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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天下太平 晨光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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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洒在太和殿的金顶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乔婉宁站在殿前广场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铜戒。戒身还沾着昨夜的血迹,在阳光下呈现出暗红的色泽。
"敌军残部已向北方撤退。"一名将领单膝跪地汇报,"援军正在追击。"
裴墨之点点头,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他身上的战甲已经卸去,只穿着染血的白色中衣,却依然站得笔直。"厚葬所有阵亡将士,不分敌我。伤员立即救治。"
"遵命!"将领领命而去。
乔婉宁望向裴墨之的侧脸。一夜之间,他似乎又成熟了几分,下颌线条更加坚毅,眼神中多了些她读不懂的东西。
"殿下。"顾泽风走来,手中拿着厚厚的名册,"这是阵亡将士名单,请过目。"
裴墨之接过名册,手指在第一个名字上停顿——萧瑟清。他闭了闭眼,流下了滴泪,才继续往下翻阅。
"秦姑娘呢?"乔婉宁问。
顾泽风拂了拂脏兮兮的衣袖:"在偏殿照顾沈大人和长公主。"他犹豫片刻,"殿下,群臣正在文华殿等候,关于......关于新君人选。"
裴墨之眉头紧锁:"太子何在?"
"太子殿下受了惊吓,高烧不退。"顾泽风低声道,"太医说需要静养数月。"
乔婉宁看到裴墨之的手指攥紧了名册,骨节发白。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先皇遇刺,太子年幼病弱,朝臣必将推举裴墨之继位。
"我去看看上官璃他们。"乔婉宁轻声说,给裴墨之留出思考的空间。
偏殿内,上官璃正为沈靖安处理伤口。他的面具已经彻底碎裂,露出布满伤痕的脸。最严重的是右眼上方的一道伤口,深可见骨。
"别动。"上官璃的声音比平时更加轻柔。她指尖凝结出细小的冰晶,小心地敷在伤口上止血。然而冰魄之力似乎失控了,冰晶迅速蔓延,转眼间沈靖安的半边脸和肩膀都被薄冰覆盖。
"对不起!"上官璃惊慌地想要撤回力量,却被沈靖安握住手腕。
"没关系。"沈靖安用还能活动的左手轻触她脸颊,"这样我们终于相配了。"
上官璃的眼泪夺眶而出,在滑落的过程中凝结成晶莹的冰珠。沈靖安接住一颗,冰珠在他掌心融化。
"傻子......"上官璃哽咽着,俯身抱住他。她周身的寒气让两人之间的冰层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却谁都没有松手。
乔婉宁站在门口,不忍打扰。她转身时,看到秦颜白独自坐在廊下,怀抱琵琶,却没有弹奏。
"你的手......"乔婉宁注意到秦颜白的手指缠着纱布。
秦颜白微笑:"小伤,不碍事。"她望向远方,"《镇魂引》对演奏者的要求极高,我修为不够。"
"《镇魂引》?"顾泽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那是北燕皇室秘传的曲谱,你怎么会......"他突然停住,像是想到了什么。
秦颜白低头拨弄琴弦,发出几个零散的音符:"我小时候,有个北燕来的乐师教过我一些曲子。他说......说我的眼睛很像他的一位故人。"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那位故人,是北燕先王最宠爱的妃子。"
顾泽风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
"我不知道。"秦颜白摇头,"母亲从未提起过。但自从学会《镇魂引》,我偶尔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有座冰宫,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
乔婉宁和顾泽风对视一眼。如果秦颜白真有北燕皇室血脉,那她的身世之谜远比想象中复杂。
远处钟声响起,浑厚悠长。顾泽风神色一凛:"新君即位大典要开始了。"
太和殿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裴墨之被众将推着走向龙椅,脸上却没有喜色。他在台阶前停下,目光扫过人群,似乎在寻找什么。
乔婉宁站在殿外阴影处,没有进去。她看到裴墨之的目光穿过人群与自己相遇,那双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她挺直腰背,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而非跪拜之礼。
裴墨之的眼神微微一动,随即转身面向群臣。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沉稳:"国难初定,百废待兴。朕暂代皇位,待太子成年,必当归政。"
乔婉宁悄悄退开。她明白,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改变。将军与皇子可以并肩作战,但将军与皇帝之间,必须保持距离。
三日后,萧瑟清的葬礼在城外的山坡上举行。那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京城。六人亲手将他下葬,墓碑很简单,只刻着"萧瑟清——挚友、侠士"几个字。
"他最喜欢秋天。"秦颜白轻声说,在墓旁种下一棵小枫树苗,"说枫叶红时最美。"
沈靖安伤势未愈,却坚持前来。他站在墓碑前,摘下残破的面具,深深鞠躬。上官璃扶着他,冰魄之力已经能够基本控制,只是偶尔还会在发梢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顾泽风将那块青色玉佩放在墓碑上:"我会找到柳师姐,完成你的嘱托。"
乔婉宁和裴墨之站在稍远处。自从即位大典后,两人几乎没有独处的机会。此刻,裴墨之终于卸下帝王威仪,眼中流露出疲惫和哀伤。
"他会喜欢这个地方的。"乔婉宁打破沉默。
裴墨之点头:"视野开阔,像他的为人一样坦荡。"他顿了顿,"婉宁,关于我的身份......"
"陛下不必解释。"乔婉宁平静地说,"臣明白。"
裴墨之苦笑:"连你也开始叫我陛下了吗?"
乔婉宁没有回答,只是望向远方。京城正在从战火中恢复,炊烟袅袅升起,街道上行人渐多。生活总要继续。
葬礼后,六人不约而同地来到了长公主府的花园。这里曾是七人初次相聚的地方,如今满园春色依旧,却少了一人。
秦颜白轻轻拨动琵琶弦,弹奏起一首温柔的曲子。没有《镇魂引》的磅礴力量,只是简单的小调,却让每个人眼中都泛起了泪光。
沈靖安和上官璃并肩坐在石凳上,手指悄悄相扣。顾泽风靠在梨树下,闭目聆听。裴墨之站在亭中,望着水面的倒影。乔婉宁则倚在廊柱旁,拇指上的铜戒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没有人说话。伤痛尚未痊愈,但希望已经悄然萌芽。
夜幕降临时,裴墨之不得不回宫了。临走前,他停在乔婉宁面前,欲言又止。
"陛下保重。"乔婉宁恭敬地说。
裴墨之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只是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乔婉宁望着他的背影,想起那个血色婚礼的夜晚。若城破,我与你同死;若城守,我与你共生。如今城守住了,但有些承诺,或许注定无法实现。
"在想什么?"上官璃走到她身旁。
乔婉宁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不习惯太平日子。"
上官璃轻笑:"会习惯的。"她望向星空,"我们都会。"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宣告着又一个平安无事的夜晚。天下太平,来之不易。而活下来的人,将带着逝者的记忆,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