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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锦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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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听闻长史大人要为其幼子布膳施粥,我路过贵地,也想去聊表心意。”
齐烨梁携着扮作女子的江怀乐,专门去找了趟客栈的掌柜。两人入住的是锦州最有名的客栈,住客来往者众,求的便是两人乔装后的装扮能被更多人看到,万一所行之事被卓愠察觉,也好借众人所见摆脱干系。
掌柜热情地替两人指了方向:“客官真是心善。您出去后往东过两条街,再往南直走就都到了。”
“多谢掌柜。”齐烨梁扶着江怀乐,在跨出门槛时还添了句:“当心脚下,娘子。”
江怀乐大半张脸藏在薄纱下,看不清表情,手上却没留情,狠狠捏了下齐烨梁的手臂。
齐烨梁受疼也不恼,反倒轻声一笑,只是路上怕青年真的生气,没有继续闹腾他。
正如林恩先前所言,锦州流民并不多,可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百姓也不少。待两人到了东南角粮仓附近,那里早就聚集了许多得知消息的百姓,正在官兵的指挥下排队领膳食。
“官兵中间那个棕色的胖子,是不是卓愠?”江怀乐轻扯齐烨梁的手臂。
“是。”林恩在客栈描绘了卓愠的画像,齐烨梁在脑中对比后点了点头。
那卓愠肥头大耳,一瞧便是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他身旁文官模样的男子正恭敬地低头,和他禀报。卓愠一边听,一边扫过百姓们感恩戴德的瘦削脸庞,笑得志得意满。
齐烨梁与江怀乐绕过长长的队伍,找到像是管事的官兵。齐烨梁上前几步,温声道:“这位官爷,我与娘子行商路过此地,听闻长史大人在此积德行善,颇为敬佩,愿意尽微薄之力,沾一沾大人的喜气。”
卓愠酷爱行善之事,管事官兵跟着卓愠久了,对齐烨梁这样的行商司空见惯,摆出个公事公办的笑脸:“好说,这边请。”
立即有个小官兵引着齐烨梁与江怀乐到了卓愠面前,说明两人的目的。卓愠当然不会嫌银子多,顿时满脸堆笑:“两位心地良善,感天动地,本官替锦州百姓谢过两位的善心。两位若是不忙,可去旁边入座,本官备了茶水供两位稍作歇息。”
“如此便多谢了。”
齐烨梁从囊中掏出准备好的银锭放入那文官的金盘之中,尔后便与江怀乐一同去右侧歇息。粥棚右侧卓愠让人提前设了桌椅,茶水及一些糕点,此刻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瞧穿着打扮,俱是前来混个名声的富商。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定,目光却不约而同地移向斜后方,那里,正是林恩未能查探的最后一处粮仓。
“你坐着,我去附近绕一圈。”齐烨梁低声道。
“好,你小心。”
江怀乐假装对茶点感兴趣,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齐烨梁则借着内急,朝官兵问了路,从后方绕了出去。
江怀乐生得清瘦,此刻穿着女子裙装,细腰束起,更显窈窕,尽管戴着斗笠,仍引得四周落座的富商们频频侧目。好在齐烨梁去的时间不长,很快便折了回来。
“好了?”
“嗯。”齐烨梁将富商们的窥视一一瞪了回去,挽起江怀乐:“我们回去。”
为了避免显得刻意,两人还在周围随意逛了一会,待夕阳西下这才赶回客栈。
“二位客官,回来了?可需要用些什么?”掌柜乐呵呵地迎了上来。
“打些热水,送到我们房里。”齐烨梁吩咐道。
“好嘞,二位稍等。”
林恩一直在房中老老实实等着,齐烨梁与江怀乐一进门,他就立刻站了起来。
“王爷,江公子。”
“我们见过卓愠了。”齐烨梁开门见山:“剩下的粮仓我也去周围绕了一圈。长史官邸人多眼杂,我们以粮仓为重。事不宜迟,今晚我去那粮仓内部瞧一瞧,明川留在房内,假作我还在客栈。林恩,你今晚就在此守夜,若有异动,我又没能及时赶回,你便带着明川先走,务必保证他的安全。”
林恩抱拳:“是,王爷。”
齐烨梁今日回来时多了给不少赏钱,掌柜对这位大方的客人很周到,不一会儿就指挥着小二将热水送了上来。
林恩假装是行商雇来的镖师,一脸凶狠地守在门外,直把端水的小二瞪得打哆嗦。
“今晚我们累了,莫要让人来打扰。”齐烨梁对掌柜道。
掌柜偷偷瞥了眼背对着他、倚在桌边的江怀乐,深以为然地咧嘴一笑:“嘿,我懂,我懂,客官保管放心!”
齐烨梁挥挥手,掌柜忙不迭地带着小二退了出去。
江怀乐待门一关上,立即拿掉斗笠,就着热水清洗干净脸上的妆面。他此时是真的敬佩女子,这么闷的东西可以敷在脸上一整日,不叫累也不叫苦。
夜幕降临,齐烨梁换了身夜行衣,朝江怀乐使了个眼色便从窗户翻身而出,几个起落便融入夜色中。
江怀□□过窗户的缝隙目送齐烨梁走远,转身吹灭了蜡烛,屋内顿时陷入黑寂。
“……”
夜间偶有虫鸣,江怀乐记挂着夜探粮仓的齐烨梁,一声不吭。林恩在来之前对摄政王和他身边侍卫的关系早有耳闻,此刻齐烨梁不在,他更是恨不得把自己贴在墙上,一步都不敢往江怀乐身边靠。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打更声,忽而,那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杂乱,渐行渐近,近到似乎就在客栈楼下。
“出了何事?!”坐在床沿上的江怀乐一下子站了起来,浑身紧绷,林恩的手悄悄搭上了刀鞘。
“官府巡查!都给我把门打开!”
楼下,嘈杂之声愈来愈大,旁边不少客人都从睡梦中被惊醒,骂骂咧咧地探出头来,等擦亮眼睛看清楚是官兵,立刻噤若寒蝉,嚅嗫着把脑袋又缩了回去。
“是锦州官兵。”林恩透过门缝望向外面:“他们在一间间巡查。”
门外传来掌柜被惊醒,拉着官兵解释的求饶声,但官兵完全不管,冷声道:“最近有飞贼出没,我等应长史大人之命巡查,为的也是各位的安全。”
林恩皱着眉,疑惑道:“什么飞贼?我怎么白天都没听人说起过?”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啧!早不查,晚不查,偏偏是今晚王爷不在的时候!”
江怀乐慢慢移步到门旁,随林恩一道朝外望。那些官兵动作很快,已经搜查完一楼,正朝着二楼而来。他们所在的客房在最里面,是最后一间被搜到的地方,可瞧官兵进出头一间屋子的模样,到他们这屋也用不了多久。
林恩不知官兵为何会来,江怀乐心中却有了猜想。结合王崇的密信,恐怕王崇在锦州的动作,卓愠多少有所察觉,这才借着飞贼之名寻找城里的可疑人物。只是他们运气不好,碰了个正着。
眼见官兵越走越近,林恩站到江怀乐身前,刀刃出鞘,蓄势待发:“过会儿若他们执意要进来,江公子就先走,这里我挡着。”
江怀乐摇了摇头,伸手按住了林恩的刀柄:“若我们这时候走,先前做的遮掩就都付之东流了。”
林恩急道:“可是,王爷让我定要保证您的安全……!”
江怀乐食指抵着嘴唇,做了个噤声的姿势:“过会儿你先别出声,听我的。若是拦不住,你就去床上用被子遮住自己。”
林恩还待辩驳,官兵的脚步已经在门外停了下来。
“开门。”
许是前面几间房的客人都挺配合,官兵没有一脚踹门而入,而是敲了敲房门。
屋内静悄悄的,无人回应。
“开门!官府巡查!”官兵用力又敲了一次,语气也严厉起来。
忽然间,一丝若有若无的低吟从门内传来,那低吟像是在沙漠中久旱之人遇到了甘霖,又是痛苦又是渴望,忽而急促,忽而又变为低喘,时不时还冒出几声忍不住的零星尖叫,不见其面就勾得人面红耳赤。
“……”官兵不是雏儿,当然一下子就明白了屋里人在做什么。他升起的警惕心降回去些许,若是平日恐怕就算了,可最近卓愠催得紧,他不敢懈怠,耐着性子又敲了一遍门。
门内,江怀乐蹙着眉,尽力模仿着欢愉时的声音。
他一门心思都在哄骗官兵身上,无暇他顾,旁边的林恩却早就出了一身冷汗,藏在黑暗中的方脸烫得吓人。
老天爷,王爷怎地还不回来?!他还要听这些不该听的声音到几时?
林恩宁愿外面的官兵一脚踹进来,他是禁军,还有皇命在身,大不了先斩后奏,总是好过在这里备受煎熬。
眼见官兵似乎执意要进来,江怀乐拍了拍林恩的肩膀,示意他去床上。
林恩没动。
他明白江怀乐的意思,等他上了床,估摸着江怀乐也会躺上来,大被一盖,看能否糊弄过去。
江怀乐以为林恩紧张,又重重拍了一下。
林恩抖了一下,极其缓慢地往床边移动。
腿碰到床沿的一刹那,他脑中对远在京城的亲人都告了别。天知道,等他和江公子躺过一张床,摄政王会不会留他命在。
敲门声越来越重,显然官兵失了耐心。江怀乐见林恩已经盖好被子,转身也朝床边走去,一边走一边抬手,准备扯乱自己上半身的衣衫。
就在他的手指搭上衣襟的瞬间,窗户被推开,一只冰冷的大手按住了江怀乐。
“我回来了。”
江怀乐高高吊起的心一下子落了回来,他放松身体,靠在了乌木沉香中。
门外的官兵耐心耗尽,正打算踹开房门时,房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高大的男人衣衫半敞,长须落在紧实的胸膛之上,面色带着发泄后的疲敝:“大晚上的,官爷们有何吩咐?”
官兵的手悬在空中,目光越过男人,朝屋里瞧去。
男人刚刚点上烛火,微弱的火光中,床上的人只着中衣,蜷缩着身体,似乎还在微微颤抖。除此之外,屋内别无他人。
“……这边查完了,没有异状。”官兵没有搭理男人,又仔细瞧了几眼,终于转身下楼,在掌柜的惊慌中离开了客栈。
床上,江怀乐骤然坐起,与站在门口的齐烨梁对望了一眼。
总算应付过去了。
“……没事了,我们休息吧。”齐烨梁路过窗边,顺手敲了下窗沿:“林恩,进来吧。”
将自己缩在二楼回廊的林恩一个翻身进屋,胡乱在身上擦了擦满手的热汗。
……好险,幸亏王爷及时赶到,他的小命好歹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