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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收网 这瓜是越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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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馨悠俏脸骤然煞白。
适才那赵鸣跌在她前面,她没得皇帝允许,不敢起身,完全没瞧见什么锦帕。此刻皇帝追问,她才定睛瞧去,这一看,一颗心立即坠入谷底。
皇帝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他赏赐给她的锦帕。原本刚进贡的好东西都是要由太后和皇后先选,这冰丝锦帕一共就两条成品,一条给了太后,这一条还是她撒娇弄痴,硬是从皇后手中夺了过来。皇帝赏赐给她后,她几乎日日带着,今天是担心宴席上事情多,这才让青儿收好。
可明明应该放在寝殿中的冰丝锦帕怎会出现在赵鸣身上?!
卓馨悠猛地回头,死死瞪着青儿。
青儿同样被吓得面无人色,她颤抖着身子,胡乱摇头:“我、我明明就放在寝殿里了啊……”
皇帝坐在高处,曾近在枕边、一转头就可以看到的脸,此刻卓馨悠竟觉得异常模糊。他并未催促,可卓馨悠明白,自己必须立刻给出一个令皇帝满意的答案。
“回陛下,这条锦帕乃陛下所赐,是臣妾心爱之物。为办重阳宫宴,臣妾日日忙碌,怕忙中有失,特意让青儿将锦帕留在了涟漪殿内。”卓馨悠软下腰肢:“只是涟漪宫中近日来不时有私物遗失,臣妾不想令陛下担忧,因此令宫人不要外传,只是加强了戒备,而这冰丝锦帕,正在那些遗失之物当众。”
卓馨悠说着,缓缓拜倒:“臣妾未能保管好陛下御赐之物,还请陛下降罪。”
上方的皇帝沉默片刻,忽而挥手:“除了卓修仪与乔六,赵鸣,其余人都散了吧。”
众人眼睁睁瞧着得宠娘娘的贴身私物被从外男身上搜出,一个个早就惊得瞠目结舌。妃嫔与外男有染,这放哪一朝都是掉脑袋的大罪,若是皇帝追究,甚至会祸及全族。
此事涉及皇帝颜面,谁也不敢久留,皇帝一发话,所有人立刻迅速散去,生怕走得迟了被恼羞成怒的皇帝迁怒,平白受罪。
不一会儿,花园里便只剩下了涉事之人,以及依然坐在原地的齐烨梁与江怀乐。
单凭皇帝的命令,齐烨梁与江怀乐理应一同离开,可两人没动,皇帝也没赶人,自然没有不长眼的去请两人离开。
齐烨梁与江怀乐当然不会走。今日的戏码到了最精彩的部分,皇帝正在兴头上,他俩这专门被请来的看客怎会提前离席?
“赵鸣,这条锦帕你是从何处得来?”待闲杂人等走干净,皇帝沉声开口。
赵鸣自打锦帕不慎掉落便抖个不停,此刻皇帝询问,他忍着胸口剧痛重新跪好:“回禀陛下,我……臣是从涟漪宫附近捡到的。臣近日家中生变,着实缺银钱,想将此物捡了拿去卖钱。臣一时鬼迷心窍,犯了糊涂,还望陛下看在臣以往忠心侍主的份上,饶臣一命。”
乔六适时凑到皇帝耳边,低语道:“这赵鸣家中财产被其父瞒着家人,拿去赌坊挥霍,前不久事发,赵鸣及母亲的确在到处筹措银两,填补赌坊那边的欠债。”
皇帝颔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他望向卓馨悠:“卓修仪,朕再问你一次,你的锦帕为何会落在禁军侍卫的手里?”他顿了顿,着重道:“想清楚再回话。”
卓馨悠紧紧咬着樱唇,毅然决然道:“臣妾知道的都说了,若陛下不信,臣妾也无法。”
“好。”皇帝对乔六示意道:“把赵鸣带下去,查。”
赵鸣顿时抖得更加厉害,他自己是禁军,自然明白皇帝命令之中的未尽之意。先不说能不能留住性命,皮肉之苦是少不了的。
乔六拖着赵鸣暂离,剩下卓馨悠一个人跪在地面上。
皇帝再没问她,卓馨悠一时也拿不准皇帝的心思。她明白,涉及后妃清誉,若要皇帝三言两语便信了她的辩驳很难,可无论皇帝相信与否,私通的罪名太重,她怎样都不能认下。更何况,此事她的确没做过,若皇帝愿意查证,只要过了今日,让她得以与娘家联系,迟早能还她清白。
皇帝不语,齐烨梁与江怀乐便也默不作声,只做壁上观。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向养尊处优的卓馨悠哪里受过这样的罪,里衣都被冷汗浸透,终于,乔六回来了,他的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仔细瞧去,指腹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渍。
赵鸣并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只见乔六越过卓馨悠,俯身在皇帝耳边说了几句,皇帝眉间稍动,再次望向卓馨悠时,眸光已变得寒凉。
“卓修仪,自你入宫,朕一直怜你天真良善,可如今昔日故人落难,你为何不替他求情?”
卓馨悠强自镇定:“……陛下这是何意?”
皇帝见卓馨悠仍旧顽固不灵,语气中带上了不耐:“当年赵家还未没落,与卓家曾有过往来,你与赵鸣乃幼时玩伴,卓正清甚至有意让你与那赵鸣定娃娃亲。时过境迁,赵家不复往日荣光,卓正清亦不再提及定亲之事。可再怎样,你们二人曾是青梅竹马,今日再次相见又为何装作不识?”
“臣妾……臣妾……”卓馨悠袖中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心中对赵鸣一时恨急。
她与赵鸣的确曾幼年相伴,卓正清也的确提过待他们长成后结亲。但幼年玩笑,岂可当真?她适才见到赵鸣便将其认了出来,一直没认亦是在赌,赌赵鸣不会这么快招认。毕竟若私通之罪坐实,他也难逃一死。可谁知这赵鸣竟然这般受不了刑,这才被拖下去多久,竟然什么都往外说?!
情急之下,清澈的泪珠从卓馨悠眼中滑落,美人梨花带雨,甚是惹人心疼:“陛下,臣妾知错,臣妾的确幼年和此人相识,可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自臣妾六岁之后,卓家与赵家再无来往。今日锦帕之事本就蹊跷,臣妾不愿多生事端,亦害怕有人想借此污蔑臣妾,这才有所隐瞒。做过的事情,臣妾认,可今日之事,的确与臣妾无关。且臣妾入宫以来,满心满眼都是陛下,陛下难道对臣妾的心意,难道当真一无所知?”
忽地,皇帝冷哼一声,打断了美人的哭诉:“心意?朕只知道,你对皇后的肚子倒是关心的很。”
卓馨悠愕然抬眸:“陛下……”
皇帝根本没给卓馨悠留下解释的余地:“你一直想要个孩子,此乃人之常情,朕并非不能理解。若你恪守后妃本分,朕亦可让你如愿。只可惜,你太急了。听见太后说了要选新人入宫,朕又因为平西战事,不常去后宫,便想趁着新人入宫之前,与赵鸣私通,以求得子!”
“呯”的一声,皇帝重重拍了一下案卓,眉眼间已然是克制不住的怒意:“卓馨悠,朕自问待你与卓家不薄,你便是这般回报于朕的吗?!不守宫规,与外男私通,更妄图借此混淆皇室血脉,依朕看,你那些心意恐怕不在朕身上,而是瞄准了朕坐着的这把龙椅吧!”
皇帝的斥责宛如重拳,击打在卓馨悠身上,令她心神剧震。
“陛下,臣妾……臣妾没有,臣妾冤枉啊!”卓馨悠不懂,只是一条锦帕,为何皇帝就此认定她与赵鸣私通,甚至还给她扣上了意图混淆皇室血脉的重罪?!她的确想怀上龙子,也与祖母一道谋划弄掉皇后的孩子,可她从来没想过与外男私通,更妄论与其生子冒充皇子!她出身世家,混淆皇室血脉要冒多大风险,是重可诛九族的大罪,她难道不知道吗?!
“冤枉?”皇帝明显没有听曾经的宠妃辩解的意思:“赵鸣已经都招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鸣……招了?
卓馨悠被这一噩耗砸得头脑昏沉。
赵鸣招了什么?没做过的事,他又为何会招?他莫非不明白这是砍头的死罪吗?!
蓦地,卓馨悠抬头,与高高在上的帝王视线相交。
皇帝的眼中,没有她熟悉的柔情,亦没有令她沉沦的疼爱,有的只是昭然若揭的讽刺及恨意。
人甘愿沉溺在迷雾中时,往往被四周浓郁的雾气迷惑了神智,误将走不出的迷宫当做宝库,可若睁开眼,就会发现那只是充满了谎言与欺骗的陷阱而已。
卓馨悠忽然悟了。
什么怜惜,什么纵容,什么疼宠,全部都是假的。皇帝刺得她浑身如刀割一般的目光赫然告诉她,那些令她动心的枕边私语、流水般的赏赐,全部都是皇帝营造出来的假象。
禁军是皇帝亲卫,任职者势必都经过了严格的筛查,皇帝是真的不知道赵家与卓家昔日的来往吗?若早就知道,为何要等今日才发作?那条锦帕明明被自己好好收着,到底为何会到了赵鸣手中?又为何会在自己主办重阳宫宴时被乔统领抓住,将那锦帕掉了出来?更甚者,认下了足以杀头却明明没有做过的私通之罪?皇帝一向严谨,对后妃中的纠葛,亦是有充足的证据才会下定论,怎么今日涉及一宫主位的大事,不经仔细查证,这么草率便轻信了赵鸣的“证词”?
这个幼年时的玩伴,今日到底是奉了谁的命令,要陷自己于万劫不复之地?
卓馨悠突然不颤抖了,她唇角溢出一丝惨笑:“陛下,事到如今,臣妾说与不说还有什么分别呢?您心中已经有答案了,不是么?”
是啊,或许是从皇后有了身孕之后,亦或是她入宫开始,自己今日的结局,在皇帝心中已然注定。
曾经艳冠京城的女子默然垂眸。
祖母说的一点都没错。
她就是个傻子。人家从一开始便将她当做早晚要除掉的祸害,只有她,轻而易举地便信了人家指缝间漏出的一点温柔,甚至一头栽了进去。
可惜,她醒悟的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