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空城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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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凉如水。
杨莜淇披着外套，靠在张总家北墙外。
北门没开，只是开着扇小窗户，烟味绵绵不绝的传出来，争论声时小时大，焦虑，紧张。
她听得断断续续，好歹听出一些端倪。
优涪新材那边，去年量产的6N级金属材料纯度不达标，全部被退回。除了退款，还要承担赔偿金，加起来，是一笔天大的数字。
张总张帅几人的意思是打官司，赔偿金少赔些，总要留点钱投在后续的研发里。
韩涪屿和李哥据理力争，他们觉得赔偿金必须如数赔，卖房买地拉一身饥荒都要赔，因为信誉最大，出了问题必须负责到底。
几人僵持不下，最后竟开始各忙各的。大半夜的，张总去联系律师，韩涪屿去找人借钱。
钱钱钱，总之，根本问题就是缺钱。
杨莜淇扭着无名指的戒指，心下迟疑不定。她知道谁有钱，但是……
犹豫再三，她找出了杨茹钰的微信。
【帮你追上张医生，你说过要还我一个人情，还算数吗？】
杨茹钰：【这次通风报信已经算还人情了，后面再做事，要谈谈价钱。】
杨莜淇：【行，你开价。】
杨茹钰：【你先说说，你要做什么？】
杨莜淇：【明天应付完查账，我要见丁越凡。】
好久，杨茹钰回她：【大姐的遗产是拿青春换来的，她珍重得很，你别打歪主意。】
杨莜淇：【我知道。】
她想了想，补充道：【是正经事找她。】
又等了一会儿，杨茹钰说：【十万块，我告诉你她的住址。剩下的事儿，我一概帮不了你。】
【成交。】
拿到了丁越凡的住址，杨莜淇没急着去找她。
她听到优涪面临的问题本属无意，她这次回来是为了解决另一件棘手的事情。
杨茹钰从二舅舅那里探听到，明天杨越霖要去分公司突袭查账，因为财务那边告密，杨越霖已经知晓了杨氏和优涪两边公司近期有资金往来，再查下去，就要查到韩涪屿假用股权代持的方法担任优涪新材的第一大股东。
杨越霖一向不讲情面，他若真把事情查实，拿着当年的合同告到法庭，韩涪屿不但要交付高额违约金，还有可能坐牢。
她隐约察觉到最近韩涪屿在忙别的事情，状态不好。听到这个消息，她决定不打扰韩涪屿，连夜坐飞机飞回家里。
至于第二天怎么阻止杨越霖，她其实也没有想得特别清楚。
眼看着天光大亮，她没惊扰别墅里筋疲力尽的几人，独自打车到了仰发的办公楼。
她有韩涪屿办公室的门禁，进去眯了一会儿，就听到外面声音嘈杂，马浩田趾高气昂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直刺向她的耳膜。
“我大哥就是集团的董事，他来查账，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你们，听我大哥指挥，开锁，让审计的人进去！”
……
她瞬间没了困意，夺门而出。
“杨老师？”
有员工想要报信，结果发现了杨莜淇。
杨莜淇冲他们使个眼色，示意他们先不要报信。
紧接着，她笃定地挡在财务室门口。
“杨莜淇，你在这里凑什么热闹？”杨越霖愣了一下。
马浩田赶紧呵斥起来：“杨莜淇，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你闪开！”
杨莜淇原本是紧张的，可是，当她站在财务室门口的那一刻，忽然韩涪屿附体，生出一股不畏不惧的勇气，甚至，昨晚脑海中的各种筹谋都变得异常清晰。
她先深深看了一眼马浩田：“二哥，都是一家人，我们做生意，你当打手，这对你很不利。”
“你别胡说！”马浩田大喊一声，脸上却微微有几分变化。
她继续加码。
“二哥，大姨告诉我查账这件事，你却帮着杨越霖当打手，你们一家人，当着我的面两边下注，不大好吧？”
话音未落，杨越霖先变了脸，审视着马浩田：“我说怎么忽然蹦出来一个杨莜淇？你妈告的密？”
“不是大哥，她胡说八道。她是为了挑拨我们俩的。”
马浩田还在解释。
但是杨莜淇知道，不管杨越霖此时信不信马浩田，有她这句话在，怀疑的种子已然种下。
她心里更加有底，又明晃晃挑拨了一句：“二哥，别两边下注了，来我们这边吧。我们有资源还心善，年前还分了上百万的订单给大姨，不像你那个大哥，只会伸手向子公司要钱。”
一句话，杨越霖暴跳如雷，扬起手来，几乎就要打她，幸好被员工们拉住。
“大哥，先查账，我们是来查账的。”马浩田阵脚未乱，劝着杨越霖，直击要害。
“对对，你们快把她弄走，进去查账！”
杨越霖带来的人竟真的去推杨莜淇。公司员工见势不妙，赶紧护在杨莜淇面前。
杨莜淇分神暗赞了一下，韩涪屿的手下都还不错，关键时刻分得出亲疏远近。
想到这里她破觉欣慰，说接下来的话时，也轻松几分。
“杨越霖，急着查账，你是又缺钱了吗？”她笑起来，“我们打个赌怎么样？如果账有问题，你要多少钱，我就给你多少钱。
如果账没问题，大舅舅在这家子公司的股权，你送给我。”
杨越霖说：“那是我爸的股权，我做不了主。”
她笑得更深：“你管理公司这么多年了，这点主还做不了啊？”
明知是挑拨，杨越霖还是安奈不住：“我当然能做主！赌就赌！”
马浩田去拉他，他不听，反而把马浩田推开。
然后，眼前明晃晃出现两份文件，竟然是杨莜淇提前拟好的对赌协议。
“既然赌，就不能赖账。协议还是要签一下的。”
杨越霖懵了一瞬。
他横行霸道惯了，的确喜欢赖账，也的确理所当然的想过，这次打赌，赌赢了他就坑钱，赌输了他就赖账。
他没想到杨莜淇敢真刀真枪的赌。
更让他觉得疑惑的，是杨莜淇在把对赌协议交给他时，十分不经意的，用眼睛瞟向马浩田方向，还笑着点了点头。
他忽然觉得脑袋好乱，总觉得自己进了什么圈套。
他没去接协议，努力努力去复盘，终于，他灵光一现，想到了这件事的另一种可能性：这会不会是杨莜淇和马浩田针对他设计的一个局？目的就是为了通过对赌，骗走仰发的股份？
豁然开朗，原来是自己中计了！
想到这一层，他突然暴怒，伸手夺来对赌协议，狠狠撕成碎片。
“你们是想合起伙来骗我爸股份吧？把我当傻子耍呢？我可不签。”
“走，都走！”
他带着人，气冲冲又走了。
好险，差点掉进杨莜淇的圈套。还好他聪明。
……
好险，差点杨越霖就没中圈套。还好他愚蠢。
财务室门口，杨莜淇打了一场胜仗，神采奕奕。她安抚了一下围观的员工，见马浩田落在后面，就把他叫住。
“哥，谢谢你陪我演这出戏。”
马浩田回过头来，看不出情绪：“我妈没给你报信，我心里清楚。所以，到底是谁给你报的信？”
“不就是大姨吗？”杨莜淇还在笑，“既然杨越霖都认定了是你你家做的，那这件事就当是你做的，不好吗？”
“我刚才说的是真心话，来我们这边吧，我们有资源还心善，谈生意，一块站着赚钱。”
马浩田气道：“杨莜淇，我家今天被你坑惨了。”
杨莜淇笑意更深：“但是我今天得谢谢你呀。拜你所赐，我都不记恨大姨了。”
出公司电梯时，刚好碰上急急忙忙赶来的韩涪屿。
他眼圈黑得厉害，胡子没刮，走路也有些虚浮。
甚至反应都有些迟钝，擦肩而过，都没看见杨莜淇。
杨莜淇一把拽住他。
“淇淇……”他由她拽着，懵懵得低头看她，顿了半晌，眼睛居然红了。
一句话不说，眼泪滴滴答答打到杨莜淇胳膊上。
杨莜淇小声嫌弃了一句：“公司门口，真丢人。”
韩涪屿听了，也不挪位置，肩膀颤抖，哭得更厉害。
杨莜淇叹了口气，环腰抱住他。
“辛苦了，我回来了，会没事的。”
肩膀一片温热，韩涪屿抱紧她，脸颊贴在她肩膀上，粘着止不住的泪珠。
哭得几乎要崩溃，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远处汽车喇叭滴滴作响，杨莜淇瞥了一眼，看到路口停着杨茹钰的车。
她想不明白这时候她为什么回来，韩涪屿这边，她又不忍心推开。
犹豫间，韩涪屿已然松开她，抽泣着：“找你的吧？快去吧。”
她从包里翻出卫生纸，踮着脚，给韩涪屿一点一点擦眼泪。
“你怎么不问我去哪？”
韩涪屿懊恼地锤了锤脑袋：“对啊，我怎么忘了问你去哪？”
“几天没睡觉了？糊涂成这样。”她故意板起脸来：“公司少你一天也不会倒闭。听我的，你先回家睡觉。不止你，张总李哥他们也是，都好好回去睡觉。”
说到这里，她声音又柔了几分：“相信我，好好睡一觉，起床后会收到好消息。”
韩涪屿望着她，眼泪虽止住了，眼眶和鼻尖仍红着，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终于被安抚的孩子，又听话又委屈：“所以，你去哪啊？”
杨莜淇垂眸，替他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又踮起脚，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这才轻声说：“去做一件韩涪屿教会我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空城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