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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探破 “你和许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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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看裴俞是不是领先其他人了?”
十二班一群女生小跑过去,看着少年风一般在跑道疾驰,日光照耀,校服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风掠过发梢,白净的额头暴露。
“跑这么快?跑这么屌?”李舒好不容易挤到一排女生里去。他来得晚,甲组已经进行到白热化阶段,选手们丝毫不逊色,只剩半圈的时间,健儿们卯足了劲,几乎保持同一平线,不相上下。
李舒硬是目瞪瞪地看着裴俞逆风冲刺,仿若摩西举杖劈海,将风撕扯成两半,畅通无阻。
“牛逼啊哥。”李舒跑到终点迎接,兴奋地递出一瓶脉动。
裴俞扭开盖子,仰头灌了两三口,喉结上下滚动,汗涔涔的,微微泛着水光。
他扣上瓶盖,急促的呼吸平缓,回头扫了一眼,甲组跑完,乙组已经上跑道准备了。视线跳远,越过候场运动员,某人的头发撩至脑后,模糊看出优越的五官,深邃的眉眼。此人正竖着两根拇指:“耶。”
好吧,根本不需要去找,因为他够引人注目了。
裴俞绕开脸,去找垃圾桶丢号码贴,途中与杨渊遇见,领着去办公室报英语卷子。等他放好卷子从教室出来,走廊拐角一团骚动。
丁浏:“等会等会——先别围这么多人啊。”
李舒:“让我来让我来,你们粗心大意得很。”
白露:“你刚刚还踩他一脚,到底是谁粗心?”
丁浏:“我来吧,你们先去操场,别到时候没听见播报名字,给你们算弃赛。”
裴俞脚步停顿,立在门槛瞅着走廊远处。刚才他好像听见了某个人的声音,但他不确定。
方才推推搡搡的混声清净下来,隐约留下两个男生你一言我一语。
对话声渐近,裴俞静默盯着走廊处冒出的两个人影。
丁浏搀扶着那个人拐过廊角,无奈批评:“许哥,你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又不是非要争个第一,第二也不错,看吧,就算拿了第一,还摔了一跤。”
许植摆手,不认可他的观点:“你这话就不对了,第一名是勋章,但伤口也是男人勋章,至高无上。”
他边反驳边无所谓地伸直腿,晃晃脚踝,指着那处向丁浏求证:“你看是不是没事?嘁,这点小伤能奈我何?”
怕丁浏不信,这人还松开挂在他肩上的手臂,自顾自地走了两步,甚至原地跳起来做个投篮姿势。
“瞧给你能的。”丁浏嫌弃之色溢于言表,正要说这人装逼,谁知刚一抬头,视角闯进一个人,面容马上堆起笑,“裴哥怎么在教室?”
教师门口的人朝他们这里走了两步,笑道:“杨老师让我报作业过来,你们回来做什么?”
丁浏了然,听到裴俞的问话,扭头去拍身边的病人,哈哈道:“许哥四百米扭着了,老苏让带去医务室看看。但是许哥好像也没有什么——”
“哎呦!”
丁浏的解释还没有结尾,旁边的人一声呻吟戛然打断他的话。
丁浏被吓一怔。
前面还生龙活虎的人突然间病怏怏起来,憔悴着脸,一瘸一拐的。许植手臂缓缓攀上丁浏的肩膀,瘪着嘴,看向裴俞,“小鱼,疼死了,连路也走不动了。”
裴俞抱臂,下巴昂了昂,目光滑到许植脚上。着地的两只脚在他视线落下来时,左脚虚虚地抬了起来。
丁浏受不了某个人的“矫揉造作”,一巴掌弹开肩上的手。并买一送一赠送某人大大的国际友好手势。
裴俞很想笑,要是按照现在许植的身体状况,抗一袋水泥外加一提砖头,走路都能很溜。
此人演技实在精彩,要不是目睹了许植一系列的迷惑行为,恐怕他得信这人是真的疼。
不过扭伤是真。
他在心里面笑够了,才顺着话问丁浏:“严重吗?”
许植故作坚强,毫无心理负担毫无羞耻地抢了丁浏的话头,“其实问题不大的,小鱼你不用担心我,疼个半小时就好了,但是不是一般的疼,是很疼很疼,我还是能坚持。”
瞧瞧,很不要脸了。
丁浏忍不了了,变身甩手掌柜:“裴哥,你跟他关系更好,我反正是受不了他一会装一会作的了,我还要去写我们班的运动会加油稿子去提交,你先带着许哥去医务室。”
急匆匆地连珠炮完,丁浏不等裴俞张嘴,转身溜走了。
裴俞远远望着丁浏跑远,侧头扫过许植的腿,凉凉笑着,“真的这么疼?要不要我扶你?”
“要。”许植脸上的哀愁一扫而空,回答绝不拖泥带水。
裴俞还是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去医务室吧。”
医务室的校医一般是老师,每周轮流值班。这周刚好是十二班上一任物理科任老师当值,对许植印象颇深。涂药时乐呵呵地调侃他,裴俞倒是在门口站着笑。
许植的扭伤不严重,休息两天就好。裴俞还是装模作样配合他,揽过许植手臂靠在肩下楼。
裴俞和许植拿的第一名,但因为这一小插曲,没能上台领奖,两个人的奖牌由苏梅代领。
他们两人对奖项不大看重,又不是真金白银,一块无足轻重的牌子罢了。
搀着一瘸一拐的人回到教室,裴俞趴在桌上浅寐,他现在低能量,手臂垂下去,细长手指无力蜷曲。
许植下午的跳高项目由替补出场,所以他现在可以在教室里偷闲。
教室安静,头顶的一盏风扇呼呼转圈。许植头枕着手臂,侧头目不转睛看着裴俞的后脑勺,少年发量多而柔和,几缕头发被风扇吹起浮动。
几乎是无意识地,左手不自觉探上前,停在少年垂落的手指旁。
他吞咽一下,伸长去抓住裴俞的手。
少年似乎露出的半截手臂都是凉的,大概是被风吹的,尤其是手指末端,带着光滑的指甲,冰凉,很舒服。
像夏天里打开冒着冷气的柠檬汽水。
虽然此时此刻并非夏天,好在温度接近三十摄氏度,足以达到暑天标准。
岁月静好。
许植脑子里只能蹦出这个词。
他清晰察觉到勾住的手指弯曲了一下,仿佛是在悄然迎合他。
这个年纪的少年什么都能满足,哪怕是一句夸赞,一声赞同,一个眼神。
许植轻轻弯了嘴角,阖上了眼皮。
上午的运动会中断休息,学生们闹闹哄哄地提着凳子陆陆续续回教室。
赵不贰最先回来,他另一只手上拎了两块金牌,“许哥裴哥,苏老师让我给你们把奖牌带回来了。”
他捏住领口上下摆动通风透气,一眼远远瞅见角落里熟睡的两个人。笑喝一声,越过桌椅冲过去。
然而,在他停在那两个人面前时,倏忽间,整个人呆若木鸡。
此刻,在他的视野里,玩得很好的两个朋友,现在正在过道上方,如同搭桥一般牵着手。
或许不算牵手,是几根手指轻轻缠着,只需稍稍在两只手之间一推,就能分开。
赵不贰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喉里呼之欲出的“我操”卡着吐不出来。
换作以前,他可能不会觉得有时候,或许只是兄弟之间的深厚情谊。
可是他现在谈恋爱了,这意味着他会懂一些看破不说破,拐弯抹角的隐晦情感。
可是这一幕他一时间难以回味明白。
他从始至终没想过,两个男人也可以这样吗?
两个同性牵手可能正常。
但是他混乱的脑袋开始浮现先前的所有一幕幕:食堂时许植倒在裴俞的怀里;作弊风波时裴俞的维护;还有之前月考时他偶然察觉到的一丝不对劲的气息;甚至是寒假几次视频通话里他们两个人的同居……种种景象历历在目,不停冲击他的大脑。
许植没有醒,裴俞也没有。
走廊慢慢有了说话的声音。
赵不贰堵在喉咙里的粗口还是被咽了下去。
终于,在几个女生说笑着进门的一刹那,赵不贰寡声切开两手的连接,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神情,一如常态般将奖牌按照名字放在两人桌子上。
李舒拎着两书包回来,在门口撞上步伐匆匆的人,差点硬碰硬,“我操——不二家?你这么急干啥?喏,你书包。”
赵不贰没看他,迈腿侧身跑开,高声回他:“我去厕所一趟,书包替我放桌上!”
李舒愣头青似地望向跑没影的赵不贰,独自嘀咕道:“急啥呢?”
……
校运会进行得很顺利。
可许植这几天怎么老感觉赵不贰看他和小鱼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似乎是欲言又止,可又实在忍不住。
每一次当他看回去时,赵不贰都会别开视线,装作没事人一样。
他正迷惑呢,裴俞先行一步了。
于是在校运会结束后的晚自习下课,裴俞叫住赵不贰,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问话了。
“你这几天好像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即便这两天在人前,赵不贰待他们好兄弟性情,可他跟许植很敏锐觉察到赵不贰的别扭。
借着路灯,他看出赵不贰挣扎的表情,本以为赵不贰可能不会坦白。
“你——”
赵不贰话到嘴边,卡了半天,喉结滚了滚,没好意思说出来。
晚风卷着晚自习下课的喧闹从身侧掠过,树影被路灯拉得很长。裴俞就安安静静站在那儿,没催,也没打断。
赵不贰挠了挠后颈,耳根有点发烫,憋了好一会儿,才含糊不清地挤出一句:“你和许哥是不是……”
问完他自己先慌了,连忙摆手补充:“我、我不是故意窥探你们隐私,就是那天……那天中午回教室,看见你们俩趴在桌上牵着手。”
本以为裴俞会否认,会尴尬,会找借口搪塞过去。
毕竟这种事,在学校里,谁都不会轻易摆到明面上说。
裴俞沉默了几秒,没有急着辩解,也没有恼羞成怒。他抬眼,目光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早有预料的坦然,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却像块小石子,砸得赵不贰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明明已经猜出来了关系,但还是惊了一下。他以为裴俞可能会搪塞过去,没料到会是这么干脆利落的承认。
赵不贰咽了口唾沫,心里那点震惊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又微妙的情绪。
他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太突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毕竟是朝夕相处的兄弟,突然得知对方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在一起,冲击感实在不小。
裴俞看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反倒先安抚了一句:“你不用有压力,也不用刻意怎么样,该怎么样还怎么样。”顿了顿,他又补充:“我们没打算公开,你知道就好,别往外说。”
赵不贰立刻点头,跟捣蒜似的:“我懂我懂,我肯定不说,嘴严得很!”
“李舒知道吗?”裴俞想了想,问道。
“他不知道,也没有怀疑过。”赵不贰心直口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