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刀》林间煮酒

3、第六次循环 她真的要疯

　　伴随着木门的“吱嘎”声，门外出现一道黑影。

　　秦瑶捏紧衣角，脊背绷直，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周玉素的脸。但当她看清门外的人时，紧抓着的手慢慢松开。

　　来的人是段冥桉。

　　他那张脸依旧带着痞气，看见秦瑶，段冥桉嘴角快速上扬。

　　休息室的主人进来，秦瑶出于礼貌也跟着站起来。

　　“你也进入循环了？”

　　她直奔主题。

　　“是呀。”段冥桉在泡茶。

　　作为火了很久，所有书都会卖版权的作家，他最不缺的就是钱，泡的茶刚打开盖子茶香就已经飘出来了。段冥桉泡茶的动作十分沉稳，可开口时却带着些很明显的焦急：“谁知道这种光怪陆离的事怎么就发生在我身上。”

　　“杀人犯不过是判死刑，死一次。我这上辈子是做了多大的孽。”

　　茶香味更浓了。

　　许是那双手很好看，泡茶的动作也赏心悦目，秦瑶瞥了眼，喉咙滚动了下。她正要说话，段冥桉又道：“这循环也不知道是什么规则，要怎么出去。如果回到正常时间线我到底是死是活？”

　　“秦法医，你说我可怎么办呀？”

　　茶泡好，放到秦瑶手边。

　　“我刚进入循环也很害怕，幸好你也...”意识到这样说有些不妥，秦瑶连忙止住话茬，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同步，“循环时间应该是固定的，八月三号下午两点整。”

　　段冥桉坐下，安静听秦瑶讲话。

　　“我每次都是在解剖你的时候循环，我在想会不会你就是循环契机，只要你不死，循环就会解除。”

　　段冥桉关注点却在另一个地方：“解剖？这听起来很酷，原来我死后被解剖了。”

　　“......”
　　秦瑶只会跟尸体打交道，听了此话，不知要如何回答。上学时老师常说尸体都会有自己的表达方式，而法医需要做的则是让尸体“说话”。
　　但现在尸体真的说话了。

　　“是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吗？那我的死因是什么？”

　　秦瑶一愣，反问：“你不知道自己的死因？”

　　段冥桉诚实摇头。

　　“我只负责解剖，每次都是接到电话赶往现场，你是死在自己家里，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但具体的我还不知道，尸检报告也没来得及送去。”

　　一个人在循环中不停重复同样的事情难免会感到恐慌，但现在有了“同伴”，秦瑶镇定了不少，也轻松了不少。

　　她再次嘱咐：“段冥桉，明天凶手可能还会作案，你千万不要回家，说不定过了明天循环就结束了。”

　　看见段冥桉点头，秦瑶彻底放心。如果说上一次循环时段冥桉不相信她的话，那这次总该是相信了吧。如果契机真的是段冥桉，那循环也该结束了。
　　想到这，她心情终于不再沉闷。

　　“记得一定不要回家！”

　　准备离开，秦瑶发现那杯茶还没有喝，她停下脚步，拿起杯子耐心喝完，并夸赞道：“很好喝的茶，谢谢。”

　　段冥桉微微一笑，送秦瑶到休息室门口。

　　秦瑶到家时正好是晚饭时间，秦守正与陈雅依旧和每次一样在厨房里一起炒菜，陈雅看见她又说出与以往同样的话：“瑶瑶，今天累不累？”

　　“软软说你们一起去签售会了，有没有不舒服？”

　　除了第四次循环她在刑警队守着段冥桉外，前面几次她都正常回家，母亲和父亲要说的话她虽然都能背下来了，可她还是心里一暖。
　　她耐心回答：“没有不舒服，签售会还挺好玩儿的。”

　　说完她便朝着酒柜走。

　　果然，下一秒秦守正声音响起：“难得闺女这么高兴，今天我得开瓶酒。”
　　秦守正在围裙上擦手，想去拿酒，却发现秦瑶已经开好了酒，就连酒杯都拿好了，他更加高兴：“闺女懂我！”

　　陈雅拍他：“少拿瑶瑶当挡箭牌，我看就是你想喝了。”

　　她警告他：“你可得少喝，还是当医生的呢，不知道注意点身体。”

　　秦守正笑眯眯去蹭陈雅：“一点点，就喝一点点。我这不是高兴吗。”
　　“咱闺女都多久没出去见见活人了。”

　　秦瑶坐在饭桌前，撑头看着厨房。

　　一定要尽快出循环。

　　晚饭吃完，在陈雅扶着秦守正回卧室休息后，秦瑶拉住了母亲：“妈，你陪我睡一晚吧。”

　　五次循环，她很害怕。

　　怕不停重复这些事。

　　怕再也出不去了。

　　怕被永远困在这一方小天地，不知道一直重复的事情是不是真的，父母、亲人、朋友又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陈雅温柔地握着秦瑶，轻轻擦掉她手心的汗。她没有问原因，只是温声说：“妈妈在呢。”

　　就像小时候的每一次噩梦，都会有一只手温柔地将她搂进怀里，轻拍背脊，说一声：

　　别怕，妈妈在呢。

　　次日，卧室电子挂钟上显示时间八月三号，秦瑶怔怔出神，好一会儿才起床。父母已经在准备早饭，秦守正因为今天是夜班，白天时间多，早餐准备的超级精致，煎蛋时还给陈雅煎了个心形鸡蛋。

　　陈雅嫌弃：“花里胡哨，我不吃，给瑶瑶。”

　　秦瑶嘴里已经塞了半个蛋。

　　秦守正搂陈雅的腰：“这点花里胡哨的心思得是未来姑爷给咱闺女弄，我就爱给你弄。”

　　陈雅笑着推开他。

　　秦瑶在这样的氛围中逐渐放松下来，倒真的是有了点心思做其它的事。
　　段冥桉在循环中，一定可以规避的。

　　只要段冥桉不死，今天局里是不会有案子的。秦瑶请了假，决定去陈雅的孤儿院帮忙。
　　找些事情做，让这漫长的时间能过的快一点。

　　能面对孩童，总好过盯着解刨室的挂钟。

　　而今天有人到孤儿院捐赠，到是真的一忙起来就没完没了了。秦瑶陪着来捐赠的段氏集团负责人参观孤儿院。
　　这是她第一次在循环中八月三号做新的事情。

　　负责人一脸商业微笑，听着陈雅介绍，秦瑶跟在一旁。

　　阳光偏移。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秦瑶瞬间僵住脚步，负责人与陈雅的目光同时望过来。

　　铃声还在一遍遍响起。

　　陈雅担心的问：“瑶瑶，怎么不接电话？”

　　负责人也道：“你脸色看起来很难看。”

　　秦瑶的手伸进衣服口袋里，却几次都没抓握住手机。也许只是一个广告电话，也许是诈骗电话呢。
　　可是电话页面...

　　是沈晏。

　　十二点整！

　　“瑶瑶你在哪呢？”沈晏语速很快，“出命案了，星悦湾B栋八层有人死了，需要出现场。”

　　“你方便过去吗？还是我去接你？”

　　秦瑶呼吸都变慢了，眼前事物开始虚化。

　　“瑶瑶？”陈雅在唤她。

　　负责人嘴角笑意逐渐变淡，走上前颇有一些急切地问道：“不好意思，刚刚听到星悦湾。请问那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秦瑶没有办法回答他们的问题，她只是不死心的又确认了一遍：“死者，叫什么？”

　　负责人屏住呼吸。

　　秦瑶耳边传来沈晏的声音：“听说是姓段，叫段冥桉。”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所有的期待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失望与愤怒同时冲向头顶，让她控制不住的浑身颤抖。

　　解剖台上再次躺着那具无比熟悉的尸体。面色惨白，被细长解剖刀划开皮肉，打开胸腔。

　　秦法医，有事吗？

　　耳边响起的是第四次循环时在刑警队大厅段冥桉说过的话。他叫她秦法医，可是那次....她并没有表明过自己的身份。

　　“滴答，滴答！”

　　“秦瑶，准备取心肺。”

　　电子时间，一点五十九。

　　光影一闪，周遭重置！

　　前面每一次循环，她都没有讲过她是法医，段冥桉是如何得知？在大厅里他无比清楚的叫她秦法医，只能说他绝对不是第五次才开始循环。
　　可能是第四次，也可能会更早！

　　再次推开解剖室的门，阳光依旧刺眼，沈晏逆光走来。

　　第六次了。

　　这一次秦瑶先一步开口：“赵倩倩的报告你自己去取，我还有事！”

　　沈晏没来得及说话秦瑶就已经跑远。

　　街角两个女生走过，依旧是一样的话。

　　紧接着林软软电话如期而至，欢快地声音从听筒传来，秦瑶应下：“签售我会去，明天不见不散。”

　　以为要多劝劝秦瑶才会同意的林软软十分诧异，但很快就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待到次日签售会，秦瑶特意拉着林软软早到了些，排在队伍前面，没有被戴兜帽的男人撞。

　　很快到了秦瑶。

　　她什么都没拿。

　　工作人员向她要书，秦瑶不为所动，只是盯着段冥桉看，对方也在仰头看她，并将有些褶皱的袖子抚平。

　　“段冥桉。”她轻轻开口。

　　“需要拍照吗？”

　　熟悉的态度让秦瑶笃定段冥桉还在循环中。她突然笑了，目光冰冷的盯着他。
　　那一瞬她所有理智轰然崩塌。失望，期待感落空，和继续原地踏步的恐惧感一齐涌上头顶。

　　再抬眼，一片猩红。

　　“为什么？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质问出口的一瞬间，周围人全部看过去。工作人员立刻上前，生怕秦瑶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而伤害到段冥桉。

　　另一个工作人员试图拉开秦瑶。

　　“瑶瑶...”林软软还没反应过来，她没见过秦瑶崩溃的样子。

　　“第四次，第四次的时候你就叫我秦法医，那次你就什么都知道了，可你还是回家了，还有上一次！你答应我了，你明明答应我了。”

　　秦瑶大喊：“段冥桉，你到底为什么要送死？！”

　　林软软冲进护栏，抱住秦瑶，以防工作人员弄疼她：“瑶瑶，你怎么了？”

　　她向别人解释：“抱歉，我闺蜜她不太适应这种场合，实在不好意思。”

　　但她的解释粉丝并不买单。

　　“疯子吗这是？”

　　“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为什么要这么跟段冥桉说话？段冥桉实惨啊！是不是对家？”

　　一堆人举着手机录像。

　　“骗子，你答应过我的！段冥桉，你混蛋，想死为什么要带上我？！”
　　情绪崩溃到极致，泪珠子成串往下掉。

　　段冥桉游刃有余的状态瞬间消失，他快速站起来，指挥工作人员去疏散人群：“签售会暂停！”
　　他翻过桌面，去拉秦瑶。

　　“跟我去休息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