臻是他们众多影卫中唯一能听懂诸多夷语的。
那公主倒是没再用中原话来回应，“太苦了，先凉一凉。”
侍女却油盐不进，态度分外强硬：“公主，王上方才吩咐这药必须趁热喝下去。”
紧接着就是诡异地沉默，过了一会儿，似乎是那公主将药喝了下去，那侍女收起碗盏，“公主，王上说要您好生准备，以免明日出了差错。”
公主却道：“不了，我今日乏了，先安置吧。”
还不等侍女继续劝说，公主就上了榻。
元臻同影四回宫的时候，又在老地方看见了等着他们二人的赵九琏。
影四率先喊了一声人，元臻这才从夜色中瞧见那身熟悉的衣裳。
赵九琏提着一盏宫灯，在烛火的映衬下，眼尾的皱纹清晰可见。
他朝着元臻笑了下：“小元侍卫，影四，陛下召你二人去清元宫问话。”
元臻和影四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他们原本是想着天晚了，想必陛下已经休息，便准备明日再禀报此事，没想到陛下现下就要召见他们二人。
到清元宫的时候，皇帝正在往殿中的香炉放了颗香丸。
猩红的火焰舔舐，一点云烟袅袅而出，淡淡的冷香溢出，舒展了楚昭临的眉眼。
氤氲之中，楚昭临闻着鼻尖冷香，心中愈发平静，“事情如何？”
影四将他们的所见所闻一字不差地说给了楚昭临听。
楚昭临听过后点了点头，就见元臻似乎是有话要说，便道：“十七，你想说什么？”
元臻听到皇帝点自己名字，便拱手道：“属下认为迦陵公主与西宁王之间有嫌隙。”
“你说。”皇帝起了兴致，想要听一听元臻近来的长进，倒是对他话中的西宁王全然没放在心上。
“侍女待公主的态度非常可疑，看似恭顺有礼，实则行事强硬，迫使公主喝药。”
元臻又想到迦陵公主那绵里藏针的应对方式，又补道：“而公主也是满心抵触。”
楚昭临对他能从中分析这些已然满意，他出言提醒：“可还记得上次见到迦陵公主时的情形？”
楚昭临这样说，元臻不由自主地盯着那摇曳的烛火，那双宛若大海的眸子于其中隐隐烁烁，元臻凭着自己的本能，真切地感受到了其中的——
野心。
楚昭临自是没有错过元臻脸上神色变幻，见他已然是想明白了，又开口道：“西宁王此番前来名义上是为了商谈通商一事，顺带为他这位妹妹敲定婚嫁一事。不过现在看来迦陵公主对西宁王的安排心中极为不满。”
言罢，他抬眼看向站在身前的元臻，问：“十七，你的想法呢？”
目光牢牢地锁住元臻，显然是不想放过他脸上的神情变换。
然而对此元臻回以茫然的一眼，实在是不明白这么重要的大事居然还要问自己一个暗卫的意见。
但想了想他还是回道：“属下认为既然西宁王兄妹二人心生嫌隙，我们大可借此来搅浑局势。”
一旁的影四安安静静地做着背景板，听到皇帝开口问元臻的想法时，他眼皮一跳，直觉陛下想听的话定然不是如同表面那么简单。
果然元臻讲完这些话后，坐在上首的帝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柔顺的乌发沿着耳际垂落至胸前，烛火映得天子的神情明暗交织。
影四虽然嘴笨但是心可不笨，想到平日里陛下待元臻的情形，心里头渐渐有了点想法。
不过十七是他们之中于此道上出了名的一窍不通。
影四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发现这样的惊天大秘密，却又不能与人分享，可谓是抓心挠肝。
良久，只听楚昭临轻叹：“也罢，回去吧。”
也未对元臻的回答作出指示。
这突如其来的中止让在场两人都怔了片刻。
元臻不理解皇帝骤起的兴致，正迈过门槛的时候，又听见里头道。
“明日你同朕一起。”
这个话中的你已然是非常明确。
元臻眨眼，明日皇帝为了接见西宁王一行人准备了宴席，这种场合他怎么好跟着去呢，这还不如让他在房梁上睡觉呢。
但是楚昭临这个意思分明就是让他一定要去。
元臻叹气。
翌日，元臻将积灰许久的覆面找了出来，作为暗卫这种时候他还是要低调一些。
他到的时候，清元宫的宫人正在服侍帝王更衣。今日场合隆重，皇帝少见地换了一身玄色织金龙纹朝袍。
深黑的云缎裁制出来的衣裳身形挺括，衬得楚昭临身姿卓然，仪态不凡。
元臻从自己尚未充实的墨水库寻到这几个词的时候，脑子一怔，心底不由得纳罕了起来。
自己一向辨不清人脸，可今日望着楚昭临，似乎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俊美。
他全然想不明白，只好将这些归结于对方的气势威仪，令他觉出了与众不同。
元臻默然伫立，楚昭临顺势弯曲，发现他竟然今日戴上了那张覆面，遮住了小半张脸，整个人一如初见，但那双清亮的眼眸中却只有自己一人。
楚昭临心中微动，他朝着元臻勾了勾手。
对方极为顺从地走到了他面前。
楚昭临轻声问：“今日怎么戴上了覆面？”
元臻的唇瓣一张一合，可楚昭临有些心不在焉，根本没有听清面前人在说什么，只有目光沉沉地落在唇瓣上。
等到元臻说完，楚昭临才驴头不对马嘴地回了句：“戴上也好。”
省得让一些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元臻费了那么多口舌，就听见皇帝说了这么一句话，眼中冒出一丝疑惑。
等皇帝收拾齐整后，元臻便落在他后面一步紧紧跟了上去。
宴请使节的地方名唤含元殿。
楚昭临进去后，元臻并未跟着一同进去，反而是从含元殿另一处暗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躲在皇帝身后的御座处，因着高度差的问题，所以一般人都是瞧不见他的。
只是他低头瞧着摆在自己脚旁的一只矮几，很是疑惑这是做什么的。
直到内膳司开始上菜，元臻才明白这矮几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元臻正要动筷，却隐约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他顺着这隐秘的视线望去，只见今日当值的影十和十一一脸震惊地望着他。
两张脸的神情不言而喻，分明是在说，凭什么大家都在上值，你却能吃上好的。
元臻尴尬了一下，讪讪地止住筷子。
影十和十一见状，这才将目光移向别处。
而趁着这个间隙，元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筷子夹了几样吃食送入口中，见那二人并未发觉，又暗自偷笑。
元臻：“嘻嘻。”
阴影覆在自己身上，周围的光线一暗，元臻抬首正好撞上了楚昭临的视线。
楚昭临似笑非笑：“方才是在对谁笑？”
元臻一颤，直觉大事不妙，怎么敢接他这句诘问，连忙摇头拒绝即将到来的一大口黑锅。
奈何皇帝看他的目光沉沉，眼底的怀疑一目了然，显然是不信他。
楚昭临搭在御座扶手上的手微微扣紧，他眯着眼仔仔细细去想方才发生的事，心想不过是这片刻功夫，不知是谁又讨了他的欢心。
他声音轻缓，听不出喜怒：“还合胃口吗？”
元臻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不对劲，回道：“嗯，味道很好。”
楚昭临没再言语，可视线却始终萦绕在他周围，让元臻手足发紧。
直至下面传来些微动静，元臻这才感觉到围绕在自己身上那股灼灼目光终于稍稍散去了些。
殿内丝竹之声渐渐止息，西宁王整肃衣襟，缓步走出席位，右手抬至左肩处，朝着端坐在御座上的帝王欠身。
“西宁新任国主伽蓝见过陛下。”
西宁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异域腔调，站在阴影处的元臻向外看了一眼，却只瞧见那双如出一辙的蓝色双眼。
殿内的气氛有些滞涩，虽然西宁王说的话并无什么错漏，但是楚昭临已经感觉到了这座强壮身躯下蓬勃跳动的野心。
过了许久，久到下首西宁王的部属面露不悦，纷纷要按捺不住的时候。
楚昭临才道：“西宁王远道而来，不必多礼，愿我们两国共守疆界安宁。”
那西宁王面色不改地坐了回去。
丝竹的声音再次扬起，数十名舞师踏着水袖袅娜起舞，步步生姿。
元臻还未见过这样的场面，看得那可谓是格外专注，久久不曾移开过视线。
“好看吗？”微微发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元臻下意识就要说好看，然而对上那双眼，硬生生地将这句话咽了回去，尴尬地笑了笑。
陛下怎么一直盯着自己不放呢？
一舞毕，殿内稍稍静了下来。
楚昭临俯视阶下的西宁王，问道：“西宁王你远道而来，不知方才此舞如何？”
西宁王起身行礼，道：“宫廷乐舞仪态端庄，实在是精彩。”
他话音落下，随即话头一转。
“只是陛下，我西宁之舞亦有别样风采，不知陛下可有兴致一观？”
楚昭临自然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或者说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话就是在给他机会。
他道：“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