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曾欺辱过的龙傲天找上门》问季雪

93、真相 谁要摆脱你

　　今天的天气糟糕透了。

　　凌晨时分就开始下雨，雨越下越大，到了白天，外面仍旧是一片昏暗，阴沉沉的。

　　压抑的氛围蔓延到屋内，卜遥感到心烦意乱，心间始终萦绕着一股不安的情绪，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脱离了掌控。

　　她开着窗户，噼里啪啦的雨声落入耳中，搅得人人烦意乱。

　　“魔尊。”

　　卜遥听到门外的声音，猛地一下站了起来，盯着门口的方向。

　　门开了。

　　陶清晏穿着一身黑衣，扎着高马尾，神色冷厉，周身散发着极其恐怖的气息。

　　有水从他的脸颊滑下，滴落在地面上。

　　卜遥呼吸一滞，那股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峰。

　　守在外面的人关上了门。

　　陶清晏走到了她的面前，两人的距离近了些，她看清了他眼中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一瞬间，担忧盖过了恐惧。

　　“陶清晏。”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关心道，“你怎么了？”

　　陶清晏一言不发地把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塞到了她的手中，她低头一看，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他包裹着她发抖的手，使她握紧了匕首。

　　他用命令式的语气说：“你杀了我。”

　　大抵是陶清晏的手太冷了，传递给了卜遥，她浑身发冷，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或者说怀疑她的耳朵出了错，磕磕巴巴地发问：“什、什么？”

　　陶清晏控制着她的手，使刀刃朝着他，然后缓缓松开了手。

　　轰隆一声响，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照了进来，扭曲了他的脸颊，顿时显得狰狞可怖。

　　他沉沉望过来，眼眶发红，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似的：“早在报仇雪恨以后，我就该跟着陶家众人一起死的。”

　　卜遥手一抖，匕首掉落在地面。

　　她听不得陶清晏说这些胡话，什么杀不杀死不死的，多不吉利啊。

　　偏偏陶清晏正低头看着那把匕首，一副一心求死的模样。

　　卜遥一时气急，扇了他一个巴掌，厉声道：“陶清晏，你清醒一点。”

　　陶清晏被打得偏过头，慢慢转了过来，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脸上出现了一道醒目的红痕，眸中没有任何怒意和敌意，只有一片深深的茫然。

　　卜遥默默叹了一口气，放软了声音哄人：“发生了什么事情？告诉我，好不好？”

　　陶清晏眸珠动了一下，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压根听不懂卜遥的话，只会重复这一句话：“你杀了我吧。”

　　他盯着卜遥，看着她生动的表情，她望过来时无奈又温柔的目光，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画面。无一例外，是儿童时期的她被疼痛折磨得扭曲、布满泪水的面孔，他的心底泛起了一阵绞痛，已经痛到麻木。

　　如果所有的伤害都是被迫的，如果卜遥同样是受害者，如果伤害他的主使不是她。

　　那么他还有什么理由要她留下来？

　　他凭什么要她留下来？

　　陶清晏紧紧攥着拳头。

　　“你做梦。”面对陶清晏这般油盐不进的态度，卜遥胸膛剧烈起伏着，颇有些无奈。

　　她深吸一口气，坚决表明了她的态度：“我不会杀你的。”

　　“如果你不杀我。”陶清晏一字一句、缓慢说道，“我永远不会放过你的。”

　　这辈子，下辈子，都要纠缠在一起，永远。

　　卜遥的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心脏有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她知道，陶清晏是认真的。

　　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她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叫嚣着要逃离。

　　然而，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后悔了吗？”陶清晏自嘲一笑，捡起跌落在地面的匕首，重新塞回她的手中，轻描淡写地说，“后悔了就杀了我吧。”

　　手中的匕首烫得惊人，卜遥呼吸一沉，她低头看了一眼匕首，轻轻闭上了眼睛。

　　几瞬过后，她睁开了眼睛，毫不犹豫地把匕首扔到了窗外。

　　雨还在下。

　　密密麻麻的雨珠砸落在锋利的刀刃上。

　　陶清晏迎上了卜遥明亮柔软的双眸，一股奇怪的感觉自心间翻涌上来，如野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卜遥选择了不杀他。

　　卜遥对他的重视超过了对自由的重视。

　　卜遥在乎他。

　　这些认知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他的大脑，使他完全无法冷静下来，控制不住想要做些什么。

　　“陶清晏。”她眨了眨眼睛，提起了正事，“你知道了什么？”

　　陶清晏躲开了她的目光，转头看向窗外。

　　他想把匕首捡回来，然后珍藏起来。

　　卜遥误解了他的意思，走到他面前，好声好气地劝说：“就算你死了，我也摆脱不了它的。”

　　陶清晏紧紧抿着唇，像个固执的顽童，坚持着自己的想法，迅速反驳道：“但你能摆脱我。”

　　“谁要摆脱你……”卜遥不假思索地回道，反应过来及时止住了嘴，改了口，“我的意思是，我更想摆脱它。”

　　她的语气坚定：“所以，你不能死。”

　　陶清晏垂着头，不说话。

　　看着他这副模样，卜遥有一瞬间幻视了家里惹麻烦过后可怜巴巴求摸的小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陶清晏的全身上下一下子变得清爽。

　　是卜遥对他施了清洁术。

　　浓密长睫盖住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他依旧保持着沉默，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卜遥走上前主动抱住了他，他立即回抱过去了，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她踮起脚尖，想在他耳边说些什么，下一秒，脚尖落回了原地。

　　因为陶清晏弯下了腰，头凑到了她的颈脖间，轻轻蹭了蹭。

　　卜遥摸了摸他的头，再三强调：“听到了吗？你不能死。”

　　陶清晏喉结一滚，低低地应了一声。

　　她安抚了一会儿陶清晏，莫名其妙和他一起躺在了床上。

　　卜遥见他的情绪好了一些，便开始打探这件事：“你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

　　陶清晏乖乖回答：“我见到了定渊。”

　　“他告诉我的。”

　　定渊？

　　卜遥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顿时觉得恍若隔世，她反应了片刻，愣愣发问：“他还活着？”

　　陶清晏淡淡吐出两个字：“死了。”

　　“你会通灵？”卜遥眼睛一亮，面露惊喜。

　　陶清晏不说话了，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一时有些不想承认他不会通灵的事。

　　卜遥看出了他的想法，揭过这件事，继续问道：“他怎么告诉你的？”

　　陶清晏：“他给我看了你小时候的那段经历。”

　　“我看完后，他人就不见了，我没有捉住他。”

　　卜遥心中一惊，定渊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这可是连修者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情，况且她分明记得定渊只是一个普通人……

　　回忆起每年去永宁庙的时候，卜遥猜测，难道是定渊趁着她去永宁庙的时候，提取了她的记忆？

　　那难怪她不喜欢定渊。

　　不对，定渊为什么要提取她的记忆呢？他和系统又有什么什么关联？

　　话说回来，这系统怎么能这么不靠谱，还能让别人提取她的记忆。

　　卜遥胡乱分析了一通，勉强把思绪拉回了现在，迟钝地注意到了陶清晏流露出的浓烈的自厌情绪。

　　她早就察觉到了陶清晏对她复杂的感情。

　　没有人会愿意承认喜欢一个欺辱过他的人，换到现代的话来讲，那不就跟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一样嘛。

　　但是如今陶清晏发现了所有事情的源头都在系统身上，他本性是一个善良正直的人，难免会有一个情绪崩塌、世界观重建的过程。

　　所以做出刚刚那样过激的行动也是情有可原。

　　卜遥生出几分怜意，赶紧对他进行安抚：“如果不是你的出现，我可能早就疼死了。”

　　陶清晏呼吸一重，反驳道：“你不会死。”

　　卜遥愣了愣，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笑，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她垂下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聊下去，坦坦荡荡地承认了自己的过错：“而且是我选择了把你救回去。”

　　其实系统有句话说的没错。

　　——“亲亲，做出选择的是你哦。”

　　是她为了一己之私带回了陶清晏，并由此引发后续的蝴蝶效应。

　　她愿意为自己的过错买单。

　　陶清晏捧起了她的脸，欣赏了一会儿她瞪得圆滚滚的眼睛，才说：“它是在针对我。”

　　卜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重复了一遍：“针对你？”

　　陶清晏语气很沉，充斥着对那素未谋面的系统的厌恶：“自始至终，它给你的选择只有一个。”

　　卜遥心尖一颤，她回忆起过去发生的事情，忽然意识到，陶清晏说的似乎没错。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她一见到陶清晏，系统刚好就出现了，给出的任务明摆着不就他一个符合条件的嘛。

　　所以系统的出现是为了针对陶清晏？

　　卜遥的眉毛皱成了一团，不禁有些懊恼，觉得自己实在是有点蠢，竟然真的被系统绕进去了。

　　陶清晏抚平了她的眉毛，凑上去亲了亲她的额间。

　　卜遥瞪了他一眼。

　　“别担心。”陶清晏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斩钉截铁地给出了保证，“我会解决它。”

　　她沉默片刻，忽地开口，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陶清晏，我马上二十岁了。”

　　陶清晏呼吸一沉，周身灵力翻涌。

　　陶清晏知道系统给她的任务。

　　他竟然知道了这件事。

　　卜遥心尖一酸，叹了一口气。

　　她想劝陶清晏不要管系统的事，想让他放下执念，想再跟他商讨一下，能不能让她出去逛逛……

　　卜遥翻来覆去想了一通，抬眼一见到陶清晏落寞的、有一点可怜的神色，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自暴自弃地想，算了，让他去折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