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花下千年 他年麟阁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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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荷
“宁王......宁王吧......什么王八......?”
曲径通幽的谢府水墨黛瓦，婉转回廊间雕刻着福寿双全的式样。
锦衾丝绸，鹅梨熏香，谢府的小姐在自己的雕花绣床里睡得正香，不知道嘴里在念叨什么，还做了梦。
只觉好像来到了仙境一般，层层雾气萦绕在她身侧。
“这是什么地方呀？”她用手在身前挥了挥。
云雾渐渐散开，她身前出现了一扇扇绣屏，次第排开，扇上绣着美人图，还绣着小字。
她仰头望去：
第一扇绣着一位在梅花树下吹笛的女子，她披着红色斗篷，随意的用簪子将乌发绾起，笛声悠扬，白雪与她的肌肤相衬。上有小字：
晨起未梳妆，一枝疏影香。玉骨云间来，清名雪中藏。
“是美人图呀，怎么没在故事里见过这位美人姐姐？”谢棠记得睡觉前自己正在翻看新的绘本，据说是一位女画师画的，还没看完呢，自己就睡着了。
眼前绣屏上的手法十分精巧，面上的人栩栩如生，那人在吹笛，她就好像听到了笛声。
后头的雾气也散开了，她走向第二扇绣屏。
屏上梨树间几位艺人奏乐，画面中央一位鹅黄千丝裙的美人翩然起舞，水袖轻扬，旁有小字：
美人如花隔云端，长得君王带笑看。今日红杏枝头乱，他朝碾作春日残。
君王与美人？她知道这个故事，美人一朝选在君王侧，宛转却在马前死。这是画本里的图，莫非是自己夜有所思，现在就有所梦？
可是在画本里只有画作，并没有绣得这样好的屏，怕梦醒了还没看完，不待流连，她忙向下一扇绣屏走去。
这第三面绣的是桃红柳绿的渡口，一位妙龄少女在与人拜别，虽看不清面容，她总觉这人在流泪，少女旁写着：
谁令千里客京都？枉被浮名误。谁人知我今何处？归途作来路。
她摇摇头，许是自己没看完，见得少了，不记得有这样的故事，便走到下一扇绣屏前。
仰头望着，那花团锦簇间有一位美人倚卧，她一手撑着头，一手搭在榻边，玉镯滑下，手中拿着一本书，好像在看，好像在笑，旁有小字道：
春去秋来何时休，富贵哪堪与天寿。红叶成泥白驹走，满堂花开动九州。
花开动九州？什么花能在九州都开？不对不对。
她想了想，这样有名的花该是牡丹吧，前朝牡丹闻世，人人为赏牡丹可以不辞辛劳，能动九州的花还是牡丹吧。
听说从前在京城时，谢府的院子里栽种了很多牡丹，祖父还请了花匠维护，那时多有人到府中赏花，不过后来举家迁到了扬州后祖父就很少见人了。
还是快看看下一扇吧。
怕这梦醒，她提着裙子小跑几步，来到下一扇绣屏前。前四扇都绣的是婀娜美人，这扇……是女侠？
那女子一袭红衣似火，手举弯弓向天，戴着玄黑的护腕、手套，背后箭筒里几支黑羽之箭，身侧鸷鸟旁一行苍劲之字：
浑脱剑器近，血洒石榴裙。事了拂衣去，留得身后名。
她很喜欢一位叫稼轩的词人有词如此，莫不是这位女侠也能“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了身后名？
可是从未听过有这般女子呀，祖父博学，明日去问问他吧。
往后走着，这第六扇绣屏就淡雅一些，莲叶花间，一位女子素衣而坐，手执墨笔竹书；清泉石上，散落宣纸长卷。荷叶旁书清隽之字：
注经修史，莫道人痴。兰台表志，刊我名氏。
她确信一定是做梦了，自古以来女子便是地位低下，怎么可能去注经修史，还青史留名呢，不过若是真有这么一天，倒也不错。
她又来到下一扇绣屏前，这位姐姐月白罗裙，竖式箜篌，寥寥几支兰花在侧。她听府中人说过，邻家从前有位姑娘，箜篌奏得极好，与乐工两情相悦，一夜私奔到了远方。
上面写着：
身似浮萍缘如草，故里音尘少。陌上花开君来巧，楼外香兰笑。
会是说那位邻居家的姑娘吗？她愈发的好奇了，绕了两圈，还是赶快走向下一块绣屏。
与别的不同，这幅绣屏上并无背景，只有一位女子在抚琴，空处写着：
请奏鸣琴广陵散，此曲有意无人传。音落笑问天下事，到头付与后人谈。
她好似听见熟悉的乐音，但梦里怎么会有乐音呢？摇摇头，瞧见后面还有四扇绣屏，没多想，她继续向前走。
“好飒爽啊！”
第九面绣屏上绣着一位金甲女将，手握长剑，执缰绳、纵烈马，她高呼着什么，马蹄与剑甲上血与尘□□扬，豪迈地题着两行：
木兰荀灌相颉颃，蛾眉也作将军妆。表请回军掩尘骨，金甲为君清明堂。
她最喜欢这样的将军，一面赞叹着，抬手想要碰触，手却穿过了绣面。哦，在梦里该是碰不到、也拿不起东西的，她却瞥见下一扇绣屏更是古怪，忙走过去。
这块绣屏上只有一本书，怎么没有人在上面？是忘记绣上去了吗？她绕到绣屏之后，也未瞧见。
倒是这书好像......好像在哪里见过，上面写了什么呢？
薄命长命相思客，他乡故乡难分说。花谢花开终有时，梦里梦外谁道破。
她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如若有人这时见到这绣屏便会发现，这位小姑娘恰恰入了画里。
云里雾里的，小姑娘到了下一扇绣屏前。
是一位穿着红白相间礼服的女子，长发束起，抱着琵琶，她坐在白色的马上，正回头望。背景里有一轮红日，一行大雁，一缕烽烟。
屏上写着：
黑云蔽日逐天光，何妨一醉三千场。马上琵琶空自话，直把他乡作故乡。
隐隐约约记起来，自己原以为这些绣屏上都是古时的传说，见过像贵妃一般的，见过木兰一般的，这是传说中出塞落雁的女子吗？
她似乎又听到乐声了，越来越近，像是从前方传来。
继续走着，便见到了第十二扇绣屏。素衣女子正坐在一方几案前煮茶，她轻摇蒲扇，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样子，屏上写着：
花玉当楼人意满，王孙公子何叹。人间月月有清欢，又到春还天暖。
未等她细看，最后一面绣屏从她眼前移开了，远处开阔，好似仙境一般，仙女宫娥样的女子鱼贯而来，繁花似锦，歌舞升平。
更近了些，金窗绣户玉楼朱阁，一一在她眼前展开，楼台上有一红粉佳人正吹着紫笛，乐声悠扬沁人心脾。
她揉揉眼睛，翻了个身。
“原来真的是做梦。”
她努力回忆着梦中的情景，似乎是要找祖父问什么问题，却不太记得起来了。她的书呢？她的书又到哪里去了？
不过她真切地听见了悠扬笛声，是从何处传来？
立即穿了鞋跑到窗边，推窗向外看去，外头是□□曲折的小径，层层掩映，辨不出声音来自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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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荷写下最后一行字，将毛笔放在架上。
从前她总是抱着话本杂记，写些才子佳人的故事，没有人知道她从哪儿来，只见过她看过很多别人没看过的书，写得一手漂亮的字。
新帝即位，广开科举，不但有男子入仕之路，亦开女子科考先河。
自己夺下首届女子科举之魁，自请到了翰林院，圣人相问，她道：
她要记下天下女子的故事，记她们的喜乐，记她们的忧愁，记她们遭遇的不公，也记她们创下的盛举。
在翰林院的第二年，她开始着手做一件事，她以往擅长的东西。
王侯将相的故事流传千载，有大把的人为之著书立传，但她想让后人知道，历史长河里，还有不少鲜活的女子，她们也来过这里。
她写了潜藏多年的死士，写了名动京华的舞者，写了只身关外的公主……她也写了勇敢无畏的细作，写了翻云覆雨的政客。
她们有的有名字，有的有代号，还有的只是一个姓。
她把这些都写进了书里，好的，坏的，说不清的，都写了进去。写到最后时，她却有点拿不准该如何结尾。
“写完了吗？”郑清婉推门进来，看她对着那堆纸发呆，“我下值路过，见你这灯还未熄，想来还在忙。”
她摇头：“最后一句，不知道怎么写了。”
郑清婉坐下来，看了那页纸很久，将手中的书翻开。
“我爹说过一句话，人活一世，不过是草木活一秋，有的人死了就真的死了。”她顿了顿，“长生难求，可你把这本书写出来，她们留下来，也算是得到了长生。”
郑清婉伸手，点了点那页纸：“所以最后一句，你可以写史书一卷是长生？”
她看着郑清婉指着的地方，想了很久，挽袖提笔，写下一句：
莫道红颜多薄命，史书一卷是长生。
写完，她放下笔，看向郑清婉，二人相视一笑。
“走吧，我家马车在外面等着，正好顺路送你。”
“小姐，小姐！”丫鬟跑了进来，“府中和书肆都找遍了，并未见着小姐说的那个本子，莫不是在梦里见到的？”
谢棠摇摇头：“我也不记得了，那最后好像写的是什么红颜薄命什么长生的，兴许是我听完戏梦见了吧，我去问问祖父，他一定能知道。”
谢棠拉着小丫鬟出了房门，她的床头放着一个画本，扉页写了一句话 ：
“赠给那个做梦的人。”
/全文完。
2026.03.12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花下千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