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院外不落雪》丛枝木

96、风筝 他来做引绳

　　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遮蔽，许元佑眼睫动了动，朦胧地睁开眼。

　　被紧紧地抱在怀里，许元佑怀疑肖易是不是在潜意识里都害怕她离开，总是喜欢这样牢牢地圈起来。

　　好可怜，她盯着肖易的五官看，那些漫长无望的等待，他是怎么熬过去的？

　　这样一想，许元佑就不想再挣扎了，抱着就抱着吧，又不会少两块肉，她只是动了动，去寻找一个舒服的位置。

　　刚一动，她就察觉到痛，牵连出她关于昨晚的全部记忆。

　　手腕上两道红痕过了这么久才变淡，胯骨顶在镜子前柜子上，这会也隐隐作痛，刚开始肖易确实极致温柔，许元佑还有余力去调侃他。

　　直到她以为已经结束了，准备再去洗澡，一个不留神双手就被按住扯到头顶，上半身被迫拱起，更好地迎合他。

　　这时候许元佑想后悔已经晚了，她想跑，可一个小小的动作都能被他发觉，肖易对她的离开已经到了几近应激的程度，在这种事情上，他的反应更加严重。

　　带着惩罚意味的动作太重，许元佑发出痛苦的哼声，下一秒就被肖易堵住，她的唇角更痛了。

　　肖易偏执的性格底色在意识不清时彻底展现，没有理智的压制，他不允许她逃，更不允许她哭，他想许元佑喜欢他的一切，包括此刻这个充斥着负面情绪的他。

　　后半程许元佑实在无法承受，眼泪不受控地从眼眶中脱落，眼角通红，红润的唇瓣张开，只能进行最基础的呼吸作用，她想说话，可脑海已经一片混沌。

　　游离了太久的良心终于有了回笼的趋势，他俯身吻去她的泪水，拇指按着她发红的眼角，哑声说：“好可怜。”

　　许元佑想冷笑，嘴角却因为牵扯的动作钝痛，不知道她刚刚在可怜肖易什么，明明最可怜的就是她。

　　想到这里气从心来，许元佑一头撞上肖易的额头，疼死这个不当人的。

　　肖易眼睛还没睁开，一手就捂住了自己的额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还没清醒过来，他就又抱着许元佑哄，“我吵醒你了吗？别生气。”

　　在他看来，引起早上生气的最大原因就是起床气。

　　“你以后轻点听到了吗？”一开口，她的嗓音还带着些哭腔，根本谈不上是警告。

　　肖易餍足地闭着眼睛，他倒是开心，被人一头撞醒还没有半点起床气，可见昨天他有多满意。

　　“听到了。”语气诚恳，带着些示好的意味。

　　“我去做饭，想吃什么？”肖易睁开眼，黑眸澄澈，发丝搭在额前，额头上那一块已经泛红了，看起来很乖觉。

　　“都行，你简单做一点就行。”许元佑又不忍心对他说重话了。

　　“半小时之后起来。”肖易亲了她额头一下，翻身下床，“下次找个趁手的东西，别拿自己的头撞。”

　　“哦。”许元佑仰躺着，看着天花板随意回答一声。

　　不对，哪来的下次？

　　她看着肖易离开的方向，扔出枕头，中气十足道：“没有下次！”

　　下午是平城的路演，平城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城市，许元佑很早就出发准备。

　　电影上映几天，姜洇的热度居高不下，现场座无虚席，许元佑将大部分需要发言的机会都给了姜洇和其他主演，自己则是有人提问才开口回答。

　　她做了很多年的话剧导演，习惯了将舞台留给演员，她穿着简单的明黄色卫衣和浅色牛仔裤，不长的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丸子，整个人慵懒闲适，又带着一份暖洋洋的温柔，卫衣的衣袖被她挽至肘间，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手上拿着话筒，一举一动都是浓浓的书卷气。

　　影厅明亮的灯光平等地打在每一个人身上，台下的肖易眼神却没聚焦在中心位置，而是一直跟随着她。

　　路演结束，台上鞠躬致谢，坐在前排的粉丝将花和信送给姜洇，她们都是陪她很久的粉丝，看她走到这个高度，比欢喜更先到来的是泪水。

　　还有人因为 Orion实在太帅，送花给他，前者绅士地笑笑，接过她的花。

　　许元佑安排所有主演离开，自己才准备走，现在大部分粉丝都走了，况且她是导演又不是演员，没那么大影响力，于是准备光明正大地离开。

　　一转身，肖易捧着束鸢尾花在走廊尽头等着她，许元佑手上空无一物，别人送的花都被她送给了其他演员，这是个好彩头，她也希望他们以后的路可以更顺利一些。

　　小跑上前，许元佑接过那束鸢尾，花束中配着一张紫色的卡片，上面遒劲有力地写着四个字，“票房长虹。”

　　“这次怎么不写祝我遥远了？”许元佑打趣地问道，她想让肖易忘掉那些无望等待的时刻。

　　“舍不得你。”肖易直白得吓人，连许元佑都没想到他能这么坦荡地说出口。

　　“可是我以后肯定还要出去拍摄，有时候几个月都不能回家。”许元佑突然沮丧地发现，距离不仅在这十几年里是个问题，在未来，它同样难以解决。

　　肖易将手上拿了很久的不动产赠予合同翻开，他已经签好了字，“签字吧，我和家都是你的，等你这件事，我已经很熟练了。”

　　是华庭那套房子，最少也要两千万，肖易就这么风轻云淡地办了，下一次飞机落地平城，那一句“欢迎回家”不会再虚无。

　　风筝与大地的联系只有一条细丝，肖易甘愿做这条细丝，承担断裂的风险，抵抗强风，成为她重回大地的担保。

　　世界广袤几亿平方公里，他来做引绳。

　　《萤囿》的票房口碑双丰收让许元佑在内地影视圈站稳脚跟，临近新年，她才渐渐闲下来。

　　手机铃声一响，是周知和的消息，“回去了聚一聚？”

　　许元佑笑笑，回复她：“好呀，我请客。”

　　上次平城的路演唐习乔和周知和都没缺席，连一直泡在实验室里的岑昔，也抽出了时间过来，许元佑一直想谢谢他们，但苦于没有机会，这次正好大家都有时间。

　　聚餐安排在初三，挑了家地道的餐厅，许元佑最先到，肖易给她发消息，“家里有事，我晚一会到，你们先吃。”

　　许元佑回了一个“ok”的小狗表情包，刚把手机放下，周知和就打开了包厢门，探了个脑袋进来。

　　看到许元佑，她确认没找错，欢喜地推门进来，“你总算是闲下来了，就你回国这几个月，每次问你你都是在外地。”

　　“这次能闲好长一段时间，你想去哪就找我。”许元佑抱着她拍拍后背，由衷觉得开心。

　　唐习乔紧随其后，“许导新年好啊。”

　　“你就别拿我消遣了吧，菜单在这，你们俩选选。”许元佑将菜单推了过去。

　　“我爱吃什么你都知道，你点吧，我们俩聊会天。”周知和将重任移交给了唐习乔。

　　包厢门被敲响，唐习乔起身去开门，来人留着利落的短发，头戴藏青色毛线帽，深色冲锋衣外套，整个人高知又清冷。

　　“呦，岑博士。”唐习乔对他这一套人名加职位的称呼方式喜欢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你们俩比我还速度哈。”岑昔抽出一个凳子坐在许元佑身边，“上次见你都没时间跟你说会话，好想你。”

　　岑昔剪了短发之后清秀的五官更加突出，少了些女孩子的柔和，这样一张脸配上她说的话，让许元佑有些脸红。

　　“你学生是不是特别喜欢你？”许元佑发自内心的觉得。

　　“大过年的非要提那几个逆子吗？”岑昔无奈扶额。

　　岑昔博士毕业了之后就留校任职，做科研反倒没什么，但是手底下的几个硕士是真的让她头疼。

　　周知和笑得合不拢嘴，“你总比我们打工人要好吧，假期那么多。”

　　岑昔的唇角僵硬地牵动，“我宁愿去公司上班。”

　　“元佑呢？当导演是不是很好，大把的空闲时间，还能去自己喜欢的地方拍摄？”岑昔问她。

　　“别提了，也就最近几年才好了点，刚开始的时候想哭都要挤时间。”

　　几个人聊得热火朝天，唐习乔只能扮演好点菜师傅的角色，见缝插针地问一句他们想不想吃某个菜。

　　菜单刚定好，唐习乔打开门去找服务员，一开门就撞上了肖易。

　　唐习乔讶异，“许元佑也叫你了？”

　　他可忘不了，这两个人在他婚礼上像陌生人一样，甚至临走之前还大吵一架，很难以置信肖易今天会出现在这里。

　　当时他们以为肖易追出去是再续前缘，就都没出去打扰，后面从酒店服务生那才知道，两人吵了一架，等到他们再出去看，两个人都消失了。

　　后面他们心照不宣的没有再问，只是默认两人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就算是那一次肖易问许元佑在哪，他也只是觉得肖易是半夜伤感，想知道许元佑的行踪而已。

　　肖易怪异看他一眼，“你都在这我为什么不能来？”

　　况且今天做东还有他的一份。

　　“行吧。”唐习乔理顺了，高中的时候他们两个人确实不一般，许元佑连他都请了，没道理不请肖易。

　　唐习乔将菜单递给服务生，拉住肖易，“大过年的，你别又吵起来。”

　　肖易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进了包厢。

　　“我去，你这什么眼神啊？”唐习乔也闪身进去，这个和平使者他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