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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钩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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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棠跑回小巷时,巷子里已经没了人。
地面只剩一大片血迹。
按照原书剧情,前来拜师的反派,在小镇碰到几名恃强凌弱的恶汉,反派出手阻拦,不慎暴露真身,几名恶汉将他和他的同伴堵进小巷。
过路人的冷眼旁观,恶汉的轻蔑讥讽,落在身上的拳脚和长鞭,这些都让反派滋生出怨念,而同伴的死亡,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昏迷前,反派产生的强大恨意引起紫衣阁的注意。反派被紫衣阁的人带走,从此再无拜仙者为师的念想,跌入魔道,开始作恶。
而今。
不知晓自己救错人的宋棠再回到巷子,本想将死了的人好好安顿。
怎料一回来,尸首不翼而飞。
且不说这里是否偏僻,死了的精灵妖鬼都会褪去人皮、变回本体。
即便有人闻到血腥味儿走进巷子,但瞧见倒在血泊中的东西,也定不会将其带走。胆大些的,说不准还要在精灵妖鬼的尸体上踹去两脚。
可这里是仙门脚下。这座小镇离仙山很近,如今又恰逢仙门大开,保不齐是哪位仙家子弟,在小镇游逛时发觉巷子的尸首,将尸首处置了。
处置的方法不得而知。
倒可怜了那位被活活打死的树精,修炼上百上千年修得人形,最后成了压在反派肩上的一根稻草,用死亡,推动反派的黑化进度。
罢了。
死后万事空。
宋棠放下掀起的帘子,没再去瞧那条逼仄的小巷。她租的小院距离这儿有些距离,便雇了辆马车,和包扎好伤口的人一同坐在车厢。
坐在她旁侧的男子正闭目养神。
宋棠抬眸瞧去,视线在身旁人的眼尾停留一瞬,身旁人的眼尾有颗红痣。
这本书没有关于反派样貌的描写,或许有,但系统传输的剧情断断续续,有一些还是乱码。宋棠只能通过其他特征来辨认反派。
比如胎记。
她视线下移,看向男子的脖颈。
男子的颈部受了伤,包扎伤口的白布遮在上面。宋棠没有透视的能力。
她眼睫半垂,瞧着男子的手心。
那枚染血的玉佩一直被人握在手里,宋棠伸手,小心抬起身旁人的手指,想将玉佩看个清楚。怎料下一秒,对方猛地将玉佩紧握。
连同她的手指都被人紧握手心。
指尖蹭到玉佩上干涸的血迹,宋棠抬眼,对上男子垂落的目光。
平静,深邃。
宋棠摸不清对方的心思,只想起原文中反派作恶的片段。她扯了扯唇角,尽可能表现得友善些,她柔声问:“我能不能看看你的玉佩?”
车厢内一阵安静。
宋棠被抓着的手沁出一层薄薄的汗,她试图把手抽走,奈何对方力气太大。
“不行就算了。”她声音虚虚的打着圆场,“我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回应她的依旧是沉默。
男人默不作声的瞧着她。
几秒后。
缓缓摊开手。
完整的玉佩暴露在目光中,宋棠盯着看了看,又试探的勾出玉佩的挂绳,收回手的同时,将那枚玉佩一并顺走,拿起来仔细观摩。
“你很喜欢吗?”一直沉默的男子终于开口。
宋棠没料到对方会这么问,她眨眨眼,稍稍迟疑后,把玉佩放回男子手心。
“没有,我只是心生好奇,所以想瞧瞧。”
按理说,这枚玉佩是反派捡来的,此时反派还不知玉佩的来历,不该如此看重。怎的被她救下之后,时时刻刻握在手心,生怕丢了一样?
比起这个,更让宋棠奇怪的是,为什么她完成了任务,却迟迟没收到积分到账的提醒?
她不知晓会奖励是多少积分,只知晓回溯两次时间,她已经倒欠系统两百了。
宋棠默默叹气。
想着或许直接抵扣,所以才没听到积分到账的提示音,但她实在好奇,一次任务能有多少——又或者,系统现在处于卡顿阶段。
等系统下次上线,她就能收到相关通知。
思及至此,宋棠没再将这个疑影放在心上,只盼着系统赶快恢复,莫要耽误她下个任务的进度才好。
虽然知晓下一个是带反派去仙门拜师,可如何去,如何拜,她全然不知。
总不能连这个都要让她自己摸索。
[这也太不靠谱了。]
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
平缓的调子掺着几分愠怒,而后又是一声叹息,[摊上这么个系统,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回哪儿?
陈归雪脚步一顿。
下了马车,他被姑娘带到一处小院,不算大,统共三个房间。他煎好药,要回房时,姑娘的声音再次绕在耳畔。
系统是什么。
又要回到哪里去?
他抬眸看向姑娘的卧房。
房门关着。一缕烛光从没关紧的门缝溜出,铺在地面,铺在门口的石阶。
陈归雪踩着烛光走近。
门缝太窄,他很难窥见什么。他站在门口,耳边只剩风声,那束从门缝洒落的光,似要将他劈开,似要将他沾着污血的心剖出来。
“叩!”
“叩!”
敲门声响起。
宋棠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要去开门,又扶着桌边坐下,“门没锁。”
“你直接进来吧。”
她奔波一天,累得不想走动半步。偏偏本就不多的钩织被消耗干净,她只好在睡前拿出钩织工具,还没钩多久,房门就被人敲响。
宋棠看着推门走来的男子,“你怎么还没睡?”说罢注意到对方手里端着的汤药,没等人回答又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去煎药了啊。”
陈归雪伤得重,不仅要外敷,还要内服。
他端着药,像是没听见宋棠的话,兀自盯着桌面,一声不吭,也不动。
这样的举动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宋棠歪头看去,“有什么事吗?”
站在那儿的人如梦初醒般,抬眼看了看她,又缄默不语的摇摇头。
而后,端着汤药,挨着她坐下。
“……”
宋棠欲言又止。
原文虽描写了反派的阴晴不定,可再怎么阴晴不定也是黑化之后,现在还没入魔,还没开始黑化,怎的一举一动就这么莫名其妙。
宋棠打了个哈欠,喝了杯茶提提神。她喝茶,坐在她身旁的人低头喝药。
一碗汤药见底时,一言不发的男子终于有所动静。他伸手,指了指桌上放着的树枝。
“这个。”
“怎么了?”宋棠还是感到困惑。她自制的钩针难道有什么问题不成?
陈归雪抿抿唇,似是思索要如何解释。
稍稍思忖后,他语调平静、神色淡然,“这个是我的……孩子。”
宋棠刚喝的茶水“噗”的一下吐到地上。
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实实在在的缓了两秒,大脑宕机般的扭头看去。
“你说这个是——”
她说不出口。
被她注视的男子默默点头。
宋棠咳了两下,双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新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
她不记得系统有说反派脑子不正常,也不记得剧情里有交代反派脑子受过伤。
那到底是怎么蹦出这样一句话?
陈归雪不知道身旁人在进行怎样的头脑风暴,他此刻听不见心声。
确切讲,是他进屋之后就没听到过。
再确切些,是姑娘放下他的“孩子”之后,陈归雪就听不到了。
他想不出更合适的形容词。他修成人形之后很少下山,脑子里的词汇量实在贫瘠。
每棵树在修成人形时,会分化出「灵枝」。
将「灵枝」种下,在十几年或几十年之后,它就会长成和本体一模一样的树。
陈归雪原本是不知道的。整座山就他一棵树修成了人形。他偶然一次下山才得知,树木化人,会掉落一根能长得和他一样的树枝。
这根树枝属于本体的一部分,又在种下以后,可以慢慢长成和本体相同的树。
陈归雪想来想去,用了“孩子”二字来形容。
他不知道这是「灵枝」,只知晓有这件东西的存在。不过看姑娘的反应,他八成是讲错了话。
陈归雪眉目低垂,指尖在树枝上轻轻点了一下,下一瞬,光秃秃的树枝长出嫩绿的叶子,绿叶快速变大,在几片叶子中间还开出一朵小花。
“这个,是我的。”他小声重复。
“啊,好。”宋棠怔怔点头,定了定心神,又道,“这个是我捡的。”
“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东西,我现在还给你,好吗?”
宋棠不止这一柄钩针。
线的粗细不同,要用到的钩针也不同。她下山后有找铁匠定制,但用来用去还是这柄自制的更为顺手。
只是,她全当这是个普通的树枝,不曾想这竟然是——
陈归雪没把树枝收回,反倒将树枝往姑娘的方向推了两下。树枝上绽开的花和绿叶渐渐消散,他看着桌上的手工制品,“这是什么?”
赶在对方回答之前,陈归雪问:“可以送我一个吗?”
既然用了他的东西,那他索要一个小礼物,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宋棠托腮看去,“你想要什么?”
说完又补充,“不要太复杂,简单一点。我做好了送给你。”
坐在她身旁的男子微微抿了抿唇,看向她的眸光澄澈明净,两秒后,男子抬起手。
指尖指向她。
宋棠一愣。
小说里所有一见钟情的戏码在脑海里过了个遍,就见男子的指尖最终落在她手腕的红绳。
陈归雪指着那条红绳手链,声音温柔,语调懵懂:“这个,可以吗?”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