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是不可以成为妻子的》缪梵

4、小章鱼的第三条腿

　　谢覆衾喝了口水，看了系统一眼说：“你也知道他不是人啊。”

　　系统羞愧地点头：“毕竟这是五星世界嘛，生存难度还是挺高的，我有不少同事都在五星世界里失联了。反正你已经活到最低生存指标了，要是担心死前受折磨可以选择在安全地点无痛自杀的，五星世界就算是保底积分也很高。”

　　谢覆衾笑道：“难道我的目标就只是保底积分吗？你也说了，五星世界对我来说是最低难度了，要是这个世界的任务我都完成不了，以后碰上十星的世界怎么办？”

　　系统心悦诚服地猛点头：“对对对，宿主您真是高瞻远瞩！”

　　谢覆衾却话锋一转：“当然，我刚说的是一个理由没错，但……”

　　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他调戏了我这么多次，我还没跟他算总账呢。”

　　为了保命，每次谢覆衾和乔单独会面的时候，系统都会早早避开。所以系统不知道，乔的长期伪装真的烂得要命。

　　……睡相也差得要命。

　　有一天晚上，谢覆衾做了一个自己溺水的梦，然后一想，不对，自己根本不可能被溺死，睁开眼睛一看，乔两只手三条腿全都死死地缠在自己身上，大半个身子的体重都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呼吸困难。

　　没错，就是三条腿。

　　在人类的两条腿中间，一条粗壮的触手惬意地舒展着，明亮的蓝色圈环在嫣红的底色上忽明忽暗地变幻深浅。

　　谢覆衾沉默了两秒钟，先用力把乔的双手双脚从自己身上撕下来，至于那条布满了吸盘的触手，他只能放任自流，装作自己没看见，闭上眼睛屏蔽了感官继续睡觉。

　　直到第二天早上乔醒过来发现自己的伪装不小心露出了破绽，赶紧去整理一番，恢复了人类少年的外表，才回来叫谢覆衾起床。

　　至于谢覆衾身上出现的吸盘红印，因为他学艺不精，不知道该怎么为人类疗伤——如果是哥哥的话，一定知道该怎么做的——他只能装作自己没看见，并且祈祷谢覆衾的灵感值不够高。

　　后面谢覆衾没提这件事，他还松了一口气。

　　还有一次，他们去吃烧烤，谢覆衾已经用年龄为借口不让乔饮酒了，连啤酒也没肯让他碰，谁知乔居然喝冰红茶也能喝醉。

　　喝醉也就算了，一开始还有个人样，走着走着就字面意思上地不成人形了。

　　在小巷子里腻腻歪歪地抱着他乱蹭，普通的蹭蹭也就算了，乔这个伪装人类技术不精的非人生物，竟然露出了四条触手，腰部往下完全是一派普通人看见会报警的诡异场面，触手们把谢覆衾抱在怀里，一边不得章法地亲他的脸，一边竟然试图脱他的裤子！

　　谢覆衾以一件外套为代价一脚把他踹开，冷眼看着跌倒在地的乔。

　　相处了半个多月，他也算明白了，这个待观察者的评分只有及格上下是有原因的。手段简单直白，智商堪比二哈，情商比智商还要低几倍。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优点，那就是他待人热忱——可是这个热忱多数人都消受不起。

　　谢覆衾等着看乔还要整什么幺蛾子。

　　可是乔没有爬起来，他倚靠着小巷子破旧滑腻的墙壁，湿漉漉的眼睛又迷茫又委屈地看着他，露出来的四条嫣红触手撑起他的身体，委委屈屈地在脏污的地面上游动，染上了苔藓和油污的颜色。

　　谢覆衾终究朝他伸出了一只手，乔一下子就笑了，四条触手上原先暗淡的蓝色圈环一瞬间绽放出明亮的色彩。

　　四条触手扭了扭，然后最干净的那条触手抬了起来，触手尖尖有点羞涩似地搭在了谢覆衾手上。

　　谢覆衾牵着醉到东倒西歪的小触手往他们下榻的酒店走去。

　　路上遇到了热心大爷若干，热心大婶若干，提醒谢覆衾他的同伴喝醉了，多照顾着点。

　　——灵感不高的普通人是看不见那根他牵在手里的腕足的。

　　于是谢覆衾改了个姿势，单手挽住乔的胳膊作势架住他，另一只手牵住别扭地从背后递到他手里的腕足。

　　乔醉醺醺地嘟囔：“你为什么离我这么远？”

　　谢覆衾躲开他凑过来的头颅，冷静地指出：“你刚才在地上蹭了好一会儿。”

　　“你嫌弃我？”

　　“对。”

　　乔被他牵住的触手瞬间收紧，绕着他的腰缠了一圈半，谢覆衾呼吸不畅，掰着“吧唧”吸在他手臂上的吸盘往外扯了扯。可惜被扯坏的外套已经被他丢在小巷，他总不能大庭广众之下把剩下的唯一一件卫衣也给脱了。

　　触手尖尖得意洋洋地在他胸口戳了戳：“你不想贴也得贴。”

　　谢覆衾轻轻吐了一口气，淡笑道：“你爱贴就贴吧。”

　　一天24小时，最活跃的那根触手至少要偷偷贴着他14小时。也不故意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仅仅只是贴着他而已，卷着手腕、脚腕，在他行动的时候又慌忙松开……像一只主人走动时前后乱窜的小狗。

　　也因为如此，谢覆衾也没有真的生气，而是时不时在系统的备忘录里做点笔记。系统偷偷看过两眼，如果要给这些散碎的笔记写个概括，“小章鱼饲养手记”大约是个合适的名字。

　　其实，就算让清醒的乔来，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喜欢缠着谢覆衾。

　　固然有个系统给他发布了个所谓的攻略任务，但是在他真正接触谢覆衾这个人之前，这个任务也就是个他跑出去玩的理由而已，系统的奖励对他更是一点吸引力也没有，惩罚也不痛不痒。

　　穿越世界的奖励？有些长辈也能做到，不过长辈告诉他们，外面的世界都很危险。他有自知之明，头还没硬到那种地步，自己要是敢随便乱闯，多半会被做成章鱼小丸子。

　　惩罚就更可笑了，那个可怜兮兮的小系统，一触手就能逮住，塞到自己当床睡的特制凝胶里爬都爬不出来，能给出什么可怕的惩罚？相比起来，还是违反哥哥给定指标的后果更可怕。

　　有尤氏集团做靠山，哥哥尤塔虽然很严格，但比起那些兄弟阋墙的惨剧，对他已经算得上宠爱呵护，乔从小到大的愿望少有没被满足的。

　　唯一的例外就是“想要谢覆衾”。

　　他问过哥哥，尤塔直言说，要是他越级出手，谢家载舟肯定不会袖手旁观，到时候就不是简单的感情问题了，指不定就要开启又一场漫长的家族角力，让他自己处理。

　　乔也很委屈啊。他知道自己平素的任性行径肯定不讨人类喜欢，特意收敛了性子学着那个系统收集的攻略技巧合集，一条条做下来。

　　整整半个月啊！

　　送名贵礼物——谢覆衾不缺这些，多数重复的都被退回了，邀请对方一起看电影，去旅行，同吃同住，烛光晚餐，街边烧烤，游乐园，名胜景点，冷僻公园……

　　能做的他都做了，为什么谢覆衾对他还是不冷不热？

　　乔打开攻略技巧的最后一页，上面的建议言简意赅，深得他心。

　　生米煮成熟饭。

　　最近京市风闻谢家和尤家的关系破冰了，两家的小公子没带别人，结伴出去游玩了半个多月。

　　恰逢程家的千金程开颜办成年礼，程家原先站队选的是谢氏一边，现在看两家关系好些了，就准备试探性地往尤家递张请帖。

　　当然，他们也承担不起尤家发怒的后果，所以只先给谢覆衾那边试探性地多递了一张，加上一番言语暗示。

　　尤塔毫无动静，乔却和谢覆衾相携到场。

　　程家自然是热情招待这一对小公子，还幻想着能同时和尤家、谢家交好，吃到第一个吃螃蟹的红利呢。

　　谁知宴会开始不久，谢载舟那辆全球限量级的座驾就施施然停在了程家庄园门口，谢载舟本人也一身高定西装，整理了一番深蓝色的领带，不紧不慢地从车上下来了，迎着白得晃眼的车灯，同色的蓝宝石袖扣闪烁着昂贵的光芒，让整个宴会厅里的人都为之一静。

　　有钱人家的孩子极少有生得差的，不说几代基因遗传下来的优胜劣汰，其实优秀的人往往优秀在所有方面，容貌只是其中最不值一提的一项罢了。

　　谢载舟也算是年近四十，但是一来身居高位又经常健身保养，二来作者厚爱，说斯文败类也好，商场贵公子也罢，岁月似乎只是给他增添了几分沉淀的魅力，在他身前，宴会厅辉煌的灯火也沦为他的陪衬。

　　谢载舟迟到了很久，还随身带了两个保镖。这不合规矩，但没人敢提，毕竟这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甚至他来参加这场小辈的成人礼就算是纡尊降贵了。

　　虽然和谢覆衾算是同辈，可是他早就将同辈远远甩开，除了尤塔，谁敢和谢载舟比手腕？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程父额头见汗，维持着风度亲自去招待他，口中不住地说：“谢公子光临寒舍，实在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谢载舟礼貌地点了点头，打断了他的话，问：“我弟弟呢？”

　　这时候，一袭定制晚礼服的程开颜迎了上来。她今日才满十八岁，比谢覆衾都还要小几岁，谢载舟没有欺负小孩子的爱好，神色也和缓了几分。

　　程开颜见好就收，温柔道：“谢覆衾和乔说想去花园里透透气，现在应该还在花园里。”

　　谢载舟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几乎黑透的天色：“这个点逛花园？”

　　程开颜面上不见愠色——她也没有发脾气的资格——继续道：“已经有人去找他们了。”

　　谢载舟应了一声，然后在侍者的指引下走向提前为谢家人准备的休息室。

　　贵宾休息室当然不止一间，相隔也很近。

　　比如说现今风头最劲的三家，谢家守着父辈的基业仍然在商场沉浮；尤氏已经开始进驻政界，虽说集团为此收缩，但是其他家族也不是傻子，他们分得清想要平稳过渡和被迫败退的区别；

　　聂家早他们一代就及时转型，带着大量的资产投奔国家，大量小辈入伍从军，现如今聂家打头的聂蜀凝军衔已经到了上校，以他的年龄和履历来看，这几乎已经到头了，其实聂家暗地里还有一位小辈聂洗自小在暗网打拼，算是把杀手一行也做到了极致，两人一明一暗，相互扶持，又和国家互通有无，让聂家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正因为三间休息室相隔很近，所以谢载舟路过为聂氏准备的休息室的时候，忽然问：“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