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第54章 ...
-
几人一路上边紧盯着前方林二毛一行人,一边一遍遍对着手里的地图,还得小心翼翼隐藏踪迹。
一心多用,生怕被发现。
忽然,前方林二毛用柴刀不断砍灌木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人也适时止住了步子,迅速各自找了掩体,屏住呼吸,从灌木缝隙里观察林二毛那边的动静。
只见林二毛转身朝身后看了一眼,视线在四周扫荡。
万意鸣恰巧跟他对视上,他正抬手抹额上的汗,手停在了半空中,“怎,怎么了?”
为了跟上林二毛的进度,之后的路他片刻不敢再磨蹭,一口气走了好长一段山路,呼吸都带着点儿喘了。
林二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什么。”
身后不远处掩在灌木丛里的几人紧紧盯着他,知道是到地儿了。
虽然已经事先知道了他会绕路,可是又无法直接用精神力控制他的行为。
也说不好有个什么岔子的。
林二毛举着手里的指南针四处比划了一下。
此时,浓厚的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散去,阳光肆无忌惮冲了出来。
林二毛比划指南针的时候视线恰巧扫到了左边的灌木丛,从缝隙里依稀瞧见了阳光下反光的湖水,时不时还有鱼跳出水面又快速落下的声音。
他稍稍斟酌,抬手就砍掉了右边的灌木。
万意鸣也瞧了眼灌木缝隙里的波光粼粼,悄然松了口气。
跟上了林二毛的脚步。
就在他们偏移指南针直线距离,绕路走了大概二十来米的时候,万钰忽然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
迎面朝地上摔去,幸亏万意鸣反应快,猛地拽住了他。
要不是他扯的那一下,迎面那根尖锐的木桩子大概能将万钰的脖子扎穿。
不仅当事人万意鸣和万钰,就连身后目睹一切的林洛等人,皆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致命一击算是躲过了,可旁边刺藤的伤害却没躲过去。
万意鸣迅速将人扶正,蹲下身,慌慌张张在万钰身上找了一圈,“怎么样,有哪儿受伤没。”
万钰惨白着脸,挤出一个笑,咬牙说:“没,没事。”
他努力背着手,额头上冒着一颗颗豆大的汗珠。
他背着手,像个因为做错事不想被家长发现的孩子,一个劲儿的隐藏,却怎么看怎么刻意。
万意鸣强行将他转了过来,刚碰到万钰的手,就摸了一手血。
才不一会儿,万钰那根长袖袖管都已经被浸湿了,万意鸣轻轻将他的袖管掀开,一条十多公分的伤口露了出来。
伤很深,肉都翻了出来。
万钰咬着牙面容扭曲,愣是没喊一声疼,只是一个劲儿地挤着笑说:“没事的,真没事,一点儿也不疼。”
说着还跟万意鸣较劲似的,往外抽手。
万意鸣以前学过一些急救,火速脱了自己的外套,绑在万钰的伤口上加压止血,“伤口这么深,这还叫没事?”
指责的话说出了口,可愤怒的气却发不出来。
他没大吼大叫责怪万钰,连夹杂着心疼的怒火都发不出,反而要被心里的自责给吞噬了。
万钰十多年的人生他极少参与,而万钰却深深惦念着他,同村十多岁的孩子不是外出打工就是跟林二毛一样当了混混。
万钰却纯真得不符合他所生活的环境、没长残,这是万意鸣的幸。
而他过分的懂事和小心翼翼,又是万意鸣的罪。
包好之后,他用力压着万钰的伤口,颤颤巍巍宽慰道:“爸带你回家。”
林二毛被后面的动静惊动,手上砍灌木的动作一停,转头扫向二人,不耐烦道:“又出什么事了。”
万意鸣侧眸看向林二毛,再寻常不过的眼神,跟平时一般无二,可此时看着,不知怎的阴狠得紧。
越看越让人莫名心底发毛。
仿佛之前都是小打小闹,而此刻野兽已经玩儿够了,准备伺机下死手。
不知道是个什么机制,林二毛本能往后缩了缩,梗着脖子喊:“瞪什么瞪,一会儿把你眼睛挖出来。”
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虚张声势。
万意鸣安置好万钰,让他坐在一块还算软乎又安全的地方休息,又将交代了几句,让他压好伤口。
而后自己径直上前去夺林二毛的柴刀,林二毛下意识握紧,不肯撒手,惊呼道:“你做什么!”
万意鸣始终沉默着抢刀,没答他,俩人出乎所有人包括他们自己意料之外地,扭打在了起来。
万意鸣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然后火速带万钰下山治疗。
林二毛忽然惊觉,虽然万意鸣比他大许多,可力量竟不必比他小。
他全然没了刚才那副虚了吧唧头脑不够复杂,四肢也不见发达的窝囊样。
“你特么想死吗!”林二毛吼道。
柴刀的刀柄被两人紧握着,谁也不可能松手,刀刃东倒西歪,四处乱挥,在空气里划得簌簌作响,顺带还砍倒了一片灌木。
“给我!”万意鸣哑着嗓子道,不容置喙。
他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怒气,被强压着,但貌似要压不住了,怒火已经隐隐见了形。
两人纠缠过程中,柴刀猛地砍向了一根粗实的木桩,由于用力过猛,下一秒柴刀就卡住了,再没了动静。
林二毛反应极快,反手就一个手刀朝万意鸣劈去,嘴里满是咒骂和脏话,叫嚣着:“我要杀了你!”
万意鸣还是吃了年纪的亏,比他反应稍微慢了那么一点点,没躲过去,整个人倒向一旁,背脊撞在石头上,生生咳出了一口血。
他还想上前跟林二毛来个你死我活,可林二毛已经火速拔出了柴刀。
利刃直指万意鸣,轻抵着他的肩膀,将人按回了地上。
林二毛其实也捞着多少好,他从懒汉当了混混之后,最在乎、最执着、最沉迷的就是那张不帅的“帅脸”。
而不巧的是,刚才扭打过程中,他的脸正巧被万意鸣肘击了好几下。
林二毛啐了口血沫,笑容得意,说:“我说什么来着。”
“你现在得死了。”
话毕,他脸色逐渐阴沉,全是对万意鸣兔子急了乱咬人,以及对他这张“帅脸”造成了不可挽回伤害的愤怒。
万意鸣垂眸扫了眼那柴刀,利刃已经反转到了他脖子上,稍稍用了点力,大概是划破了皮肤,隐隐传来痛感。
他抬眸看着林二毛,非但没有露出惊恐之类的神情,反而笑了出来。
万意鸣说:“你就这点儿本事?”
他彻底激怒了林二毛,他又用了些劲,威胁道:“死到临头还嘴硬,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
“你不敢。”万意鸣说。
敢杀人的眼神不一样,林二毛就是在村里浑名吹得再大,也不过是个装腔作势的。
而万意鸣,一个月前才……
“你tm的!”林二毛另一只手也握上了柴刀的刀柄,眼里多了点慌张,“你别想耍什么诡计。”
万意鸣沉默了一会儿,这段时间里,林二毛没有像他话里说的那样动手。
同时,万意鸣还发现了林二毛是真不敢动手。
他撇向林二毛开出的那条道的“尽头”,只要再前进十来米,他们就能获救了。
要不是他们只能自己开路走过去,对方无法主动过来,兴许林洛埋伏的人早就过来了。
而此时,“援军”除了隔着十来米的灌木墙无法进来的,其实身后还有几人——
万意鸣心里瞬时有了计策,他咬了咬牙,闭眼把心一横,猛地往林二毛的刀刃上蹭去。
“爸爸!”
万钰的惊呼声将万意鸣的意识拉了回来,与此同时,身后的四人也真如他所料,冲了出来。
一人夺刀,一人代打,一人制服,一人护住了万钰。
几人配合默契,一气呵成,瞬间就将林二毛反制在了地上。
看到几人现身时,万意鸣除了松了口气,其实更多的是感激。
他爬到万钰身边,安抚他,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
他摸了摸他万钰的脑袋,笑着宽慰他说:“没事的,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了。”
万钰吓懵了,不哭也不闹,就安静地眨着眼睛,对于万意鸣的安慰,以及外界的刺激感知极弱。
料谁看了都是一副发呆的模样,可只有林洛知道,他心里正在进行一个复杂的构建。
构建又推翻,重组又崩塌,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能帮他,只有靠他自己才能完成这一构建。
因为这一构建叫做——失去至亲。
那感觉,林洛能略微感知一二,因为他也曾经历过。
可也只是一二,因为他爸不是自杀的,而是为了救他,紧接着,他就成了罪人。
都没来得及为失去至亲悲伤,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迅速的“走出来”呢。
万钰愣怔地眨了眨眼,回过神,小声询问,“爸爸,你没事吧。”可能是失血过多,他的思维都变得迟钝了。
万意鸣皱了皱眉,捡起地上的柴刀继续往尽头的方向拼命砍去。
两条道相通的时候他都没敢松懈分毫,直到看到救护车和医护,才算是松了半口气。
林洛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要是我们不出来,你是准备真死你儿子眼前?”
万意鸣滑坐在地上,背脊佝偻,仿佛一下老了十来岁。
他苦笑一声,声音很轻,“你们不会的。”
“善良才是这个世界上永恒不变的东西。”浑浊的眼里,没了星辰,只能靠外界的光亮使之灿烂。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说的人和闻者各有心绪。
事后赶来的万大爷抬手就给了万意鸣两巴掌,憋着口气,浑身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而万意鸣也难得没跟他还嘴扯皮,始终低垂着头,像条失势的落水狗。
救护车开走时,与一辆黑色商务车与其擦肩而过,车中人降下了窗户,面无表情目送救护车远去。
万意鸣和万大爷都在车上,没能跟他碰头。
而下面的林洛四人,恰巧与他打了个照面。
初次见面,他比照片上看着都年轻,已经五十多岁的年纪,光洁的脸上甚至看不见一丝皱纹。
几人都是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过来的,什么世面都见过,所以同时想到了“这张脸哪怕放娱乐圈里,也绝对顶级”这句话。
李老板貌似很怕冷。
三十来度的天,他裹着个皮草围脖坐在后座。
对视上的那一瞬,他朝林洛几人微微一笑,礼貌得体,而后车窗缓缓升起,将一切都隔绝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