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天下，不负你》落蝶飞

2、棋逢对手 三水集

　　三水集的晨雾还未散尽，乔婉宁已换了便装，独自踏入"客似云来"客栈。昨日一战虽胜，缴获的秦家兵器却让她辗转难眠。边关守将私自调查朝中大臣乃大忌，她需要更多线索。
　　客栈大堂人声嘈杂，角落里却有一方静土。一名白衣公子独坐窗边，面前摆着一盘残局。阳光透过窗棂，在他清俊的侧脸投下斑驳光影。乔婉宁目光落在那棋盘上，不由驻足。
　　"姑娘也懂棋？"公子忽然抬头，眉眼含笑。
　　乔婉宁心头一跳——这人好敏锐的感知。她今日特意穿了男装，束了胸，寻常人绝难一眼识破。
　　"略知一二。"她不动声色地走近，"公子这局'七星聚会'摆得精妙，黑子看似绝境，实则暗藏杀机。"
　　白衣公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能识得此局的，天下不超过十人。"他伸手示意，"在下裴七，不知可否有幸请教？"
　　乔婉宁在他对面坐下，化名"乔墨"。她执黑先行，落子如飞。裴墨之却从容不迫，每子必思。
　　"乔公子棋风凌厉，有边塞杀伐之气。"裴墨之落下一枚白子，似是无意道，"可是军中人士？"
　　乔婉宁指尖微顿，随即轻笑："裴公子说笑了。边关小民，不过耳濡目染罢了。"她故意下了一记险着，"倒是公子气度不凡，想必来自京城？"
　　两人你来我往，棋盘上杀得难解难分，言语间更是暗藏机锋。一局终了，竟是和棋。
　　"痛快！"裴墨之抚掌而笑，"乔公子棋艺高超，不知可愿再下一局？这次换个玩法——盲棋如何？"
　　乔婉宁挑眉："正合我意。"
　　两人闭目对弈，全凭记忆。裴墨之忽然道："马三进四。"
　　乔婉宁心头一震——这步棋分明是在模拟边关布防！她不动声色地应对："炮八平五。"
　　"车九进一。"裴墨之继续道，这分明是调兵遣将的走法。
　　乔婉宁猛地睁眼，正对上裴墨之含笑的眸子。两人心照不宣——彼此都已猜出对方身份不凡。
　　"报——"一名侍卫匆匆进来，在裴墨之耳边低语几句。裴墨之神色微变，起身拱手："乔公子，在下有急事，改日再续。"
　　乔婉宁目送他离去，若有所思。这人举手投足间贵气逼人，又对边关军务如此了解，究竟是何方神圣？
　　千里之外的京城，华灯初上。
　　上官璃一袭劲装，悄无声息地掠过屋脊。作为长公主兼禁军副统领，她每晚都会亲自巡查皇城周边。今夜，她却感到一丝异样——有人跟踪。
　　转角处，上官璃突然回身，长剑出鞘："跟了一路了，现身吧！"
　　一道黑影从檐角翻下，稳稳落在三步之外。月光下，那人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上罩着半张银色面具。
　　"锦衣卫？"上官璃冷笑，"沈大人好雅兴，深夜尾随本宫，意欲何为？"
　　沈靖安抱拳一礼："殿下误会了。下官奉命巡查，恰巧同路。"
　　"巧？"上官璃剑尖直指他咽喉，"从朱雀街到玄武坊，转了七个弯，沈大人每次都'恰巧'同路？"
　　话音未落，她剑锋已至。沈靖安侧身避过，绣春刀未出鞘，仅以刀鞘格挡。两人在窄窄的屋脊上过招，瓦片碎裂声惊起一片夜鸟。
　　上官璃越战越惊——这锦衣卫首领的身法竟如此诡异，不似中原路数。她虚晃一剑，突然纵身跃向对面楼阁。沈靖安如影随形，两人在京城连绵的屋顶上追逐，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转过一处檐角，上官璃突然消失。沈靖安驻足四顾，忽觉颈后一凉——上官璃的剑已抵在他后心。
　　"说，谁派你来的？"她声音冰冷。
　　沈靖安却低笑一声："殿下好身手。"他缓缓转身，竟不顾剑锋划破衣衫，"下官确实有意跟随，只因...想请教殿下关于北境军报的事。"
　　上官璃瞳孔微缩："你怎知..."
　　"昨夜青州关遇袭，敌军用的是我朝兵器。"沈靖安直视她的眼睛，"此事蹊跷，下官怀疑朝中有人通敌。"
　　上官璃收剑入鞘："明日午时，醉仙楼三楼雅间。"说罢纵身消失在夜色中。
　　沈靖安望着她离去的方向，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皇宫御书房，裴墨之单膝跪地："父皇，儿臣在边关发现秦家兵器流入敌手，此事..."
　　"墨之。"皇帝打断他，"此事朕已知晓。秦氏工坊掌管军械多年，难免有疏漏。你且不必声张。"
　　裴墨之抬头，却见皇兄裴鸿正站在父皇身侧，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二弟辛苦了。"裴鸿笑容温和，"边关风沙大，不如在京城多休养几日。"
　　裴墨之垂首："谢皇兄关心。"他心中暗凛——父皇态度暧昧，皇兄出现得又如此巧合，此事绝不简单。
　　退出御书房，贴身侍卫低声道："殿下，大皇子的人一直在跟着我们。"
　　裴墨之轻笑："让他们跟。去准备一下，今晚我要去'聆音阁'。"
　　聆音阁内，琵琶声如珠落玉盘。
　　秦颜白一袭白衣，面纱半掩，指尖在弦上翻飞。座下宾客如痴如醉，却无人察觉她曲调中暗藏的密码。二楼雅间，秦灵楚轻摇团扇，将曲中情报默默记下。
　　曲终人散，秦颜白回到后院闺房，刚推开门就僵在原地——窗前立着一个修长身影。
　　"顾...顾大人？"她强自镇定，"深夜闯入女子闺房，非君子所为。"
　　顾泽风转身，月光映着他温润如玉的面容："秦姑娘的琵琶，有金戈之音。"他缓步走近，手指轻抚案上宣纸，"这字迹...与近日京城流传的反诗如出一辙，真是巧合。"
　　秦颜白心跳如鼓，袖中匕首已滑至掌心。顾泽风却忽然执起她的手腕，在她掌心写下三个字：我知道。
　　"姑娘不必紧张。"他声音轻柔，"顾某此来，是想请姑娘明日为家母寿宴献艺。"说罢，放下一张请帖，翩然而去。
　　秦颜白呆立原地，掌心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那三个字，分明是："我帮你"。
　　翌日清晨，乔婉宁收到密信："京中有变，速归。"落款是一枚小小的棋子图案。
　　她握紧信笺，望向京城方向。风云将起，而这盘大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