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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心底的名字 ...

  •   他们没得机会再叙再聊,确切说,蒋述像说了完全没挂心的醉话,司扬想调侃他两句都没抓到机会。

      蒋述火急火燎去外地忙活了小半月,又悄无声息地回来,没知会司扬一声。

      接下来的日子他也不挨家,就使用频率和时长来说,这房子快成司扬的居所了。

      蒋述又接了很多外出的活儿,也有一些公益,司扬一个都不晓得——有些是姚叙告诉他的,有些甚至是丁默冬告诉他的,听说蒋述偶尔会去请教丁默冬一些产品成分功效问题,偏偏放着司扬这个杵家里的、现成的医生不问。

      唯一欣慰,可能是尤祁一样没拿得任何联系,蒋述避嫌得很。

      时日渐长,忙碌缝隙里,挤进司扬心间的那种隐隐的不安,从一丝扩成千丝万缕,他的不安悬于空中、没有靶子。

      司扬只晓得,蒋述真的很久很久没回家吃饭了。

      有一回,蒋述就在市区接的活儿,开车一脚油门就能到家的距离。

      司扬正落得休息,特意给他做了平时最爱的几道菜,拍照发过去:“回来吃点儿?”

      几小时后,菜凉透了,回复才来:“外头吃,谢谢哥。”

      司扬站在暖黄的灯光中看着那俩“谢谢”,不知作何感想。

      蒋述最喜欢用的杯子倒扣着落了灰,司扬给他洗好放回原位,几番清洗,可没人用就是容易吃灰。

      煎蛋抱枕和大葱抱枕每天只有司扬去揉上两把,久久的看着小表情都悲哀。

      反季的草莓,司扬买来放冰箱,挺贵,一筐又一筐,放坏了也没人吃一颗。

      有时,他会站在落地窗前,屋内灯不开,往外看万家灯火,司扬指尖搓捻着一根医用棉签,脑海里浮想着蒋述那晚的醉话。

      有时,他会刻意排开突然袭来的不安记忆,皱皱眉不愿多想。

      蒋述也回来过,哪怕回来,哪怕撞见,哪怕看上去很平和的对话——

      气氛也像退回了最开始司扬搬进来的时候,可又不一样,陌生熟悉。

      在家的那几回,蒋述几乎不使用公共区域,只在自己卧室里,睡醒就走。

      司扬再转的新工资,他都没收。

      偶尔尤祁再组织聚会,蒋述也不参加了,惹得尤祁唉声叹气在司扬跟前装佯悲叹。

      又一回,司扬叫住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们聊聊”。

      待蒋述疏离的眼神投过来,司扬噤了声,无从聊起。

      节假也不见人,司扬和以往一样忙,蒋述却工作量翻了三四倍似的,脚不着地。

      转眼已是夏末。

      某天蒋述破天荒领回来个人,看着像混血,身材很棒。再一看,是那晚拱桥河边,和蒋述喝酒的外国人。

      家里现在没空的客房,书房挺宽敞,可以支张临时的小床。

      司扬提起。

      结果蒋述浑不在意地说:“啊,没事儿,他跟我睡就行。”

      司扬一时没反应过来——晓得他初中因为别的同学想蹭床一晚都受不了,直接回家走读,现在倒好,什么人都往床上领了。

      “述宝,你哥哥好帅,你们不一样的帅。”尤利斯朝司扬眨眨眼,手里撕开包零食正吃,完全宾至如归。

      蒋述一把把他塞进房间:“老实洗澡去。”

      客厅只剩两个人。

      司扬抬了眼:“谈谈。”

      没问在哪儿谈,谈什么,司扬已经接下去说:“这是你心里一直挂记的那人?”

      蒋述笑回:“不是,跟他没认识多久。”

      司扬也不纠结,先说眼下要紧的:“我今晚值夜班,让他上我屋睡。”

      蒋述没接话,他分明记得,司扬说今天没排他班。

      “一会儿看,他自己决定。”

      蒋述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几个月没好好看见了,他撂下一句就要转走回房。

      司扬蓦地腾起一股火,无端端的,烧得他脑子都抽。

      嘴里竟不着边际冒出一句:“新认识就往床上领?”

      这话就难听了。

      蒋述冷眼看他,嘴唇抿着,有点严肃。

      空气静默,隔了两秒,蒋述先转身离开:“别谈了。”

      “我在这里碍到你了吗?”司扬不甘心的问话追着他背影。

      蒋述被这话绊住脚,背对着他,好半天才道:“……没有。”

      司扬却轻易不肯饶他,声音又平又冷:“你谈恋爱我是不是得搬出去?”

      蒋述回头看他一眼,一副很疲惫的样子。

      “随便你。”

      “你真喜欢他?”

      “司扬,”蒋述沉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早在几句话之前,粉饰出来的和平已然碎裂。

      司扬绷着脸看他:“让他单独睡我屋,你自己睡。”

      他那模样是许久未见的阴、差。

      蒋述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晓得了,可以了?”

      声音听起来很累很累。

      他答应了便走,留司扬自己一个人在屋子中心,沉默伫立。

      司扬再下班回来时,发现自己床铺没动过,蒋述压根没来睡。

      家里静悄悄的,蒋述的房门紧闭,了无动静。

      司扬走过去,手放在门把上,久久没有拧下去,他傻子似的站了不知多久,终于还是放弃。

      头一回,司扬下了个艰难的夜班,却辗转着难以入眠。

      他不得不面对盘绕在心头的拷问:

      蒋述领人回来又怎么了?

      自己不是早说过,要是蒋述有要好的对象,一定带回家来让他给把关把关吗?

      怎么又不行了?

      怎么就这么不乐意了?

      关他几毛钱的事情?

      司扬不由想起那晚的拱桥,梦一样迷离的醉言醉语,蒋述的回避。

      他看着他渐行渐远,可人分明还在这里,哪儿也没去。

      无眠。

      几乎快到中午,蒋述的房门才打开。

      尤利斯揉着头发、睡眼惺忪地走出来,忽瞥见司扬坐在沙发上,吓了一跳:“早啊,帅哥。你起这么早?还是没睡?”

      司扬没回答,看向他身后。

      蒋述也出来了,穿着整齐,手里拿着包,看起来又要出门。

      “我送尤利斯去机场,他上午的航班。”蒋述说,语气平淡,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司扬站起来:“我们谈谈。”

      蒋述看了一眼时间:“改天吧,我赶时间。”

      尤利斯眼睛转着看两人,识趣地说:“我去楼下等你。”

      尤利斯离开后,蒋述也走向门口。

      司扬拦住他:“昨晚为什么没睡我房间?”

      蒋述抬眼看他,一副“又来了”的无奈:“司扬,你这样有意思吗?”

      “有。”司扬坚持。

      “好,那我告诉你,”蒋述说,“因为我爱睡哪儿睡哪儿、爱跟谁睡跟谁睡。你管不着!行了吗?”

      蒋述绕过他离开。

      出了门,他压抑不住地叹了一口气。

      话说重了,根本不是他决定相处的样子,心底也没有自由的轻盈。

      到底为什么变这样?

      不是想好了,要好好的、平常地相处吗?

      不是希望他好自己也好吗?

      怎么就搞得难看?

      房子里又剩下司扬一个人。他只觉无力、无措。

      他也留意,蒋述的脸色很差,眼下的乌青很重,整个人瘦了一圈。

      很难不留意到。

      尤利斯的行李箱就在蒋述车后备箱,他爸生病了,他得飞一趟回去。

      蒋述沉默地开着车,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平安节、一个可爱的驴子头布偶。

      “他啊?”尤利斯微微侧身,突然这么问。

      蒋述扫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看路。

      “哎,”尤利斯拿手背沾沾蒋述胳膊,“你心里那人是他啊?”

      “……”

      尤利斯笑了:“眼光还行。”

      蒋述按开车窗,想透透气,速度快,冷气扑了一口,把他惊呛得没忍住咳了下。

      他重新摇上车窗,好半天才惜字如金地说:“不是了。”

      “不见得吧。”

      “见得。”

      尤利斯手指碰了碰那挂坠驴子头,语带笑意:“我看你俩还有戏。”

      其实蒋述给他讲得很少很少,从烧烤喝酒那夜之后,才透露方寸。

      那时候蒋述已经决定放开了,大差不差。

      尤利斯一问,第十一年,把他噎得够呛。

      得是什么神人,才能不声不响、一个人默默暗恋十年?

      你说他痴情吧,他不动如山,不见出击。

      你说他闹着玩吧,他还挺执着,拒了多少个追求者。

      赛博“守活寡”。

      蒋述说“爱不动”了,尤利斯本来还是信的,但今天看俩人那别扭样子,尤其看司扬那么不欢迎自己,他俩估计还有得扯。

      他苦笑一下,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劫。

      下车前,尤利斯犹豫之下,还是说:“述宝,越回避显得越在乎,你知道吧?”

      蒋述被他一句话钉在原地,没下车陪他拿箱子。

      尤利斯自己拿好,绕到驾驶座这边。

      “照顾好自己,”他拍拍蒋述肩膀,“放松点儿。”

      在他看来,蒋述快把自己折腾没半条命了,弦绷太紧会断。

      尤利斯进了机场。

      蒋述很慢很慢地开车回家,到了片区,又绕着毫无意义地开了好半天,就是不进小区。

      天渐渐黑下来。

      他怕见到司扬,怕他的“谈谈”。

      油快干了,蒋述绕去加油站加满,慢腾腾开进地下车库。

      火没熄,灯不开,他一个人坐在车里,心理建设。

      不该是这样的,蒋述想的,从来都是悄悄远离、慢慢回归兄弟日常。

      可他们之间,什么是日常?

      一个人对自己的哥哥,哪种心态算日常?

      一对足够日常的兄弟,哪种情况下要惴惴不安地组织一场面谈?

      何况这面谈还没开始,就足够像审判了。

      蒋述不知自己坐了多久,手机一直没拿出来,他也不晓得司扬此时在不在家。

      每次他怕他,都荒唐地想把房子给他算了,自己消失。

      消失得渣都不剩,谁也别记得他,别找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心底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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