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第58章 ...
-
林洛眯起眼睛定睛瞧了瞧他。
终于在声控灯熄灭之前,将人看了个清楚。
“万钰?”林洛喊了一声。
听他说话,万钰似乎很惊喜,迈开步子朝林洛走了过来。
等他近了,林洛才发现,万钰比想象中还高,十五岁,也就比他矮半个脑袋了,约莫已经上了一米八。
就是长期营养不良,枯瘦发黄,混身上下没二两肉的样子。
“你找我?”林洛问道。
他将万钰上下扫视了一遍,“伤好了没。”
万钰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好多了,谢谢你们。”
“谢什么?”林洛站直了身,拿着烟盒磕了磕,半天没掉出烟来,他才想起烟刚才都抽完了。
“要是没有你们的帮助,搞不好我还被关着呢。”
万钰目光锁定在林洛的行动上,有眼力见地拿出一条烟递给他。
林洛扫了眼他递来的烟,一愣,又看向万钰,“你小小年纪还抽烟?”
万钰瞬间红了脸,连连摆手解释道:“我不抽的,这是我爷爷给的,说是让我之后一定要把这个交给你,等我爸爸出来……再请你们吃饭。”
“刚才在医院里看见你,我就自作主张跟了上来……”
万钰举着烟,又往林洛跟前递了递,重重低了头,“还望别嫌弃。”
林洛没客气,直接从那条烟里扯了一盒出来,然后把剩下的还给了万钰。
他扬了扬手里的烟,“谢谢,不过这就够了。”
他笑着说:“我平时都不抽这么好的。”
他磕了根烟出来,其余的随手往围栏边上一丢,烟点燃后,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了出来,烟雾瞬间占据一方。
万钰站在一旁硬生生憋着,憋得满脸通红,愣是没吭声。
林洛淡然瞥了他一眼,又深深吸了一大口,挪开了些距离,背对着他让烟雾消散在霓虹中。
尽数吐尽,而后摁灭了烟。
万钰见他还没抽完,联想到可能是顾及自己的原因,急忙阻止,“没事的,您抽吧,我没……咳咳……没事。”
一时情急过肺了一缕烟,咳嗽声还是出卖了他,林洛只是默不作声摁了烟,然后朝他摊了摊手。
“没了。”他说。
万钰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强行压制着咳嗽。
林洛叹了口气,给他拍了拍背,“咳嗽有什么好藏的,再说你了,你能藏得住?”
“对不起……”万钰讪讪道。
“你爸,怎么样了。”林洛问道。
万钰低垂着头,“就那样。”
林洛点了点头,没打算再多说,拿起围栏上那包烟,抬脚就走。
等到了门口时,他又突然止住了步子,没转过身,“好好照顾万爷爷,别再让他担心。”
“等你爸回来,你们就能一家人团聚了。”
走到楼梯拐角时,万钰的声音才从后面迟迟传来,他说:“……谢谢。”
病房里昏黑,消毒水味在宁静中更加明显,林洛微微皱了眉,揉了揉鼻子。
透过门上那块视野局限的小玻璃往里看,洛文英安静地躺着。
床头一盏暖黄的暗灯将她点亮,苍白的她被裹在洁白的被子里,呼吸起伏微弱,终年化不去的悲伤和痛苦已经深深印刻在了眉眼间。
林洛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手一直搭在门把手上,最后还是没能推开门。
他轻轻叹了口气,松了手,低喃道:“我还是放不下他……”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直到安静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耳畔,洛文英缓缓睁开了眼。
她微微偏头看向门口处,玻璃框里只剩那方固定的景色,忽觉眼眶发酸、发胀,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漏了出来。
洛文英吸了吸鼻子,抬手抹去了泄漏出来的温热,转回了头,望着天花板发呆。
她的一生很长,长到死了很多回都死不了。
她的一生又很短,短到现在能留在脑子里的全部记忆都是对林洛的恨。
林洛是被顾宁和小李从床上拽起来的。
房间里的窗帘被人掀开,阳光毫不设防地猛然闯进来,林洛还没来得及遮眼,左右胳膊就分别被人架起来了。
他一滩烂泥一样仍由两人托着臂弯吊着。
三天时间,他胡渣都冒出来了,唇周、下巴,一片青黑,憔悴的模样看起来老了好几岁。
他眼睛肿得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干哑的声音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你们怎么来了。”
整个卧室里随处可见空酒瓶,乱七八糟一堆有的没的的东西摊在地上。
当然,其中最大的那个“垃圾”还数林洛本人。
顾宁二人进来的时候差点没地儿下脚。
“大哥,你这一觉是睡了多久,”顾宁伸出一只手,比了个三,“整整三天,班不上,电话关机,家也不回,根本联系不上。”
“要不是一小偷来偷东西闻到股臭味,怀疑出了命案报警,我们都要以为你想不开跑深山老林躲起来了。”
他顾宁气不打一处来,连一旁软软弱弱的小李也附和道:“就是,哥你也忒不靠谱了。”
林洛随手抄起床头柜上的水猛地灌了好几口,像条快□□死的鱼,拼命地汲取水源。
“他知道了吗。”林洛问。
顾宁瞪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废话,家里出命案了能不通知主人?”
林洛揉着发胀的脑袋,朝他俩身后瞧了一眼,“他没来?”
顾宁说:“出不来,还被他老子扣着吧,他倒是机灵,一接到通知就猜到了是你,求我来帮忙的。”
“这还是那小子成年后第一次跟我示弱来着。”顾宁补充道。
他环顾四周,瞎找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坐在了这间屋子里唯一能下得了屁股的床上。
“要不是我,就你那一副死了好几天的样子,搞不好现在都已经躺在解剖台上等着查明死因了。”顾宁恶狠狠夸张道。
他悄悄观察了林洛一眼,见他一副走神不走心的模样,小心翼翼道:“怎么,你妈又给你施压了?”
林洛抬头,“……没有。”
“跟我你还有什么可隐瞒的,”顾宁搭上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们都知道这是一场硬仗。”
“我没有能让这两者平衡的办法。”林洛说:“这是一道单选题,我选择了一边,另一边就会因为我而受伤。”
“你懂吗?”
林洛甩了甩头,“而我,只是一根做选择的导火索。”
顾宁跟小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无奈。
顾宁安慰的手也悬在了半空中,迟迟落不下,憋了半天,也只脱口了一句,“生活还要继续。”
这话在理,林洛也是这么想的,不然他也不会迟迟没敢彻底了无牵挂的逃避。
逃避只是暂时的,只要矛盾存在,无论他逃去哪儿,麻烦都能以各种各样的形式找上门。
洛文英的医药费不是比小数目,他不能一直依靠顾宁救济。
他得创造价值,不然连活着的意义都没有了。
这三天里,窗帘一拉,就没了日夜之分。
时间没了概念,黑暗给他提供庇护,带来安全感,除了解决不了现实问题之外,什么都好。
林洛搓了把脸,努力瞪大了眼睛,堆起笑对顾宁说:“给我接了什么活儿。”
顾宁撇撇嘴,佯装嫌恶地将人上下扫视了一番,“就以这种形象?”
林洛低头瞧了眼自己身上的破老头背心,讪讪道:“收拾收拾还能使。”
他凑到顾宁身边,岔开话题八卦道:“你跟明总的事……”
“就,就那样呗,老样子。”
“明家……没为难你吧?”林洛问道。
顾宁的处境不比他强多少。
据说顾家的生意近年来大多都在亏,也就勉强维持个明面上的体面。
跟明家攀上关系讲白了就是商业联姻,还是顾家高攀的那种。
要不是顾宁他姐顾如意早就心有所属,誓死不肯顺从他老子去联姻,还连夜出逃……
估计顾宁跟明松钦就不会有这么一段“孽缘”了。
林洛不知如何开口,只有硬宽慰道:“放心吧,有明松钦扛着呢,明叔……犟不过他的。”
顾宁神情复杂地看了林洛一眼,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跟他拉开了一些距离。
“但愿吧。”顾宁叹了口气。
“那个……”一直在旁边干站着的小李举手插了一嘴进来。
两人后知后觉看向他。
“要不咱们边走边说?”小李提议道。
“我哥还在下面等着呢,怪难等的……”
“喔!”顾宁一拍脑门,伸手就抓住了林洛的胳膊,又要把他从被子里往外拽。
“差点忘了,今天要去谈关于《了无疑》继续拍摄的事来着。”
“《了无疑》?”
林洛接过小李递来的干净衣服,一边往浴室走,一边疑惑道:“导演的事已经解决了吗?”
“当然,”顾宁一路跟了上去,被林洛制止在了门口,“你别看项目不算顶级,可投资人给的都是真金白银,每耽搁一天都是在烧投资人的钱。”
“你自己算算,这都亏多少了。”
十分钟后,林洛打开了门,整个浴室里烟雾缭绕。
顾宁自然拿起梳子给林洛梳了梳。
林洛吐了牙膏泡沫,搓了把脸抬起头,从镜子里看着顾宁,“可周挽不是还被他爹关着?”
等毛巾擦干脸后,顾宁顺势接上下一道程序,边帮林洛整理衣领边说:“这你就不用管了。”
整理完毕,他满意地拍了拍林洛的肩膀,抬眸看他,笑得神秘,“去了你就知道了。”
林洛火速收拾了一下,拎着个大垃圾袋往门口走,到玄关的时候,视线恰巧扫到鞋柜上的旧皮卡丘钥匙扣,停住了步子。
“怎么了?愣什么。”顾宁的视线随着他看的方向看去,“都装密码锁了你还留个破钥匙圈干嘛。”
说着,一把抓了钥匙扣塞他手里,“想拿就快拿着,别磨磨蹭蹭了,人还等着呢。”
他拉着迟钝的林洛就往外走。
钥匙扣很轻,拿手上压根没什么重量,可上面坠了枚崭新的钥匙,忽然就变得沉重了起来。
“等一下。”林洛说。
他用钥匙插进了锁里,“咔嚓”一声,锁开了。
他的猜想,也验证成功了。
林洛被顾宁拽着边走边掂了掂那个终于挂上钥匙,完成使命了的钥匙扣,然后紧紧攥在了手里。
十多天前,周挽无意间把这个破旧的钥匙扣还给了林洛。
那时,还只是一个钥匙扣。
而三天前,他也是带着一串空钥匙扣,按着一猜即中的密码——林洛本人的生日,进来的。
没人能往他的钥匙扣上塞一枚跟自己家的锁完全匹配的钥匙。
除了这家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