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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一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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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莉莉既没有勇气也没有力气对这一锅人鱼还嘴,她几乎没有过一个人驾驶交通工具的情况,通常只有生病的时候会一个人坐车到医院,看完病再回去,打车还要还价。
她说不清是舍不得小作坊少俩老板员工就歇着不干活了,还是根本就指使不动李宏科,李许能藏住什么东西,遮遮掩掩的劲头程莉莉就是用脚趾头猜也能想出来。
她是很怕一个人做什么事的,以前跟老公赌气,晚上八九点自己骑车,背了一小手提包的钱,让人抢了,索性人没事,回家以后没觉得害怕,还复盘呢:不该信路边站着的那个小伙子的,他肯定是同伙,不然怎么知道没看见抢我的人呢?错不了。
再错不了也不能回去找了,这大概过去了快二十年,后来两口子就一直同出同进了,就变成了吵架也要一个车走,钱多了似乎就感情就好起来了,人就没什么矛盾了。
其实也有,李宏科刚发的时候人抖得要命,恰好把兄弟店长离了,年轻漂亮,比程莉莉会说软话多了,程莉莉抱着孩子连夜回学校宿舍了,抱着的就是李许。她知道自己带不走李该,那是老李家的第一个男丁,她都离职了女教师宿舍带个男孩也不合适。
跟她一个房间的是两个外教,李许过了一两周的全女生涯,或者说四个女生在一起的时候,程莉莉明显高兴多了,她开始整夜和朋友们讲话,李许到现在都记得她们放着美剧喝着咖啡支了个小台灯,几个女孩子坐在地上,给她盖上毯子就开始嘻嘻哈哈地聊天。
聊得都是过去的生活,后来她们就被李宏科接回去了,家里的钱就都归程莉莉管了,李许觉得那时候的程莉莉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高兴,不是打赢了胜仗的样子,像逃离了一场梦。
她提着一个带着香气的芭比娃娃跟在后面,这个乌黑的娃娃是其中一个阿姨送的,这三个人有着截然不同的肤色和背景,她们的友谊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有一天,李许发现她的娃娃脑袋不见了,是李该玩的时候拧掉了,她才意识到,程莉莉好久没和她的两个朋友联系了,连同她的衣服高跟鞋香水和奇奇怪怪的化妆品一起。
她变成了一个会扯着嗓子剪去长发衣着朴素的普通女人,和街上所有的女人都一样。那一两个星期好像梦一样,她问过程莉莉,程莉莉总说李许记错了在梦游,没有这样的日子和小房间。
像梦一样,她想,她又一次和(只能)全身心信赖自己的朋友一起,她掌握着方向盘,像当时把李许送进儿童乐园,她牵着两个朋友的手走进溜冰场,那个时候只需要看清眼前的路就行了,她突然笑了起来,和二十年前一样。
那副笑容在她们三个脸上出现,被拍在了一张小小的报纸上,很多次被她伸手摸索,又夹在毕业证里,合在抽屉里,这个角落没有人看,这个家里没有人关注学历,甚至只有这一个小抽屉完全属于自己,里头有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儿和她的证书信件,以及两个电话号码。
其中一个在她结婚的时候,程莉莉意识到自己不可能花这么大一笔钱漂洋过海离开儿女去参加婚礼的那一刻再也没有拨通过。另一个是教徒,后来去了教会学校,过着另一种生活,三个人只相遇在那个路口,红灯一灭就散开了。
女人就像蒲公英的种子,随着风就被从一簇吹成了一颗颗的小伞,运气好些的就扎在地上,开始成为新的母亲,别想再见到儿时的朋友。不那么幸运的就会被风吹雨打泡在水里,成为新的养料。
另一条路另一种生活是什么样的呢?程莉莉以前从来没想过,李许那个傻丫头还等着自己去救,她突然握紧了方向盘。李许刚学会开车的时候,天天拉着他两口子练车,她老听见李宏科骂李许。
李许脾气多大呢,说一句顶一句,“要不你来开,方向盘在我手里。”她是很喜欢打开车窗兜风的,李宏科太爱抽烟了,程莉莉要是开窗,烟灰会糊得到处都是,两个人还要对账打电话,一开窗声音就散出去听不见了。
李许就没有这个苦恼,她的车收拾的漂亮又干净,还不允许任何人在车上抽烟,她不会在车库停车的时候李宏科去给她倒,把烟叼在嘴里在皮子上烫了个小窟窿,这下李宏科上她的车都不许带打火机了。
她跟李许讲:“咱们每天去夜市兜兜风吧,新修的路人也少。”李许刚拿到车全神贯注,每次这么往返两个小时去夜市她不愿意,觉得累,更愿意扫辆电动车溜达,程莉莉就再也没提过。
现在方向在她手里,她可以选择任何一条路,程莉莉突然想起来王德芳了,她俩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很微妙,王德芳送曹岐走的时候,眼睛里流着泪却燃着火,她想起了那个眼神。
“那也没有现在要死的意思!”一锅人鱼骨灰大叫!人鱼本来就不是什么会飞带翅膀的鸟,你要这么豁得出去别连我也豁出去!
程莉莉这会儿两只眼睛紧紧拧在一起,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块银耳,白的银的黄的反正就是没有血色,她一张嘴,嘴巴里是红色的,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人鱼也不敢惹这种精神状态,算了,我为鱼肉,人为刀俎。
这个蛛丝球直接摔在地上,好在没有丧失滑翔伞的功能,轻的像颗蒲公英一样静悄悄的落下了,这简直再好不过了!
这简直太糟糕了!瘦猴简直烦透了和亲人接触,那时候他躺在病床上,一门心思只想活下去,他们都知道他要死,所以瘦猴只需要表现得很孝顺,用看起来想尽办法的手段让他活着就可以。
但是偏偏现在他活了,人真是不知满足,他想要更多东西了,他要更健康的身体,特别是有个机器人能给他出主意,他怎么就不能回到要咽气的时候呢。
怪不得以前要停灵,呼吸机显示他没有呼吸以后,大概又过了一天多,瘦猴总是疑心他已经死了,但是总没有,瘦猴就等啊等,他很急促地又吸了两口气,瘦猴很激动地按铃,总该和我说些什么话吧,我都伺候你这么多年了。
没有,大夫进来的时候他又出了一口很长的气,那气太长了,呼完人都变成了扁扁的一片,想两张被单一起摞在床铺上了,这下他是真死了,我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他想回到过去在桂花树下抽自己两个嘴巴子,你的亲人和报应一起回来了,这也太折磨人了,我能打过谁?
他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去抢这个无主的滑翔伞,毕竟没有474714号他们连这个林子都走不出去,但是当他知道如果不给机器人供能,这些积分全用来给他修复身体,是多么庞大的数额的时候,人就很快变了嘴脸。
他不相信瘦猴能带着他走出去,这太正常了,就像大夫救不了命一样,但是要是全把积分花在自己身上,起码可以非常健康地爽活几十天,他已经很多年没下过床了。
瘦猴跟他是讲不通道理的,他开始劝老实人,都是这样的,只要有冲突,人们就会倾向让更讲道理的人让步:“你说你跟他说什么,你不告诉他不就完了吗,你说你也是,现在咋办吧。”
还没拿到手里就有分赃纠纷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那头的蓝兰可不这么觉得,这也太爽了,没见过这么契合的新手教程,她甚至已经安营扎寨了,真是来对地方了。
一家老小坐在一起盘点收获,他们决定再停留半天修整一下出发,蓝兰靠在老人身边,像小时候一样,外头什么动静都不听,她开始给弓打蜡涂油,两个人手里都忙着,有一搭没一搭讲话。
李许他仨也这么说话,张骁迎风臭三里,非必要情况他俩是不说话的,小兽一只爪子捏在长吻上,但是又要抽空把鼻子拿出来探路,李许就得提着张骁搁在远一点的地方,它飞快转上一圈深呼吸一下,指个方向,在地上胡乱吃两口。
李许就又提着张骁回来了,她没那么幸运,能腾出一只手捂住鼻子,只能干提着张骁往前蹿,终于到了个小水塘,这水还没小腿高呢,李许顾不了那么许多,她甚至都不留下一些能喝的水,直接把张骁往里一甩,带着小兽迫不及待跑远了。
张骁给水搅得很浑,也没干净多少,变回来了,揪了点叶子胡乱一抹,试图用植物芬芳把自己祛味。
李许再回来的时候张骁都肿成猪头了,整个人隐隐散发着臭气但是一看就被叶子蛰得胖了两圈:“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现在好了,还得先想办法给他解毒,李许又递了点虫给小兽吃,打开积分面板兑换,这钱真是一分钟都留不下啊。
小兽伸出爪子,“等等,一会儿再给你吃。”它摆了摆手,“什么意思?不救了?”
是不用那么麻烦,它把手搁在张骁两倍大的猪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