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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外传2 沈才绘是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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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时间线的两年后。此外传是想给这篇故事一个HE,喜欢酸涩口味的bb可以把正文当做结局,不看此篇外传。)
或许我是疯了才会再次同意沈千善的请求。
三天前,沈千善用沈才绘的手机号拨了通电话过来。她肯定尝试过用自己的手机拨号,却发现自己的号码已经被我拉黑。
原本我早就忘了这个没有备注只有一串号码的主人是谁,它淹没在一堆密密麻麻的数字海中,通话页里只有一条两年前未接通的记录,直到听到沈千善不善的语气,我马上全都回忆起来了。
这两兄妹还想从我身上索取什么?
我把我心中猜测的可能问了一圈:想借住?想我载你们去什么地方?还是想我给推荐一份工作?
沈千善都一一否决了我。
我不认为自己的能力和精力还有什么可以帮的上忙,拒绝的话老早就挂在嘴边,正等着合适时机说出口。
“你不是很能言善辩么?”沈千善开始卖关子。小孩都能猜到,她正在为那个会让我为难的请求做铺垫。
“啊哈。我可不想班门弄斧。”我假笑着婉拒恭维。
“那你应该知道我哥是个嘴巴笨又木讷的人。”沈千善故技重施,只不过这次换成了贬低别人。
“倒不如说他是个真实又...善良的人。”我等不及想体面地挂断电话了。
“是啊。那你就更应该帮忙了。”
“……”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直言说:“你想我帮什么忙。你要知道,如果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会果断拒绝。”
“你先认真听我说。”沈千善说,“沈才绘在种樱桃方面是个天才。”
“哦。”
见我反应平平,沈千善显得有些失落,但她还是用刚才那种炫耀的口气说:“我爸把家里的樱桃种植园全都交给他管理了,他一个人干得不错。最近农林大学来了批做研究的学生,拍的视频在网上有了波流量,想着让我哥做他们的一日导师。”
我大概能知道她想让我干什么了,“可是这种事不应该在周边找个老师傅更方便吗?我又不擅长农业。”
“你以为我没找过吗?学生们都听不懂方言。”
“那也可以请个老师傅加师傅的小孩做翻译。”
“普通话翻方言再翻普通话吗?那可太有看点了。”
“哈哈。”我被她逗笑了,换了只手拿手机,反问:“你有事先过问沈才绘的意见吗?你确定沈才绘见到我不会直接成哑巴吗?”
我记得分开那天并不是很愉快,而且已经是把那次分别当做绝交的,我不认为他现在还对我抱有幻想,所以心中生疑,即使有几分好奇,还是会犹豫一下。
“你的意思是,你答应了?”
“马上五一放假。如果你们能支付给我法定节假日的双倍工资。”
“我们现在不差钱了。”沈千善大方地说,“多亏我哥。”
她没必要在我面前替沈才绘立什么了不起的人设,这么多年下来,我看人从不会错,沈才绘在我心里早就有了明确的形象,一旦确认就不会轻易改观。
只有什么情况才会让我觉得惊讶呢?
挂断电话后,我一直在思考这个有趣的问题。
大概是沈才绘变成了个正常智力的人。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和同龄人比起来,他实在差得太远了。
回到房间后,我查阅了一些种植业相关的资料,以免自己在做介绍的时候表现得不够得体。尽管面对的是一群嗷嗷待哺的大学生,我还是会想让计划完美地推进。这已经是职业病了。
入睡前,沈千善通过沈才绘的手机发了一条短信,上面写着具体的位置信息。
那个家伙对自己的手机这么不设防的吗?
我熄了屏幕。对于马上又要见到沈才绘这件事,我并不是那么期待,但因为一时的兴致,又多了一丝期许。我忽然想,他会不会因为见到我而吓一跳呢。
我的想法真是多余。
抵达小南林的第一天,我压根没见到沈才绘,是骑着电三轮的沈千善赶来接我的。
“不好意思啊。大学生们都住在我哥家。他现在住我那。你应该不知道位置吧?”
“是啊。”我臭着脸,不明白为什么她能这么自然地撇下那辆电三轮不骑,而是轻车熟路地拉开了我的副驾车门坐进来。
车稳稳开在小路上,我想着怎么把堵心里的问题问出口,很久,却问了个蹩脚的问题:“晚饭吃什么?”
问完我就后悔了,我对自己感到无语,为什么能问出这么没水平的问题。
我的本意并不是想着去蹭饭。
沈千善:“三菜一汤。”
我继续尬聊:“哪三菜?”
“土豆丝,手撕包菜,红薯根。汤是紫菜蛋汤。”她还贴心地把汤也说了。
“还真是三个菜啊……”我不得不假笑维持形象。
“肉都给大学生们吃了。我们吃几天素。”沈千善浑身散发着慈母光辉。
“我真担心你们能不能支付得起我的工资。”我扯了扯嘴角。
“那肯定的。你放心。”
“我不太放心呢。这句话你每天都跟我说一遍吧。”
“嗐,你怕什么,我们又不是骗子。”
“呵呵。”
还是那句话,沈千善去搞销售绝对能干得风生水起。
还未进门,我就听到了每家每户锅铲叮当的声音,老远就闻到了烟味,只要抬头就能看到大片的烟囱顶上正在呜呜冒烟。
沈千善家单独一幢,门口的小院三面透风,最前面立着一口方形的洗手池,旁边用石板架起了两个个台板,一面洗衣,一面切菜,我想是这样的。
我来的时候,洗衣用的石板上坐着一个白净的男生,背着双肩包,脚踩在树桩子上,手里握着笔正在画着什么。
光从侧面看,那个男生长得还算俊秀,至少是符合大众审美的高鼻梁,以及浓眉大眼。但更吸引我视线的还是他动笔的手,手指修长白净,握笔姿势从容又有力,仿佛握着的不是笔,而是刻刀,正在细心雕刻着什么艺术品。
真是失策,要是知道沈千善家还有这样的客人,我会穿得像样点再来。
不等我整装,沈千善的招呼已经惊扰了那个正在画画的人。
“言却。我回来啦。”
他侧过脸,先是出于本能看了我这个陌生人一眼,随后收拾手里的东西从台板上下来,身体对着沈千善微微前倾,好像鞠了一躬。
“你去看看沈哥的饭烧好了么,今天来了客人。”沈千善指挥道。
那个叫言却的男生应了声“好”,捏着双肩带跨进门槛里,遁入阴影中。紧接着,沈千善扭头和我介绍:“他是那批大学生中的一个,据说之前在这里呆过一年,不知道为什么很黏我哥,可能他们之前认识。”
“哦。”我结合这番话在心里做了个初印象评价表,继续说:“长得挺帅的。”
“是吧。小言在那群农学生当中细皮嫩肉的。”
谈话间隙,门口隐约赶来了个人影,他面带喜色,嘴里刚刚冒出一句:“怎么来客人不事先和我说一声啊。”却在看清我的时候,身形立刻僵住了,脚在门槛一直保持着半跨不跨的姿势。
“嗨。”我和他打了个招呼。
言却卸了背包站在沈才绘身后,见他许久不动,先是疑惑地瞥了一眼,再朝门外的我看来,眼神明显一暗。
“你不是担心自己口才不好吗?喏。”沈千善指了指我,大言不惭道:“我们可是付了工资的,你可以随意支使他。”
我马上纠正道:“还没付。”
“哎呀迟早会付的。”沈千善一摆手。
不知为何,明明是在和沈千善说话,可目光里的主角却是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人。
我手半插裤袋,凹了个一看就很靠谱的造型,冲着沈才绘说:“我会保持好分寸的。放心。”
沈千善及时插话:“哦对,他今天刚来。晚上和我们一块吃。”
“好。”沈才绘捏着围裙的边边,低下头,很快转身回屋。
言却目送着沈才绘,随后又警戒地朝我扫视而来,只看了一眼,后脚就跟着沈才绘一起回去了。
“可能是太久没见面。”沈千善的眉毛朝两边撇去,解释说,“他这两年都憋着劲没提过你。我偶尔提起过,但他都避之不及。”
“那你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不怕我再让他内心崩溃吗?”我想起了之前那通不欢而散的电话中她的口无遮拦,提醒她现在还有机会让我离开这里,否则我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新仇旧恨一并跟她清算。
“他现在很好。我必须要让你看看。只是让你看看。我指的是以前那个你。”沈千善恢复了平时的精神。
我耷拉着眼皮:“好吧。那再好不过了。我希望这次不像之前那样闹得老死不相往来。”
以前的我,对他们来说就是小时候的我吧,一个小屁孩的小时候是怎么样的,我一点都不好奇,也不稀罕。
“收起你的伪善吧。”沈千善往前走,在跨过门槛前回头,“你的本性我们都见识过了。”
我淡笑着听完了她对我这个人下的结论。不得不承认,我确实是个伪善的人。这次答应过来帮忙也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没想到会有意外收获。
·
饭桌上,每个人碗里的米饭都差不多,我不认为这能吃饱,但我心里清楚,这是因为意外多了个人导致的。好在菜的份量烧得够多。
我的筷子游走在自己的碗和另外一个人的碗前,直到言却忍不住,端开了自己的碗,皱眉道:“我自己会夹。”
四个人围在一张肚脐眼高的小餐桌前,在五月忽冷忽热的天气里格外闷。从我见到言却的第一面,我就确定这次出行的计划有变。他就像是一段动听的小提琴间奏,使一首几乎毫无亮点的曲子忽然变得神圣起来。而我也不由得将它加入了我的歌单中。
坐在言却身边的沈才绘始终一言不发,他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脸上没有情绪,看不出他的失落,也看不出他的在乎,作为这里面最年长的人,他好像真的沉稳得像个成年人。
和他一对比,我就像个藏不住心事的黄毛小子,只知道争分夺秒地对喜欢的人表露真心。
我实在没法考虑沈才绘的心情,毕竟单身了两年,就算出家也该到后悔期了吧。
现在追人要紧。
我询问了言却的专业和目前烦心的事情,他很简洁地回复了我,尤其到了后面,干脆就不说话了。
沈千善和沈才绘偶尔会聊一些晚上和明天要去种植园做的事情,我本来是无心听的,可是言却的眼神会跟过去,所以我只能被动听一些进去,大概了解了晚上他们就要动身去园里摘果子。
聊到最后,沈千善终于谈到了最重要的住宿问题。
我还没想过自己住哪,按道理来说,我得回老家住,但老家已经好久没打扫了,这个点去收拾张床出来,实在有些为难人。
我等着沈千善交出一份能让人满意的安排表来。
“我哥现在睡的房间里还有张沙发床,刚好段逾睡那里。”
……我不满意。
她的副业真的不是红娘吗?知不知道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
这时,一直惜字如金的言却终于说话了:“我和沈哥换,让他睡我那张床吧,他太辛苦了。”
诶?我眼前一亮。
和言却一间房,哪怕让我睡那张沙发床也完全没问题。
沈才绘说:“不行。哪有亏待客人的道理。”
那你想怎么样?我在心里龇牙咧嘴地给他添堵。
他看向了我,说:“段逾,你和言却换吧。”
言却房间里是一张看起来就很好睡的双人床,我对比了和言却共处一间房,还是觉得睡好更重要一点,要不然被人家看到自己的睡相,万一留下不好的印象怎么办。
我欣然接受了这个安排。
但很快我就后悔了。
放行李的时候,言却的身体一直紧绷着,稍微仔细观察能看到他整个耳根都透着一抹淡红。
原本我没有多想,直到凌晨,窗外的手电筒灯光晃醒了我。
我这间房唯一的坏处就是窗帘透光。而我又是个一见光就会醒的人。我的大脑很快想通了为什么半夜会出现这么多术手电筒光的情况,一定是他们摘樱桃回来了。
有一段时间,门口有些嘈杂,发出了吭吭的关门声,以及木篮子拖地行走的声音。
一个小时后,屋子归于平静,我睡了个回笼觉。
大概过了三四个小时,我被尿意唤醒了。
言却住的那件双人房间的门口安装了挡蚊帘,天气一热就会打开门,拉上帘子,透气。
我喜欢这个设计,因为沙发床正对着门,而言却为了让沈才绘睡得好,主动让出了床位,自己去睡沙发床。
我抱着只是上个厕所路过的心态,在门口稍微停留了一下,并没有更多的歹意。
令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我很确定那个睡在沙发床上的人是沈才绘。因为跪坐在他身边的那个人的身形是言却啊!
我看着言却用手摩挲沈才绘的脸庞,他大概端详了十余秒,最后低头亲吻了下去。
我不知道睡梦中的沈才绘是什么感觉,但那一刻,我知道我的大脑宕机了。
啊……我没有任何嫉妒沈才绘的意思,更没有立刻恍然大悟“原来言却喜欢沈才绘”。
在看到沈才绘梦呓着“嗯”了一声,随后两条胳膊搂向了言却后颈的那一刻,我彻底傻了。
言却明显愣了一下,他的动作更大胆了些,安静的空间里,我的双耳听到了亲吻的吮吸声,这意味着两个人都在配合对方的动作,两个人都在动嘴!!
言却抬起左手盖在了沈才绘的眼睛上方,像是担心沈才绘会慢慢从梦里醒来。
我的头脑已被无数架战斗机狂轰乱炸成了一片灰。
直到睡醒,我仍然怀疑那只是一场噩梦。
言却看向沈才绘的眼神根本就是昨晚他们俩接吻留下的证据,我觉得这简直糟糕透顶。
更糟糕的是,我竟然一点都不嫉妒沈才绘。不。我对他有了恨意。我真想提起他的领子问他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做梦还能跟别人接上吻,你这个疯子。
沈才绘像一团空气一样从我眼前经过。
呵呵。我才是那团可有可无的空气吧。我气坏了。
沈千善和我打了声招呼,将我从云端拽回了现实。从今天起,一直到四号,我将担任沈才绘的随身翻译,他去哪,我去哪。
老实说,原本我很抗拒这么做,可现在我换了种思路。既然言却喜欢沈才绘,那他一定会一直跟着沈才绘,即使身体不跟着,视线一定也不会放过,这样反而更方便我挖墙脚。
在跟着沈才绘出发种植园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着如何散发自己的荷尔蒙。
孔雀是时候开屏了。
我开了副驾车门,找了一个很合理的理由请言却上车:“听说你的同伴已经过去了,方便带路吗?”
言却没多想,打开了手机定位坐上了我的车。他当然不会这么轻易上车,我早看透了他,所以提前请了沈才绘坐进去。
沈千善有自己的电三轮骑,但此刻她被分配去了市场卖樱桃,据说她现在还是村里小有名气的带货主播呢。
没有传话筒陪在身边,沈才绘终于露出了几分局促。
“你们是有下乡调研的作业还是来收集论文数据的?”我偏头询问。
言却:“只是顺路来度假的。”
我皮笑肉不笑:“那还搞得这么正式啊?你们快给你沈哥紧张死了。”
言却瞥了眼后视镜,喉结微妙地耸动了下。
沈才绘看向窗外,声音闷闷的:“我只是有点晕车。”
呵。
“沈哥放心,大学生们肯定不会问得很刁钻的。再说了,有我在呢。”我得意地在方向盘上打着节拍,扭头问言却,“你们会问什么问题?提前透个题吧?”
言却深沉地回看了我一眼,随口问:“这里都种了哪些品种?”
这个知识点我可太熟了。
我开了窗,随手一指,玩笑道:“如果你是三岁小孩,我会告诉你这是红樱桃,那是黄樱桃。当然,我也可以随便说几个名字忽悠你们,美早、萨米脱,布鲁克斯。不过这些都是紫樱桃,显然这里一株都没有。反正你们只是来度个假的,也不至于写成报告吧?”
言却的表情看上去好像有点不爽。我就纳闷了,难道他不吃博闻强识这一套吗?
后座的沈才绘脸色更难看了。
“沈哥怎么了?需要开你那边的窗吗?”我关心地问,同时观察着身旁那个人的一举一动。
“如果我一个都答不上来怎么办……”沈才绘着急地说出了心里话,像一只猫一样,忽然抬起头来,充满担忧地询问。
言却看傻了,我也是。
啊……言却喜欢纯良无辜的类型啊。难道我要装成一个毫无心计的傻子不成?
“都说了我会帮你的。”我耷下眼皮,兴致缺缺。
言却认真道:“我不会让他们问得太难的,沈哥。”
这就是稳重的成年人和一腔热血的少年人的对比吗?一点都没有可比性。
或许我确实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恋爱步调了。
出于负一百的好奇,我减少了说话的频次,隐身观察言却是怎么“追”沈才绘的。
“沈哥,你平时都是什么时候进行水肥管理?”
“樱桃到了花期,你会人工授粉吗?”
“我们会人工干预树木养分流向大果,或者优质果的花束吗?”
“田间为什么要放这些枯草杆啊?”
……
言却说得不假,他们问的都是些小儿科的问题,但凡在农田里干过活,再或是种过一轮作物都知道怎么回答。
沈才绘看起来安心多了,回答的时候也越来越放松。都不需要我出来解释名词,因为在他们问出口的那一瞬间,言却就会用眼神刀过去,对方立刻糊弄过去改换了个简单的问题。
这样可不行啊。
“如果不让你沈哥了解那些对他来说高深莫测的名词,以后这里开始发展农旅,你让他一个人四处碰壁吗?”中途休息的时候,沈才绘带着其他几个精力旺盛的学生去参观露天种植园的阴阳面樱桃长势,言却走累了,靠坐在一棵稍大的樱桃树下。我提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从容地走过去搭话。
言却未置一词,但我知道他听得进去我说的话,毕竟,和沈才绘有关的一切都能让他打起精神,这是所有暗恋之人的通病。
良久,他给出了他的答案:“那样的话,就更要给他一个好的开端,而不是让这件事成为他的阴影。至于你说的那些名词,那些是学术研究的人才需要搞懂的东西,沈哥是实干家,他只需要知道自己还能种什么,怎么才能种得比别人更多更好就足够了,这也是他最开心的事情。”
这回换我缄默。在市场奔波的人,总会第一时间考虑发展,提前做好规划,从而在新的风口来临时打一场漂亮胜仗。我就是这样,未雨绸缪是刻入骨子的基因,优胜劣汰成了日常与人相处的筛选机制。好多人从我身边经过啊,我却不敢回头看,那些因为意见不合与我从此形同陌路的人们现在过得如何,过去发生的一切仿佛成了不堪回首的虚无。
“你说得倒是通透。”我点点头,反问,“但你在这份感情中的位置呢?”
言却立刻警惕起来,他斜视向我,不明所以。
“昨天晚上。我看到了。你偷亲了他。”
言却瞪大双眼,却没有特别惊讶,他淡然地哦了一声,嘴唇轻微张合,像在自言自语:“我想过应该是被人看到了,也许是千善姐。但没想到是你。”
“为什么没想到是我?”
“谁会在看到那种画面以后还凑上来孔雀开屏?”
哈哈,他知道我的心思。
“你不能告诉他。”
“我当然不会说。”
男人们之间的话题很少,更不用说两个初次见面的人,似乎对话就只有试探,一问一答。因为我对他更有兴趣,所以大多时间都是我在提问,一旦我停止开口,气氛就会自然地过渡到不得不开口说“我去那边看看”了。
我败兴离开,不知道去干什么,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职责,于是踢踏着脚步去找沈才绘。
他在一座小山丘的背阳面,正在给学生讲那颗树的健康情况。露天活动是我最不喜欢的,五月的阳光已经足够将人晒脱皮,而我始终追求冷白皮,烈日与我的审美相悖。或许我应该回车里再涂一层防晒。
在山脚下等了十五分钟后,我开始懊悔没有带防晒衣来,至少可以防蚊虫叮咬。
过了很久,三五成群的学生从山上郊游似的下来了,欢声笑语,就像山谷里的黄鹂鸟一样。而我像只癞蛤蟆,蹲在清凉的水沟边上乘凉,看着天空上的浮云缓慢移动。
直到头顶没再有青春的声响,我觉得是时候上去露个面了。
沈才绘一个人靠在树边,手里捏着一把有些裂果的樱桃,估计都是刚刚薅下来做课题用的。他捏着那把樱桃,在我猜想着他要怎么处理的时候,只见他鬼鬼祟祟地看了眼周围,随后迅速地一口闷了手里的樱桃。
我:……
“咳!”我故意出声吓他。
沈才绘差点噎着了。边咳边朝身后转来。
“你怎么来了?”他惊吓道。
“我不能来吗?”
“我以为你走累了。”沈才绘不自在地说,脸颊和耳朵都有些泛红,估计是刚刚自己的所作所为让他觉得丢脸。
我也没有之前捉弄他时那么沾沾自喜了,或者该说,我有些后悔刚刚戳穿他偷偷摸摸的小动作。
“言却喜欢你。”我说。
“啊?!”沈才绘被另一重惊吓吓得脸色逐渐恢复正常,不过很快又变得不正常了。
我只答应了言却保密昨晚的事情,可没答应他保密他的感情。我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因此必须知道沈才绘对言却是什么态度。不知道出于私心还是什么,我竟然不希望沈才绘和言却能终成眷属。
“你应该想多了。”沈才绘说。
“我就是知道。”我步步紧逼,“他想亲你,想吃了你,想把你摁在身下从床头干到床尾的那种喜欢。”
沈才绘没处可退,背后都贴在了树枝上,不得以用手推了推我的肩头。“你告诉我这个是想做什么……”
我紧抿唇,盯着他,也许目光灼热,半晌,我沉声问:“你对他是什么感情?你们两个有在一起的可能吗?”
沈才绘眼眶通红,好像有许多的难言之隐和苦楚,只能往回咽,克制着不说出口。
良久,他声音颤抖着说:“我是喜欢他的。”
霎时间,我如遭雷击,双耳有些耳鸣。
“可是我太老了,也不好看,还没文化。”他撇过脸,“我已经没有资格去喜欢谁了。”
“你怎么能这样想?”我脱口而出,这是我“关心”别人的本能,事实上,我连后半句话都没想好要怎么接下去,在我听到他说喜欢言却的那一刻,我的大脑就已经一片空白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快变心!
不是说喜欢我吗?喜欢了十几年,结果区区两年就移情别恋了吗?
我不知道我的大脑到底在想什么。我又有什么立场去控诉他的感情。
不过很快我就想明白了,我就是个自私又自大的人,竟然妄想着有人也能一辈子矢志不渝地喜欢自己,哪怕一次次在我这里碰壁……
当这个想法占据了大脑后,我甚至变得更加尖酸刻薄、铁石心肠。好啊,你的喜欢也就这点廉价了,既然你喜欢上别人,那我就祝福你吧,从今往后如果你再敢对我有任何非分之想,我无法保证但一定会比上次更狠心地驱赶你。
我像个善妒之夫,凶狠地瞪着沈才绘。
“你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他视线下垂,下巴微微皱起,“我只是轻度智障,有眼力见,我知道你在追求言却。”
“哦?这么厉害?”我咬着后槽牙,“那么你也知道言却喜欢你咯?”
沈才绘连忙摇头。
“哦,怪不得跑到这么大老远的地方来。你是在给我和言却腾出二人空间吗?”我又问。
沈才绘闭口不谈。意思明了。
呵呵,这个人依旧挺会来事啊。但是很可惜,言却早就心有所属。
“你是想成全我和言却是吧?”我干脆问。
沈才绘手攥着衣角,眼角挂着硕大的眼泪,马上就要掉下来。
哎。我真的不想几句话弄哭一个大老爷们以后再哄回去。
“哭什么?你见不得我好吗?”我没好气地反问。
“我不知道……”沈才绘一把擦去眼泪,回避道,“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不。”我又逼进一步,将他架在我的双臂之间,势必要让他把话说出口,“反正你在我这里已经很狼狈了不是吗?有什么必要躲躲闪闪?我就是要你说出来,你吞吞吐吐也好,边哭边嚎也行,不听到真话,我今天就跟你在这棵树下耗着。”
“然后呢……”沈才绘抽了口气,我想他用尽了浑身地力气去收敛情绪,说话的时候,腮帮子在颤抖,“我说我很难受。你又能做什么?你能为我做点什么?”
平时温和的人一旦情绪上头,从未锻炼过的交感神经就会突然紧绷,从而控制不住眼泪。加上嘴笨,这就会显得他们特别弱势,哪怕是吵架也显得可笑。我曾经想,这也许就是他们平日里温和的原因,因为不想吵架时被人发现自己的弱点,所以干脆营造出自己是个和善的人的假象,其实他们最会生气了。
沈才绘也是这样的人吗?我不知道。他现在可一点都不嘴笨。
“我不会嘲笑你。”我说,“等你说完,我会给你一个拥抱。或许更多。”我补充道。
“我现在就需要一个拥抱。”他用一双红红的眼睛看着我说。没有说想要,而是需要。这个家伙用词真是越来越有学问了。
我搂抱住了他,才发现他有些脱力,全靠身后的树分担身体的重量。他没有反抱住我,只是默默地把脸扣在了我的肩前。
于是我的衬衫发出了闷闷的带着些颤音的声音。
“果然还是喜欢你。”
我耐心地听着。
“我不知道千善为什么会找你来。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很彷徨。既开心又难过。为什么我还是忘不掉你。在你面前,光是存在,就是在自取其辱……
“你比过去更优秀了。对待喜欢的人也、比小时候要…善解人意。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看到你那么热情地追求别人,心里还是会觉得失落。
“啊…原来你是这样面对喜欢的人的,会给他夹菜,会主动聊那么多的话题,替他搬行李,关心他,还会开些玩笑话。我告诉自己不要去做对比,可、就是忍不住。要是我也能得到你一点点的善待就好了。一旦这么想,我就很难过。明明你还是你……为什么……要是我能再年轻几岁就好了……要是我长得再好看一点就好了……要是…我不那么笨就好了。或许你也能喜欢我一会儿了。”
怀里的人,身体温热,说出口的话又是如此招人怜爱,是啊,看不到他的脸,我都起怜爱之心了。
“你有喜欢的人了,我真心替你开心。也希望你能成功。没有见不得你好的意思。至于我有多难过,我自己一个人消化就可以了。”
身体反应先于大脑,在我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我的手已经托住了他的后脑勺,就着他的唇吻了下去。
他止住了呼吸,神情呆滞。我知道这一吻的意义不大,只要和他解释,这只是出于同情,他一定能理解并接受,就像他所说那样,他会一个人默默消化。
末了,他双手揪着我的衬衫两侧,垂首,自嘲般笑了一下,“原来卖惨真的能尝到甜头。”
“能放我走了吗?”他有气无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不会放心上的。刚刚。反正……你不管做什么都是在伤害我。”
我让出了道。看着他在我眼前经过,身形单薄。他真是个大方又可怜的失败者,一个人的配得感该有多低,才会摆出这样堪比匍匐的姿态。
既然他一无所有,又能替我做到什么程度。
我眯起眼。在几秒钟内做了一个大胆的决策。
“啊——”
我伪造了一起事故,身体失衡的恐惧让我一瞬间后悔做了这个决定。
天旋地转时,目光中心的人转过了身,我仿佛看到他惊慌失措的眼睛下方挂着的两颗泪珠。他向我奔来,我从未见过如此伟岸的身影,就像背后展开了双翼的天使。
哈哈。沈才绘他妈的是超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