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设不对全白费》蝴蝶青

64、第64章

　　晚八点周家老宅。

　　车刚停下来，顾宁先一步下了车，林洛后一脚，他刚要下车，才露出个头，就被顾宁忽然按了回去。

　　车门“砰”地一声关闭，顾宁后背抵着车身，堪堪挡住了林洛探寻的视线。

　　林洛看向前排的大小李，神情疑惑。

　　一直没什么话的大李也就算了，连平时总叭叭个不停的小李也缄默了。

　　他回头朝林洛挤出一个无奈的笑，耸了耸肩。

　　顾宁半靠着车身，双腿交叠，双手插兜，站得随意，朝面前来人挥了挥手。

　　“好久不见，”顾宁笑着说，“小俨。”

　　对面少年坐在轮椅上，腿上盖了层毛毯。

　　从轮廓上看，不难看出他骨架很大，即便是坐在轮椅上也手长脚长的，那双长腿更是极度折叠屈曲着，将腿上的毛毯撑起了一个高于腰水平的弧度。

　　若是他能够站立，大概也能上一米八。

　　可惜这辈子的事早以注定，距今十八岁的人生里，他只拥有了十年的行动自如。

　　自八年前那场车祸后，他整个人变得颓靡，越来越瘦，有种营养不良的病态感。

　　肤色在月光下更显苍白，窝在轮椅里看起来孤寂又落寞。

　　天气渐暖，气温回升，他身上却经久裹着厚装。

　　少年缓缓推着轮椅上前，从暗处往光亮里来，方才看不清的眉眼逐渐显露在光亮里。

　　眸子里的冰晶也随着两人距离的拉近，逐渐消融。

　　眉眼间若隐若现的“周挽味”初见端倪。

　　他俩极度相似，小时候就被亲戚们玩笑着搞混过，只是周挽的五官及面部线条更为锐利，他则稍为柔润。

　　周挽平生最讨厌别人将他与这个他怨恨至极的“弟弟”混为一谈。

　　那样怎么不算是对他妈的一种侮辱。

　　可偏偏在八年前的车祸后，逐渐消瘦的周俨也退去了脸上的那层柔润，渐显锐利。

　　他们长得越来越像了。

　　“吱嘎”一声，滚轮撵在最后一颗小石子上，周俨也恰巧停在了顾宁跟前。

　　“顾宁哥。”他轻声喊了一句，声音清润，眉眼弯弯。

　　顾宁一愣，心中感慨了一句“真像”，而后迅速不动声色挤起笑意，上前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乖。”

　　“你……们，是来找哥哥的吗？”周俨问道。

　　“嗯，你爸找我来看看你哥。”顾宁说，他顺嘴提了一句，“他现在怎么样了。”

　　周俨眼睫轻颤了一下，垂下了眸子，轻轻摇了摇头，“情况不大好，爸爸把他关起来了，他不吃不喝绝食抗议，就连吴妈——”

　　周俨欲言又止，好似恍然意识到自己失言，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顾宁微皱眉，又跟周俨扯了两句，提议先送他上楼。

　　周俨玩笑拒绝道：“我没事的，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别人帮忙我反倒还要不自在了。”

　　他挤出一个苍白的笑，“你们赶紧去看看哥哥吧，我自己上楼就好。”

　　顾宁忽然心里闷闷的，周俨跟他毫无过节，甚至算得上是每回来周家跟他接触最多的人。

　　人是个好人，只是出生有些……不大光彩，他在周家地位一直很低，不怎么说得上话。

　　跟整天闹腾、把周德川气得不是吃药就是住院的周挽不同，周俨一直很安分守己，从来不整幺蛾子，几乎就是个透明人。

　　他的本分懂事在几岁的时候被接回来就初见端倪，那时就成熟得让人心疼，后来年纪轻轻又遭遇横祸……

　　顾宁下意识开口挽留，“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我就不去了，”周俨笑着说：“哥他应该……也不大想看见我。”

　　“你们，”周俨稍稍侧头看向顾宁身后的黑色车窗，“快去吧。”

　　说着，轮椅在他手上顺滑转了个弯，他又独自推着轮椅形单影只地回到了属于他的黑暗里。

　　顾宁叹了口气，转身开了车门，对林洛摆了个“请”的手势。

　　林洛狐疑地看着他，迈开长腿下了车，身上的衬衫弯腰折叠处有些皱巴，他扯了扯，“他是谁？”

　　“我不方便见吗？”

　　“周德川的小儿子，周俨。”顾宁说：“也不算不方便吧。”

　　他夸张道：“就是你要见了他，等会儿让你家那位的狗鼻子闻到了，非得狂犬病复发。”

　　林洛整理衣服的动作稍顿，神情怪异道：“你认真的？”

　　顾宁撇嘴神情凝重点了点头，似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两人边往里走，顾宁边说：“这么跟你说吧，就他俩小时候，周俨碰了一下周挽垃圾桶里一个不要的旧玩具。”

　　“结果你猜怎么样了。”

　　林洛想了想，“周挽给他揍了一顿？”

　　顾宁摇了摇头，“继续猜。”

　　林洛说：“玩具连垃圾桶一起烧了？”

　　顾宁依旧摇了摇头，“他把周俨关了起来，就关在周家产业下面的一个玩具厂里，”他伸手比了个三的手势，“三天。”

　　“大人把所有地方都找遍了，也没找到周俨，最后还是在周德川的逼问之下，周挽才说了实话。”

　　“等找到人的时候，因为应激都奄奄一息了。”

　　林洛心下一惊，“那他的腿……”

　　“可是为什么呀，”林洛不解道：“他不是周挽的弟弟吗？”

　　外界传闻周德川有两个儿子，二儿子是周夫人难产临终前生下来的，所以身子骨弱，也没想过要重点培养他，就望着好好活着。

　　可谁也没见过这个二儿子，这个人就像是虚空存在于传闻中，又虚空到从未在现实中出现过一样。

　　周德川至今为止公开认过的儿子，只有周挽一个。

　　所以，还有条传闻，这个二儿子，其实是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

　　到了周挽的房间门口，顾宁停住了步子，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林洛，“他的腿不是周挽直接造成的。”

　　“至于弟弟的事，”顾宁想了想，“让他自己告诉你吧。”

　　顾宁转头跟守在门前一左一右的保镖大哥打了声招呼，两人各往旁边撤了一步。

　　顾宁打开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动静。

　　他接过保安大哥递来的钥匙，随着锁声的响起，房门也打开了。

　　里面黑洞洞一片，安静无比，迎着入户的月光=色，依稀能瞧见窗边有个洁白无瑕微微发亮的人影。

　　顾宁跟林洛对视了一眼，让他进去。

　　林洛一时犹疑，他还没想好等会儿进去该说些什么，该怎么面对上一次见面还在争吵的人。

　　顾宁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以示安慰。

　　他将保安大哥递来的盛着饭菜和水的托盘递给林洛，“去吧。”

　　林洛接过托盘，一咬牙，还是走了进去。

　　他迎着月光，朝窗边的洁白光亮走去，才走了几步，身后的门忽然关了。

　　林洛不自觉抖了一下，他抓紧了手里的托盘，继续往里走。

　　就在离窗边洁白光亮只剩一半距离时，屋子随着“啪”地一声，灯光骤亮，将整个空间都点亮了。

　　林洛闭了闭眼，等稍稍适应后再缓缓睁开了眼。

　　他惊奇地发现，方才黑暗中唯一的人形光亮处，此时看只是一个玩偶被球拍撑着立在那儿。

　　就当他还在疑惑之际，身后忽然一暖，比熟悉的气息先行一步的是熟悉的体温。

　　周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闷闷的，“洛哥。”

　　就像被一层温湿的雾气裹挟，氤氲了整个人生，周挽是他逃脱不掉的温热潮湿。

　　那种无形中已然被人掌控的感觉很令人生厌，可却不难受……

　　真是该死的不难受。

　　“嗯。”林洛应了一声。

　　周挽的臂膀结实、温暖，他从背后抱着林洛，顺着林洛的手臂接过了他僵着手半举的托盘。

　　而后将那托盘缴了去，往一旁桌上随意一放，另一只手丝毫不敢松懈半分，用了一定力度箍着林洛，深怕人跑了。

　　气息交感，呼吸心跳共振，就这样不知道站立多久。

　　林洛感觉自己紧绷的身体有些发麻，打商量道：“那个，你能不能先松开我。”

　　他以为周挽会像以往一样纠缠几轮才松手，已经做好了跟他掰扯的准备。

　　不料，周挽果断松了手，林洛刚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被突如其来的信息素味道震惊了。

　　“你！”

　　林洛猛然转头，周挽靠坐在桌上，以此借力才能勉强站立。

　　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萎靡，脸上挂了好几处彩，眸子里却放着异光，后槽牙咬得死紧，看起来在死死隐忍着某种冲动。

　　“你怎么又到发热期了。”林洛皱眉道。

　　周挽呼吸粗重，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很用力，“信息素，不稳定。”

　　“可之前不是还好好的？”林洛小声喃了一句，“怎么又加重了……”

　　周挽奋力摇了摇头，妄图甩开不理智的生理本能，可效果微乎其微。

　　他口干舌燥，每呼吸一下浑身上下都跟着刺痛。

　　“你先，先出去，一小会儿，一小会儿就好，”周挽扯了扯脖子上已经被拽成露肩装的领口，依旧觉得勒得慌，“等我好，好了，就去找你。”

　　分明进来的时候还没闻到信息素的味道，可就在刚才，周挽靠近自己之后……

　　林洛心头的燥热涌动后知后觉浓郁，一时心中烦乱。

　　周挽自顾自从一旁拽了跟数据线，胡乱在自己手上捆了个死结，而后又摇摇晃晃走到林洛跟前，询问道：“能不能，用这个……”脸上满是祈求。

　　他妄图用一根数据线拴住林洛。

　　林洛鬼迷心窍递上了手，眼睁睁看着他面露喜色，而后扯了好几张纸巾包裹在自己的腕子上，再缠上数据线。

　　跟在他自己手上一样，系了个死扣。

　　就在周挽依依不舍又不得不舍地将林洛推到了门口，伸手要去拽门把手时。

　　林洛忽然笑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你心里有别人，不喜欢我的信息素，无法被我的信息素安抚，却会因为我本人动情？”

　　不等周挽顿住的脑子开始转动，他心中的不明所以都还没来得及在脸上完全舒展开，就被林洛抱着脑袋覆上了唇。

　　柔润的触感恍如隔世，又熟悉到梦中都想吮骨吸髓。

　　两滴滚烫的液体一左一右滑落，分别来自两方，又同时交融，混在一起，殊途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