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虾籽 ...
-
程莉莉是很了解李许的，李许嘴一撇她就知道李许在想什么，但是她是不能说的，因为程莉莉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姑娘还要什么呢，对姑娘还不够好吗，店里多得是读不下去书来打工的初中毕业生，这些小丫头来工作的时候甚至还不到16岁，家里有个哥哥弟弟的再正常不过了，谁能给交择校费是怎么的，总是要嫁人的。
但是这话没法说，一说李许又要闹，他们生活的这几个省有个很有意思的点，是程莉莉自己琢磨出来的，小时候对姑娘小子看起来都一样，大了就变了，姑娘逢年过节回家是要上礼的，李许以前跟李宏科吵架，“你不许嫁骑电动车到不了的地方，谈的这个太远了。”
李许就得说那我妈跟你也跑这么老远你俩不过的好好的。“你单说过的好的时候，那要是过得不好呢？你瘦了委屈你哥都得一半天的才来揍他，我俩没了你俩还能一块帮衬着。”
“我哥跟着一块挨揍？”
“你这是什么话，谁让你抬杠了。”
“那要是我哥谈了个外地的，你们会过去吗？”
“我干嘛啊放着自己好好的日子不过，上他家干嘛去？”
“那要是我嫂子家里不管他俩不给带孩子呢？你俩去不去？”
李宏科接的很快，想都没想就说不去，后来补了一句，“要去也是你妈去，我俩又不是不回来了。”
李许就知道什么意思了，李该这时候倒是知道拦了，“你俩说话就说话，别扯到我，行了别说话了吃饭吧。”李许根本不听他的，还得追着杀：“给我哥把房买哪儿？跟着一块住吗？”
这李宏科倒是知道，儿媳妇不愿意跟老两口住，这房子钱全掏出来都不行，他也学李许的：“那你跟我俩一块住吗？”
李许心说你想得倒是挺美的，资源给儿子让姑娘给你伺候养老，“那你给我买房吗？”
“人谁家姑娘要买房啊？都是男方给。”
“那李该拿着三五百万我连三五十块都没有呗？”
“那到时候都给你，这不给你爱了吗，爸妈都在身边还有什么不满的，光知道看中钱了呗，你哥怎么不说我还没死就等着分家产。”可笑，给我爱，你猜他为什么不着急要你的钱。
程莉莉无端又想起来了这件事，也是这么开玩笑似地呛了几句，那时候她什么也没说，她自己是什么都没得到的，但是她想，李该已经比别的姑娘，比如她自己，幸运太多了，起码李宏科两个孩子里知道疼一个，毕竟李该身体从小不好，要弱一些的，李许犟，出社会也吃不了亏，姊妹之间就是得有笔糊涂账，哪有这么清楚的。
她现在倒是挺心疼张骁的，张伯贵两口子就一个孩子也不知道疼，这爱都给谁了，给儿子这么养，多造孽啊。李许是能看见程莉莉心疼的目光的，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妈妈，但是我的妈妈却在心疼别人的儿子。
李许想：老天奶啊，你让程莉莉开开眼吧，她不知道心疼我，也该心疼心疼她自己。
曹岐原来特羡慕李许有个哥哥，俩人有时候联机一起打游戏，说些细碎的小事，这是他从来没经历过的，他最难过的时候是在殡仪馆的时候，那时候和外婆吵架，她想的是不能便宜了曹正伟，离婚了也要埋进老曹家的祖坟，那风水好，当时为了不破局，硬是让高速改了一截。
她又犹豫：德芳这辈子过得太苦了，不许她回到自己家是不是太过残忍，还要回到老曹家受辱，这哪行，我要看妹陀都要求到他们家，德芳还敢托梦吗？
曹岐管你这个那个的，就买墓地，谁也不许拉回去，我妈我要看得方便，你们谁说我都不听，他那时候打电话和李许商量，行不行，“小许，要是我有个哥哥就好了，可以陪着我妈进医院，遇到事了也有个商量。”
“你要是有个哥哥埋到哪儿就轮不到你做主了，你俩出不起这墓地钱。”
曹岐给这几十万掏出去，迎来送往的全是王德芳的同事和学生家长，曹正伟没跟同事说，上买好的目的转了一圈，几十万是个单人位，没留下另一个空，没说话了。
他现在看到的是别人的爸爸，还不止一个，两个无能的影子捏在一起，凑的是曹正伟的形象，他原来羡慕李许：“我从来不敢跟你似得和我爸说话。”
他要在家电视没有人能开，都得听他的，永远在新闻频道，遥控器就放在他伸手能够着的地方，王德芳想看韩剧的时候，就要等他睡着了，悄悄坐在客厅里，裹着一床毯子，捏成静音，曹岐写着写着作业就要跑前跑后上厕所喝水来回来去二三十回，王德芳一招手，两个小小的影子就在墙上投出来靠在一起的拼图。
她就借着给曹岐讲作业的功夫，母子俩欢天喜地看了很多集韩剧，有时候还要趁着广告时间抓紧俩人一起给曹岐写作业。给李许羡慕完了：“你妈给你写作业？我妈还给我俩多留作业，天天写得狗都睡了我俩还框框写呢。”
“那你有哥哥一起写啊。”
“怎么着是能少写两道题？”
现在李许可以回答曹岐的问题了，有哥哥比有弟弟强多了，张骁是很会察言观色的，那小人物堆里混出来的下三滥太清楚怎么得寸进尺了，他一下意识到了程莉莉对他的怜惜，这疼爱甚至不需要他做任何事情，只要有个爹就行。
如果，我是说有可能的话，换一对父母是什么样的生活呢？张骁在心里小声想了想。
张骁的想法曹岐是不知道的，他只是纯听见瘦猴说这话了，他又很囫囵个地把这话从嗓子眼儿里滑过去了，“哥们儿，咱们接下来咋走？”
曹岐在心里祈祷：老天奶啊保佑小许抓紧找到滑翔伞吧。他还排练了一下，见到李许以后要怎么道歉还是示爱。总而言之，先给张伯贵带上，反正比我爸强吧，起码两口子还有感情也不出轨，打打儿子算什么，张骁到你为哥哥出力的时候了，你抓紧跟你爸心电感应，我好找我媳妇。
他们这样一路连滑带飞，一路上的绿意和褐色已经把周围淹没了，曹岐间或能从缝隙里看见一些奇形怪状的动物像被抻住筋了，胡乱动一动，看起来很人机。
他头上的小蜘蛛正急急忙忙走来走去，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对，很像被蛛丝吊住了，这是怎么了？
这个问题蓝兰祖孙俩是可以回答的，蓝兰壮着胆子擒了只鸟进来，她是真一门心思打算在这里不走了，再走又怎么样呢？我能接受外婆的第二次死亡吗，她总会死的，但如果在这里，起码她不会再翻腾那些属于外公的老物件。
开飞机开的挺好，麻辣女兵英勇老奶，不错，越活越年轻。蓝兰趁着老太太瞎目杵眼胡乱开的时候一箭射出去，她后头接了截绳子，水平有限只带回来了半片身子，她隔着密密麻麻的蛛丝笼，把绳子拽进来，风太大了，绳子尾巴被血浸得冰冰凉凉的，用手摸上去有一种油润的质感。
她把绳子薅进来以后，卡着缝隙看鸟尸，血在绳子上都冻住了，半片身子的鸟还能动弹这像话吗？蓝兰这俩眼夜以继日玩电脑敲手机愣是5.0，绝对不能看错，都眯成斗鸡眼了，这才看懂了：里头是蛛丝孢子还是些什么东西，毛茸茸的凑了一大片，还挺生机勃勃，都滋养出来个把小动物了。
这是什么虫啊？这么大风都没给刮走，也没见吃这尸体，有什么计划？
她倒是没敢把这话告诉外婆，要说了老太太连夜都得开着跑，“这不跑等什么啦，虫子都要给家里吃掉啦，下一步就是要吃人的。”
以讹传讹危言耸听，应该不带吃人的，蓝兰想了想，开了一个肉罐头，杵了指甲盖大一点点往缝隙送，这点小虫子不带动的，她放下心来，行，不吃哺乳动物，那行。
下一秒无数蛛丝喷涌而来。铺天盖地的孢子在中间炸开，蓝兰来不及屏住呼吸，它们就迅速搭成了一気雾，稀疏又整齐地铺开在她眼前，看上去像这小蛛丝做的滑翔伞长头发了，她急急忙忙翻出来鸟毛掸子，试图把它们隔着点线面扫出去。
效果不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带了人气，这些蛛丝很快就长了无数黑色的小点，像刚捞出来的带黄儿虾，煮开锅了发现那些金灿灿的虾籽都带着棕色黑色的小点，是要发育出来的小虾的眼睛，它们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你。
这些小虫子就这么劈云破雾盯上了祖孙俩的小滑翔伞，无数只眼睛架着蛛丝盯上了蓝兰，她的两只手油然而生出一股冷气，蹿进了天灵盖上。
她迅速甩开了绳子，这条极细的小绳从缝隙滑下去的时候，这片乌云也跟着席去了。
蓝兰披头散发瘫在地上，看向了头发包得整整齐齐的外婆。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虾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