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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西海凤唳引龙渊 ...


  •   “师兄你瞧,国师的法子果然有用。”

      “哼,要是没用,我肯定再杀回南渝。”

      灵芥小舟内光线昏沉,云止羽又一次轻轻掀开寒朗颈侧的衣领,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观察。

      寒朗仍在沉睡,呼吸均匀悠长。颈侧那道曾狰狞的伤口虽未完全消失,但裂开的深度已大大收束。原本蛰伏在伤口深处、随脉搏跳动的诡异光芒此刻也黯淡了许多。

      他们向国师说明原委后,国师不仅告知了解咒之法,更是做主将“栖渊”相赠为信——与那串在宴会上由秦骞赠予听溪的青色琉璃手持“定波”,同出一脉山石,同属中宫之物。

      国师特意言明,将来清归长墟或寒朗若有求于南渝,凭此信物,南渝必会鼎力相助。

      双方皆是行事利落之人,迅速商议后便定下:暂不向秦骞透露听溪实为西海九太子的身份,待时机成熟再行告知。国师携听溪遗体,前往秦骞身边辅佐其上位;寒朗一行人则带着龙脉与九太子的魂魄,奔赴西海。

      随后,两拨人便分道扬镳。

      临行前,国师特意叫住寒朗致歉,并留下了一句:“寂逐莲花鉴通人性,相信它届时自会还礼。”

      国师虽然并未明说寂逐莲花鉴的“还礼”会还什么,一个器物而已,寒朗并不指望能有什么好东西。

      寒朗虽在自我修复当中,却并未安眠,眉间紧蹙,反而陷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中的他置身于一片地势极为广阔的战场,因是出身将门,寒朗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两侧高山耸峙,中央凹陷处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视野虽壮阔,却莫名令人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压迫。

      他立在一侧山巅,周遭皆是身着黑铠、泛着冷光的临渊军将士——那是妖族最锋利的刀刃。

      而对面的山峦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各门各派的修士,人人兵刃出鞘,神情肃穆,严阵以待。下方平原之上,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冲天裂地,血肉横飞。此情此景,此地此势,不似战场,倒更像一座巨大的——

      处刑台。

      一个需立即围剿,就地格杀的处刑台。

      梦中的自己心被巨大的无力感与焦灼撕扯着。他似被无形的力量制住,只能徒劳地哭喊央求。然而身旁之人始终无动于衷,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下方的修罗场,手中刀剑嗡鸣低吟,仿佛下一刻便要出鞘饮血。

      “少将军!”

      梦境里的郁叔——妖族副将郁修庭,此刻不再是那个称呼他“朗儿”的长辈。

      他大步迈上前来,死死攥着寒朗的手臂,那双惯常锐利的豹眼中此刻翻涌着冲天的怒火与恨铁不成钢的痛心,几乎是嘶吼出声:“你要清醒!若他有异心,若他尚存一丝怨恨,倘若放纵到他重燃反心之日,对太荒、对整个修真界都是灭顶之灾!我等岂能以万千性命为注,去赌他心中是否还有一丝善念?!”

      他?

      是谁?

      郁修庭是妖族副将,向来只唤他“朗儿”,自从先将军寒澈——妖族唯一的王身殒那日,为镇抚妖族各部,他才当面以君臣之礼相称,意在昭告:少主犹在,寒家未倒,沉曜天狼族血脉未绝,尔等休生妄念!

      此刻郁叔这般语气神色,可见事态之危急远超想象。

      “且不论他这些年藏匿另两位少主是何居心!此战将他处死之后,无论你是妖族未来的主君,还是他们两个,都必将严加审问!他教了你们什么?给你们灌输了何等复仇之念?究竟有没有给你们下过控人心智的蛊毒?桩桩件件,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寒朗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头顶,四肢百骸瞬间僵冷如铁,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喉头被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响。

      昔日的自信张扬荡然无存,此刻的他狼狈如丧家之犬,只能颤声哀求:“他不会的……郁叔,你信我,信我一次……”

      戾风怒号!万灵同悲!

      黑云摧城!惊雷裂空!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际,刺目的冷光映亮了寒朗毫无血色的脸。

      山雨欲来风满楼。郁修庭面色铁铸,如同冰冷的石雕般不为所动。他坚信少主已被蛊惑,任凭寒朗如何哀求,心硬如磐石。

      最终,郁修庭不耐再听,掌心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三道缠神锁瞬间凝聚,当头罩下!

      “来人!速将少将军押回太荒!严加看管!”郁修庭的厉喝如刀锋刮骨。

      “不——不要!”

      那闪烁着冰冷碎芒的缠神锁悬空盘旋,继而猛地收紧,如同毒蛟般狠狠咬附而来,就在锁链即将彻底缠缚、勒入魂魄的刹那——

      寒朗整个人从简陋的床铺上惊坐而起!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冰冷的汗珠,梦中那三道金光锁链仿佛还在眼中盘旋。

      “哐当!哗啦——”

      放在床边小几上的安神药被寒朗无意识的动作而倾倒碎裂。深褐色的药汁瞬间泼洒开,浓烈的草药味顿时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正坐在一旁矮凳上、因连日奔波劳累而昏昏欲睡的云止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直接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彻底弹了起来,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少将军?”

      云止羽那声清越的呼唤,带着刚被惊醒的余悸,在狭小的灵芥舟内骤然响起。

      恰在此时,芥舟穿过紊乱气流,船身一晃。舟外西海方向,沉闷的雷鸣滚滚而至——那是九太子渡劫后的残余雷声。这雷声与他梦中撕裂天穹的闪电,在惊魂未定的听觉中轰然重叠!

      云止羽的声音——“少将军”

      舟外的雷声——轰隆!

      梦境碎片与现实光影激烈碰撞,寒朗目光涣散茫然,竟分不清是否犹在梦中?

      “哐啷!”

      本欲去舱外守夜的萧不寅闻声折返,一把掀开帘子。舱帘晃动,缝隙外是翻滚的墨色云海与遥远陆地划过的微弱电光。他顿步俯身,疑惑地看向惊魂失魄的寒朗,用口型无声询问云止羽:“他怎么了?”

      云止羽摊手,同样口型回复:“不知道啊。”

      两人面面相觑。最终,萧不寅扶着寒朗僵硬的肩膀助他躺下,小声嘟囔:“别不是魇着了吧,这么大动静。”随即提高音量,干巴巴地在他耳边安抚:“我们在芥舟里,天上飞,快到西海了。”

      云止羽默契配合,从乾坤戒中取出一个精致白玉小香炉,里面埋着纪挽最常用也最有效的安神香。灵火点燃线香,袅袅白烟升起,温柔驱散着舱内浓烈的药味与惊悸气息。

      或许因这安神香与纪挽身上常年萦绕的药香有几分相似,躺下的寒朗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疲惫如潮水席卷,眼皮沉重如灌铅。他最后看了一眼舱顶模糊的光影,终于闭上了眼。

      云止羽取出兽毯给寒朗盖好,将被角、肩颈可能漏风处掖得严严实实。萧不寅抱着手臂,目光幽怨地盯着寒朗:“他怎么还对师尊贼心不死?用了跟师尊一样的香,立马就消停了。”

      “哎呀,师兄你别吵了——”

      云止羽无奈地拖长调子,手上的动作倒是没停:“我听说小动物就是喜欢好看的东西,咱们师尊那副样貌不被人肖想那才奇怪呢。再说了,少将军遭受无妄之灾本来也就够惨的了,没过多久就要到凤家去了。”

      “凤家?”萧不寅眉峰一挑,像是回想起什么刻骨铭心的苦日子,“那就有他好受了。”

      芥舟在翻涌的墨色云海中穿行,像一片倔强的叶子对抗着西海狂暴的气息。终于,那隔绝外界风雨的灵光护罩波动了一下,芥舟猛地一沉,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壁垒,随即传来船底摩擦砂石的沉闷声响。

      登陆了。

      舱帘被萧不寅一把掀开,凛冽咸腥的海风裹挟着细密冰冷的水汽瞬间灌满了狭小的船舱。

      “到了。”

      萧不寅的声音穿透风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那个“了”字的尾音被风撕扯得有些飘忽。

      云止羽立刻起身,小心地扶住因颠簸而脸色更显苍白的寒朗道:“少将军,我们下船。”

      寒朗婉拒了云止羽的好意,迈着倔强但稍显踉跄地走出船舱。双脚甫一踏上坚实却湿冷的土地,一股带着深海寒意的威压便扑面而来。

      天空被厚重低垂的乌云完全遮蔽,墨黑色的海水失去了往日的辽阔湛蓝,变得浑浊而暴戾。卷起数丈高的巨浪在咆哮着翻滚着,前仆后继地狠狠砸在嶙峋的黑色礁石上。

      视野所及,一片昏暝。

      唯有天际偶然划过一道惨白扭曲的闪电,像天神愤怒挥下的鞭痕,短暂粗暴地将这片绝望的海岸撕开一道刺目的裂口。

      轰隆——!

      闪电之后,贴着海面碾压而过的雷声滚滚而来,脚下的岩石都在颤抖。这带着西龙族陨落后的悲恸雷声,比在芥舟里听到的更加磅礴凶戾,直直撞入人的心魄。

      风声烈烈,吹得衣袂翻飞如旗。寒朗摸了摸藏在银腕箭袖下的乾坤袋,望着眼前狂暴无边的墨色怒海,他忍不住低声道:“我们要怎么把龙脉和九太子魂魄归还给龙族呢?”

      难道是放在海里?

      万一被冲上来怎么办?

      旁边的云止羽难得没好气地开口,声音被风扯得有些模糊:“好了,我建议你暂时别问这种话。”他瞥了一眼正对着怒海若有所思的萧不寅,“不然他又要开始嘚瑟了。”

      不知道是不是寒朗的错觉,他竟然在这语气中听到了一丝丝……嫉妒?

      “召唤龙族还不简单?”

      萧不寅的声音果然带着几分预料之中的轻狂响起,他嗤笑声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然,缓缓抬起右手,对着翻涌的墨色海天虚空一握!

      光芒愈发炽盛,最终在他掌中凝成一道刺目的炽白光流!

      “争白——”

      随着一声清叱,那赤金光流骤然爆裂!光芒并非扩散,而是向内急剧塌缩、塑形。一声清越剑鸣,如九天凤唳般撕裂风雷,骤然响彻海岸!

      光华敛去,萧不寅手中已多了一把长剑。

      寒朗的呼吸骤然一滞,目光被牢牢攫住。

      那是一把跟萧不寅一样张扬明烈的剑。

      云止羽解释道:“通过师尊考核就意味着修行已过一半,此时便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武器。刀枪剑戟、形态制式皆可随心设计,每一把武器淬炼时都会有一尾非常漂亮的翎羽辅助炼化。”

      寒朗仔细看去——剑鞘并非凡俗金属打造,通体流转着清冷的银辉,其上镂刻着繁复而神秘的纹路。

      果不其然,那纹路既非龙蛇,亦非云雷,反而像是某种极其高贵华丽的鸟类翎羽——纤毫毕现,层层叠叠,流畅而优雅地覆盖了整个剑鞘,在昏暗天光下闪烁着内敛而冰冷的光泽。

      仅仅是剑鞘,便已散发出一种“争白昼之光”的锋锐气韵,

      寒朗哪壶不开提哪壶,傻愣愣地问道:“那你怎么还没有?”

      云止羽嘴硬道:“我是药修,考核标准怎么和他一样,再说我还晚他几个月拜入师门呢,我不着急我不着急……”

      萧不寅握住剑柄,那姿态随意却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今奉尔族龙脉残骸,引尔族九太子稚水残魂归葬祖海!魂兮归来,魄兮安息!血脉不绝,当应此召——”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萧不寅手腕猛地一沉!

      剑鞘上那些银辉流转的翎羽纹路骤然亮起,仿佛凤鸟活了过来,一股沛然莫御的无形波动以剑首为中心,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瞬间扩散开来。

      这波动并非冲击力,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是源自远古凤凰对同属神兽后裔龙族血脉的呼唤,直接穿透了墨色海水,向着西海最深、最黑暗、最冰冷的海沟深渊传递而去。

      云止羽低呼一声:“看海面!”

      在距离海岸数百丈外的深水区域,海水被无形的力量排开,形成巨大的旋转漩涡。漩涡中心,幽蓝光芒如同沉睡巨兽睁开的独眼缓慢睁开,随后越来越盛,带着一种古老威严却又充满了无尽悲怆的气息。

      居然回应了!

      萧不寅眼神凝重如铁,依旧维持着按剑的姿态,赤金色的符文在他周身流转不息,与那深海漩涡中升腾而起的幽蓝光芒遥遥对峙,形成一幅在昏暗天地与狂暴怒海间,充满了神性与悲壮的画面。

      他低语,声音被风浪吞没。

      “来了。”

      ……

      深夜的寝殿,只余细雨轻敲窗棂的碎响。一股带着淡淡海腥味的风悄然渗入窗棂,带来湿冷的咸涩。

      陡然间——

      一阵劲风毫无预兆地卷过殿内,烛火剧烈摇曳,风息未散,西海大太子风擎涟的身影已赫然凝现。他步履挟风,疾行至床榻前,未待丝毫停顿,大手猛地一伸,一把攥住那厚重的帘帐,毫不迟疑地狠狠甩开。

      “天呐,果然是你!”

      风擎涟看到接续弟弟龙脉的那一截灵气盎然的梅花枝时,只道香气与凤鸣都似曾相识。万般猜测,千种揣度,都不及此刻亲眼所见——

      “我以为你早就不在了……”

      两方视线交汇,纪挽那双睁开双眸里初醒茫然与浓重的病气相互交织,只余下深不见底的虚弱与疲惫。

      风擎涟攥着帘帐的手僵在半空,仿佛被无形的冰锥刺穿:“你现在这副样子……要是梵琅还活着,他看到了不得发疯?”

      ……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西海凤唳引龙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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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或许会好奇惘尘最后是怎么去世的。 答案是自尽。 在仙盟发动血征旗围剿+发现大徒弟是魔族的时候(具体情况可以指路第26章寂逐莲华鉴给寒朗的梦境),无亲无夫无友无徒无己,小凤凰到时候就好好休息睡一觉吧,一路走过来也辛苦啦,小狼也要开始守身守骨灰的鳏夫生活啦。 青云问道之后就是这一Part的准备工作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