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麦荷莉》照清山

15、七夕

　　两年时光转瞬即逝。

　　一转眼，于恬已经十七岁，暑假过完就上高三了。

　　夏天很热，出门就像进了蒸笼似的，不到十分钟就会被烤得汗如雨下，所以大多数时间她都待在家里。

　　专心做手工。

　　最近这段时间，她做的是一座小洋房，房子整体结构是按照乔麦半年前画的简陋设计图一比一还原的。

　　至于里面的细节，全都来自她对乔麦的了解。

　　譬如乔麦喜欢的风格，窗帘和床单的颜色，衣柜里的衣服，以及书架上会有的书。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一座漂亮的小房子，可可爱爱的小家具一应俱全。
　　沙发上坐着的小人抱着零食，正乐呵呵地看动画片，旁边厨房里忙碌的另一个小人，面带微笑地看着客厅那边。

　　显然，这一看就是她们两个的家。

　　其实早在上个星期，于恬差不多就完成了，只不过迟迟没找到机会送出去。

　　结果等着等着，就等到了今天——七夕节。

　　于恬很犹豫，不知道该不该今天送。
　　但如果错过了今天，等下次再送，她就不确定乔麦那个榆木脑袋能不能看懂了。

　　她放下小房子，拿起手机，点开了跟乔麦的聊天对话框。

　　她们的对话还停留在一个月前，刚放暑假那天。

　　荞麦面：【那道题到底怎么解的？】
　　下雨天：【求我。】
　　荞麦面：【求你。】
　　下雨天：【求我也不说，哈哈！】
　　荞麦面：【咬牙切齿.jpg】

　　于恬笑了笑，敲下一行字：【你在干嘛？】

　　下一秒，删除。
　　又敲下一行字：【下楼，给你个东西。】

　　又删除，再敲：【有人托我转交七夕礼物，但我很忙，没空，你自己来拿。】

　　于恬还是没发送出去，看了会，摇了摇头，再次删除。

　　怎么发个消息比考试还难？

　　她叹了口气，摁灭了屏幕，把手机盖在桌上，起身走到了窗边。

　　窗外吹进来的风都是温温的，扑在脸上带着热气，让人心情更加烦闷。

　　乔麦现在在做什么呢？她想，这个时间点，乔麦应该是在睡懒觉。

　　昨天她打听过，拳馆今天休息，不开门；莫离要忙兼职，也没空和乔麦出去玩；何桦就更不用说了，从去年开始，经常会跟莫离一起去做兼职，说是要攒钱搬出去住；所以，现在能和乔麦一起玩的人，只有她于恬。

　　再没有别人了。

　　想到这，于恬走回桌前，拿出提前买好的各种包装纸，从里面选出一张木色调、简约风格的包装纸，开始包装礼物。

　　她包得很认真，不知不觉又是半小时过去。

　　包好了礼物，她反复检查了好几遍才放下，接着开始写小卡片。

　　不是生日礼物，也就没必要写祝福什么的了，那该写点什么呢？

　　于恬又犯愁了。

　　考虑了半晌，她在卡片上写道：「天天开心！」

　　天天开心？
　　这不还是祝福么？

　　再说，乔麦已经够开心的了，根本不需要她的祝福。

　　她果断抽出一张新的卡片，重新写。

　　「乔麦，今天是七夕节。」

　　这么写，会不会提示得有点太明显了？

　　她又抽出一张新卡片，换一句话。

　　「希望你能喜欢这份礼物。」

　　沉吟片刻，于恬心虚地在底下加了一行字。

　　「如果不喜欢，至少也别把它丢掉。」

　　写完这话，她盯着看了许久，最后补了一行字。

　　「可以叫于恬转交给我。」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已经快到中午了。

　　于恬心下一横，想着再耽误七夕都快结束了，于是匆匆换好衣服，把礼物装进手提袋里就出门了。

　　她没想到乔麦没在家。
　　更没想到连电话都打不通。

　　问了乔苒才知道，原来乔麦一大清早就出门了，但去哪就不知道了。

　　挂断电话，于恬怔了怔，心里隐隐冒出一个预感：她的礼物，今年可能也送不出去了。

　　-

　　何桦凌晨五点就起来了。

　　今天是七夕，花店忙得要命，她刚到门口就被老板叫去卸货，都没来得及跟莫离打声招呼。

　　等到卸完货，天蒙蒙亮时，她才有机会坐下来喘口气。

　　“吃早饭了吗？”莫离给她接了杯热水放在桌上。

　　她两手捧住一次性塑料杯，点点头：“嗯。”

　　莫离笑笑，低头继续忙碌。

　　她负责的是包装环节，各种花卉到了她手里，眨眼间就能变成漂亮精致的花束。

　　何桦不擅长这些，主动选择了体力活，以及打打下手。

　　就像现在。

　　“帮我拿一下花剪。”莫离伸出手。

　　何桦“哦”了一声，扭头找花剪，又听她说：“在你身后。”

　　“哦。”何桦回身拿起花剪递了过去。

　　出于礼貌，她在递这类危险物品的时候，总是会把尖锐的一端朝着自己的方向。

　　莫离头也没抬，伸手去接，冰凉的指尖无意触碰在一起，她抬眸，对上了何桦惊诧的目光。

　　“怎么了？”莫离的手指钻进她的掌心，抽走了花剪。

　　何桦摇头：“没什么。”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低头看着凉意残留的掌心，几秒后，十分慌乱地端起那杯热水灌了一口，接着用力咽了下去。

　　“不烫吗？”莫离问她。

　　她又摇头，张着泛红的嘴唇说：“不烫。”

　　莫离假装没看到她红透的脸，继续有条不紊地包装花束。

　　天彻底亮了以后，何桦开始送货。

　　一整个上午，她都在来回奔波，好不容易等到午休，她却因为累过头了，吃不下饭。

　　“多少吃点吧，垫一垫，”莫离端着盒饭说，“不然肚子会疼。”

　　何桦擦掉脸上的汗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闻言只是摇头。

　　比起吃饭，她现在更想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莫离从衣兜里摸出钥匙：“我柜子里有换的衣服，是干净的，你可以拿去穿。”

　　何桦差点就要怀疑她有读心术了：“你怎么会想到要带衣服？”

　　莫离把钥匙放在桌上：“因为我以前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何桦疑惑：“你以前也做过送货的兼职？”

　　“是啊。”不止送货，像是市面上常见的体力活，她几乎全都做过，最累的时候，她一天会汗湿两套衣服，擦汗用的帕子都能拧出水来。

　　何桦恍然：“难怪你会有带衣服的习惯。”

　　莫离眼神示意她拿钥匙：“快去换吧，别感冒了。”

　　何桦点头，拿着钥匙去了花店楼上的储物间，打开暂时属于莫离的那个柜子，从里面拿出衣服。

　　衣服有点旧，是穿过的，但洗得很干净，闻起来有股淡淡的皂香。

　　很好闻。
　　跟莫离身上的味道很像。

　　什么像不像的，我在想什么呢？

　　何桦皱起眉头，收回思绪。
　　正准备换上衣服，外面却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何桦放下衣服，走过去开门，恰好撞见匆匆赶来的莫离。

　　“出事了。”莫离拿着手机，表情严肃，“麦麦出事了。”

　　-

　　自从两年前被人贩子拐过一次之后，乔麦就暗自下定决心，想要成为大侠，就必须亲手除掉祸害，所以她一定要抓到那伙人。

　　上学期间，她就在网上到处发帖，找线索；周末放假，她就找遍兰城的大街小巷，拿着自己画的人贩子画像，满大街问路人见没见过；到了寒暑假，她更没闲着，每天见缝插针地找人，不错过任何机会。

　　结果花了整整两年，还真让她找到了。

　　有了上次的经验，她这次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打算拍几张照，留下证据，再把逃跑路线确定好就报警，争取将这帮该死的人贩子团伙一网打尽。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跑不赢她的人贩子，居然会用被拐的孩子来威胁她就范。

　　无奈之下，她只好在交出手机前，偷偷给于恬发去信号。

　　另一边，三人汇合。

　　“这是摩斯密码，三短三长三短代表SOS，是求救的意思。”于恬指着短信说。

　　莫离：“那我们快去救她啊。”

　　“去哪救？”何桦问，“她手机都关机了。”

　　“我已经报警了，但是警察现在还没查到定位。”于恬握着手机，指关节攥得发白。

　　莫离看着于恬：“你真的不知道她在哪？”

　　于恬不悦：“我说了好几遍了，我不知……”

　　“那她怎么会给你发短信？”莫离打断她，“直接报警不就好了吗？”

　　何桦眨眨眼：“是啊。”也看向于恬，“乔麦又不是笨蛋，她只给你一个人发，肯定有原因。”

　　会是什么原因呢？

　　于恬眉头紧皱，想了半分钟，哑声道：“我真的不知道。”

　　莫离忽然想起这两年经常在外面碰见乔麦，冷不丁吸了口气，问：“她该不会还在找当初逃跑的那伙人贩子吧？”

　　何桦睁大眼睛：“照她的性格，还真有可能。”

　　“人贩子？”于恬一愣，脑海中浮现出前几天乔麦说过的话。

　　「最近天桥那边多了好多残疾的孩子啊，你有不花的钱吗？我想捐款。」

　　「我的钱都用完了，老妈觉得是骗子，也不给我钱了。」

　　「小气鬼，我给你打欠条行了吧？算我借的。」

　　天桥。
　　于恬有些哭笑不得。

　　“我知道该怎么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