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friend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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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节总不缺雨。
白日还是晴天，晚间就突然下了暴雨。
游乐场没了游客，杨莜淇守着的小餐车也清闲下来。
她见缝插针，拿出英语书来背单词。
“杨姐是吧？”
杨莜淇回头，见是隔壁餐车的小颜。
她对小颜有印象，是个活泼的女孩子，还在上学，晚间逃课出来干兼职赚钱。
“杨姐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过来打牌呗？”
杨莜淇道：“不了，还得守摊子呢。”
小颜三步两步登上杨莜淇的餐车，拉住她，笑道：“姐你听我的，又没什么客人，这摊子不用守。大家伙趁这机会聚一聚，熟悉一下，多好？”
杨莜淇不太习惯小颜的亲昵，更不想浪费这多出来的学习机会，把胳膊从小严那里抽出来，摇头道：“我真不去了。”
接连拒绝，小颜脸色有点不好看，她环顾四周，扫到了杨莜淇藏着的英语书。
杨莜淇感到有些心虚，慌忙挪了挪位置，把书挡上。
“你是落榜生？”小颜问。
杨莜淇觉得这话有些刺耳，但不知道怎么发作，只是乖乖点点头。
恰在这时候，自己餐车的小妹妹打完游戏，从冷柜后头冒出个头来，笑道：“哎呀小颜姐，杨姐不去我去啊，走，你带我去打牌去。”
小颜没想到餐车里还藏着个人，被下了一跳，转而笑道：“得嘞，走，姐姐带你玩。”
人走了，杨莜淇舒一口气，一口气学到九点。
隔壁牌局打得火热，杨莜淇不管他们，收拾好自己负责的烤冷面摊子，再收拾好隔壁妹妹的关东煮摊子，锁了门，准备下班。
“哎，隔壁餐车的是不是？”
牌桌上一个男生叫住她。
“怎么了？”
“去，把我餐车给我收拾了。”
杨莜淇还没搭话，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女生也说：“行行好，把我餐车也收拾了，谢谢。”
杨莜淇站在那里，抿了抿唇，最终决定不理会她们，直接走。
在家受气的是她，出门在外受气的还是她？凭什么？
她刚准备出门，小颜叫嚣起来：“你敢走？明天我就告诉老板，你在摊子上看书，不好好看店。“
杨莜淇也有些生气了：“那我就告诉老板，你们不好好看店，晚上聚众打牌。”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太冲动，这样一说，大概把所有同事都得罪了。
她又又又一次愤恨起来：果然是杨二妹的孩子，说话都像她一样没脑子。
不待她多想，桌上的小颜和那个男人已经站了起来。
男的沉声问：“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去不去打扫？”
杨莜淇站在那里没说话，她有点懵，脑子嗡嗡作响。
对面人见她没反应，一桌人放下牌，站起来。
和她同餐车的小妹妹有些过意不去，好像想说话，但是看了看自己这一方，又看看身形单薄的杨莜淇，最终只吐出一句：“姐姐你就打扫了吧，明天我帮你打扫你的摊子。”
“你替她打扫什么？她不是喜欢看店吗？你就让她干！”小颜没好气的打断，“你想装清高？你不稀罕和我们玩？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杨莜淇仰头，努力憋了憋快流出来的眼泪。
然后，像个小丑似的，回到餐车，收了伞，放下包，拿起抹布。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打牌的同事们似乎也有些扫兴，不知道谁提了一嘴，大家收了牌桌，准备转场去酒吧。
去酒吧前，小颜和那个男的还特地来威胁：“你别想着撂挑子，要是收拾的不干净，明天我们就一起咬定你偷晚上偷吃东西，把这里弄乱了。”
杨莜淇没理他，但是也没反抗。
好容易找到一份报酬还行的晚间兼职，她不能把工作丢了。
她尽量让自己不要想那些可恶的同事，控制自己去想些别的高兴的事情。
“我来是为了工钱来的，为了钱，忍一忍无所谓。”
“等考上研，一切都会好的。”
“我打小会干活，这点小活不成问题。”
她拼命洗脑，再洗脑，却在她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合上那个巨大的遮雨伞时，忽的泄了气，坐在地上，眼泪汩汩而下。
合上这个伞至少需要两个人合作，可是她只有一个人，从小到大，只有一个人。
在姥姥家，哥哥姐姐把她当小傻子，没人和她玩。
在学校，因为要帮杨二妹干家务的缘故，她从小不能住校不能吃小饭桌不能参加聚会，根本没交下什么朋友。
在社会，前几天，她好像亲手推开了一个对她很好的朋友。
这么多年，她的世界，只有多病的姥姥姥爷，懦弱的妈妈，强势的大姨，卑鄙的舅舅。
无人为她说话，无人为她打算，甚至，连她行走社会的技能，她们都给她掐断了。
不会赚钱，不会交朋友，也不会保护自己。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提线木偶，看似逃出来那个家，但是，自己的人生仍旧被那个家牵引着，处处碰壁，不见天日。
忽的，一辆跑车停到餐车门口，一个梳着油头的年轻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杨莜淇看到这个人，连沮丧都顾不上了，紧张着，脑海中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逃跑，先保命。
但是，刚站起来，那个人就钻到伞下。
“不下雨了还站了伞底下，装什么蘑菇？”
杨莜淇硬硬解释：“越霖哥，我在收伞。”
“收伞？”杨越霖好奇，摆弄了一下，发现收不起来，他脾气上来，对着杆子狠狠踹了一脚。
那打伞质量不好，这一受力，便断成两截，硕大的遮雨布咔吧一声摔在地上，似乎又折断几个零件。
杨莜淇没躲开，小臂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渗出血来。
她吃痛，望着杨越霖嚣张的脸，却不敢多说什么。
“别跟吓着了似的，我又不是什么坏人。我还想告诉你呢，不指望你去勾搭那个老东西了。”
杨越霖说。
“我爸找了个新门路，能挣更多钱。比把你送给周总划算。”
杨莜淇安心了一下，转瞬又暗地白了一眼杨越霖，她就知道，她这大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唉，我是要问你，谁给你妈发的录音？”
杨莜淇警惕起来：“什么录音？我不知道。”
“你别装，你妈都交代了，有人给她发了我和我爸的录音。”
杨莜淇心里吃惊，暗骂杨二妹是个管不住嘴的。
“是不是丁越凡？”
“我问你话呢？是不是丁越凡？”
杨莜淇一愣，丁越凡是杨越霖同母异父的大姐，人在欧洲，哪能管得了这些事？
她不知道该怎么答，只能下意识否认。
杨越霖却更加暴躁。
“你还敢帮她说话是不是？”
“你们俩一伙的是不是？”
“她不是能帮你吗？有本事你去欧洲找她啊？你去啊！在这小破地方干什么？”
杨莜淇捂着胳膊，后退几步。
“哥，不早了，你快回家吧。”
杨越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道：“回家？你让我回家？我跟你说，今天我是带着任务出来的，你必须得跟我回奶奶家。家里一堆活要干，你在外面晃悠算个什么意思？”
杨莜淇听到“回奶奶家”，眼前一黑，再顾不上别的，转身就跑。
杨越霖一把抓住杨莜淇渗血的手臂：“走什么走？大哥说话不好使了是不是？”
“你听着，家里养你这么大，不是为了让你出来鬼混的，你今天回去也得回去，不回去也得……”
话未说完，远处一个人冲了过来，一拳打在杨越霖肚子上。
杨越霖一个趔趄倒在地上，不待他爬起来，那人又结结实实在杨越霖肩膀上踢了一脚。
“喂你神经病啊？”
砰！
第三拳，砸在脸上。
那个人说话声音很哑：“你就是杨越霖吧？真不巧，有人花大价钱让我打你。”
“什么？谁？”
“是不是丁越……？”
他还没说完，又一个拳头又砸在脸上。
“丁……”
砰！
“老女人，去了欧洲也不消停……”
砰！
“有本事……”
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杨莜淇在一边看着，那个突然冲出来的人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甚至脸眼睛都用墨镜遮着。
可是她觉得这个人很熟悉。
不但熟悉，而且，让她安心。
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
“喂，你别想着报警！再不老实信不信连你一起打？”那个人忽然吓唬了她一下。
她真被吓住了，紧接着意识到，原来这个人今晚有备而来，刚才救她，纯属巧合。
莫名有点失落。
她忽然环顾了一下，确认四周没有摄像头后，没再留恋，乖乖向游乐场出口走去。
身后，杨越霖的叫声很惨，她琢磨着，那人下手似乎很重，万一真的给杨越霖伤到哪里，怕是会进局子。
想着想着，到站，末班车刚好停在她身前。
“小姑娘，愣着干什么？不上车我走了。”
司机在催她，她顾不上别的，先上了车。
算了，就算是真闹出人命，她还可以去给他作证，说他是为了救人才打杨越霖，算是见义勇为，算是误伤，会没事的。
想好了解决办法，她不免又疑惑起别的事情来：丁越凡干嘛要雇个人打杨越霖？
虽然丁越凡去年在大舅舅的安排下嫁给了一个欧洲一个油腻的老商人，虽然丁越凡一直有点恨大舅舅，但是，为什么忽然雇人打他？
还有，那个救她的人，到底是不是她心里想的那个人呢？
最终，杨莜淇按耐不住，只坐了一站公交，就跑下车去。
她急匆匆往回跑，还没到事发地点，就和一个男人撞了满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friend 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