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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凌云剑(十一) ...

  •   祭神节期间街上本就拥挤,而前方似乎堵了一群人不知在干些什么,人群行走速度放缓,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前面这是在干什么?堵那里做什么呢?”

      有知情者回他,“啧,你不知道?今儿阮家琴坊设下琴艺大赛,魁首可领三十万灵石,上去参加的也能拿足足两千灵石!”

      那人惊道,“岂不是就算不会,也能拿灵石?这阮家是在做慈善么?”

      “你可知阮家琴坊的背后是谁?”知情者斜睨他一眼,“天阙阮氏的家主阮九章,此人一身琴艺可是跟如今天阙城主的叔父、当年那位风家先祖风不余所学,算得上他半个弟子,深受城主重视,这点小钱对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一旁的女修忽然侧头,“真的是参加就有吗?”
      她又接着问,“没有什么套路吗?”

      “你这人好生奇怪。”解答的修士嗤笑一声,“这么大个琴坊,还能坑你不成?只要拉得下面子,当然什么都行。”

      问话的女修正是荀南烟。
      她很心动,但眼前这一幕唤醒了她对于某个名唤“逍遥道”的痛苦回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师尊。”她戳戳旁边的人,压低声音,“一个人,参加,就是两千灵石。”

      她指指安容道,又指指自己,“两个人,四千灵石。”

      垂在身侧的白袖默默挪开,抬头便对上了安容道复杂的眼神,“你……想让为师去……”

      他艰难吐出两个字,“……弹琴?”

      这一言难尽的语气。
      荀南烟侧目,难道凌霄君还有偶像包袱不成?

      她听了一会儿,前方琴坊断断续续传来琴声,有宛转悠扬的,也有不成曲调的。
      “就只是弹两下,”荀南烟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看台上那个磕绊抚弦的蓝衣男修,“你看那个人,一看就不会弹琴。”

      她忽然问,“你会弹琴吗?”

      “……”安容道神色不明,“……略会。”

      荀南烟合掌,自信道,“那你一定比他好!”

      她上下打量安容道,玉冠束发,白衣翩翩,一看就是弹琴的好苗子,他都说略会了,应该还不错。

      她还没见过安容道抚琴的样子,但想想那画面,应当是十分美好。

      “你想要那两千灵石?”安容道问。

      废话,谁不想要钱,荀南烟点头。

      凌霄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可以。”

      计划通。
      荀南烟愉悦地勾勾唇角。

      这样一来,以后还能借口让安容道教自己弹琴,接触的机会这不就有了。

      虽然没追过人,但她深谱这些套路,什么手把手教琴手把手学剑的时候最容易心动。

      手把手教剑如今没什么指望,琴还可以指望一下。

      怀着对灵石的渴望和不可言说的小九九,荀南烟步履轻快地去寻管事报名,全然没有注意到安容道如临大敌的神色。
      以及他明显放慢的脚步。

      *

      罗子明是个小有名气的琴师,他自学成才,于琴一道算得上有天赋,只是苦于无师指点,停滞许久。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等到了机会——祭神节时,阮氏的家主阮九章会亲临剑宗山下的琴坊,若是在琴艺大赛得了魁首,便能被他指点一二。

      这条消息知道的人不多,罗子明花了十万灵石,才从一个阮家弟子嘴里撬了出来。

      因此他不远千里迢迢来到剑宗,只为等这个机会。

      又一个磕绊抚琴的人硬着头皮下台,罗子明面露不屑。

      今夜皆是些谋财之辈,实在是见钱眼开,一身铜臭味。

      罗子明恨铁不成钢时又不由得庆幸,目前为止没有出现可与他匹敌的对手。

      又一个贪财的人讪讪下台,在那人经过时,罗子明鼻腔哼了一声,斜睨着瞥他一下。

      看看这世道,也不知道阮九章前辈怎么想的,居然还给这些人灵石。

      正思索着,一个女声传入他耳朵。

      “你会弹琴吗?”

      接着是一个男声,“略会。”

      女声笑了笑,“那你一定弹的比他好。”

      她声音好似对男人充满了信心,满是倾慕,罗子明对这种感情并不陌生,他所倾心的小师妹当年就对大师兄是这个语气。

      “你若出剑,他人自当比不得。”
      最后她跟大师兄月下定情,独留罗子明醉了一宿。

      熟悉场面唤起不美好的回忆,罗子明牙酸地顺着声音瞟过去,在人群中精准无误地锁定了白色狐裘女修,腰间挂着串铃铛,笑得也像个铃铛。

      至于她旁边那个男修么……

      罗子明虚着眼随意一瞥,墨发白衣的身影闯入,心中警铃大作。

      男修周身气息平和,眉宇舒朗,五官似玉髓雕琢,纷飞白雪下如清轮皎月。
      罗子明此生见过学琴的修士数不胜数,对同类人的气质向来敏锐,几乎瞬间敲定——此人极大可能是劲敌。

      他以琴识人这么多年,鲜少有看走眼的时候。

      旁边人瞥见他的眼神,笑着出声,“子明兄,这人你认识?”

      “不认识。”
      手指崩在琴弦上,却不发声。罗子明看着那男修在人群后排队等待,旁边的人视线也在泱泱人群中寻了一圈,“到现在也上了不少人,竟没有几个有真本事的。”

      他叹气道,“如此可见,阮前辈此举甚为不妥。”

      “不一定。”罗子明眯起眼,越看越觉得那男修不可估量,眉宇间神色自如,不喜不悲。
      他对这种人十分熟悉,过往多少场琴艺比拼,那些个深藏不露的大师,便大多是这副模样。

      罗子明等了许久,才等到他们排近。

      那女修显然是个没学过琴,一阵乱弹,跟乱挥剑一样,音咚咚地乱跳出来,罗子明眼皮一跳。
      这简直是玷污了琴的高雅!

      他牙又开始疼起来,煎熬地听完女修胡乱弹琴,在看到男修上前的动作后为之一振,腰背挺直。
      要来了么?

      男修忽然止步,问身边的人,“你当真想要灵石?”

      “嗯。”女修点头,笑起来的眼睛像是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

      罗子明被这郎情妾意的一幕闪瞎了眼睛,牙齿更酸了。
      非要这样磨蹭吗?

      男修垂眸看她,应了声“好”,随即在琴前坐下,朝着人群微颔首,“见笑。”

      随即手指垂搭在琴弦。

      果然是个学过的。罗子明看着他的手势,心道自己果然没看走眼。

      起手,拨弦,音从琴弦淌出,一个音,两个音……连片着出来,原本有些吵嚷的琴坊寂静下来。

      鸦雀无声。
      声音俱寂。
      寂如死灰。

      荀南烟的心也死了。
      她在方才确实幻想过安容道弹琴的模样,可能是不经意间秀出一手,也可能是磕绊的新手,但是……

      唯独没想过是这种情况。

      荀南烟悟了,她终于知晓安容道那句“略会”是个什么意思——学过,能弹流畅,但出来的音不像是琴音,像破旧的匕首在木头上哗哗削着木屑,听着就是个手起剑落的无情剑修,刺耳中又带着几分利落砍人的爽感。

      这声音太过于魔幻,琴坊内的人脸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恍惚,这弹的他他他他……他弹的是琴?

      ——这能是琴发出来的声?

      以至于琴坊管事都忍不住迟疑出声,“这琴……出问题了?”

      锯子拉木的声音中一曲毕,安容道从容离开位置。管事上前检查后确认不是琴的问题,再次望向他时眼神已经变了一副意味。

      能把琴弹成这个鬼样子……这鬼才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罗子明浑身颤抖,不是激动,是被气的。呼吸也开始颠颤起来,牙齿硌咬在一起。

      此人……此人的存在简直是在玷污琴!

      脑子的弦顷刻断裂,他“砰”地站起来,众目睽睽之下出咬牙切齿地出言嘲讽,“像你这般不自量力的人,还真是少见。”

      斜睨着目光,“我若是你,只怕恨不得立刻去寻死!”

      刻薄语言在琴坊里回荡,安容道怔住,还未开口,身旁荀南烟已不满出声,“这位道友,你这话什么意思?”

      “琴坊既然设了规矩,人人皆可前来,就算弹的……弹的不行,那又如何?规矩又不是你设下的?”

      罗子明死死盯着安容道,眼前的身影倏尔分成数十道,又倏尔重叠回一道,真真假假。

      他大挥手推开挡在身前的人,脚步不稳地朝着安容道摇摇晃晃走过去,“对、对……你……”

      “是你们,是你们的错!”罗子明猛地抬头朝四周瞠目望去,血丝爬满眼珠,“这琴坊都什么破规矩?怎么能让这些人碰琴?”

      声音越发激动,嘴里越骂越脏,眼珠也变得浑浊,像是被什么东西勾走了神智。荀南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旁的管事回神,在罗子明即将动手砸琴的时候出手,灵力倾倒,对着他后颈狠狠敲下去。

      罗子明被砸了个措手不及,抽搐着身体倒在地上,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吐字,“你们……错……不对……不该……”

      管事开口对旁边的人道,“去请医修。”
      人群中忽然“嘶”了一声,看出问题的修士开口,“他这是,道心不稳的迹象啊。”

      道心不稳。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朝安容道望去。

      管事眼皮狠狠一抽,目光在安容道和地上的罗子明中间移动。

      荀南烟忍不住去瞥安容道,心情一言难尽。

      听一曲就能道心不稳,她不知道是该夸安容道本事大,还是说这个修士内心太脆弱。

      安容道立在原地,在众人的目光下看了地上的人许久,终于想起一件被自己遗忘在角落的事情。

      当年药王谷的怀悲先生到访剑宗,安容道一时兴起向他学琴。

      怀悲教了他半个月,最终实在忍不住砸了手边茶杯,挥手将凌霄君轰出了院子。

      大门合上时,怀悲放在琴上的手甚至还在抖。

      现在想来,怀悲那时,可能是被他弹得道心不稳了。

      想起一切的安容道:“……”
      再去看罗子明,凌霄君难得生出几分心虚。

      一声长叹从人群中幽幽飘出。
      “——鬼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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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目前暂定无榜隔日更 下一本开《骗婚道侣二十年后》 专栏另有师徒文预收《炮灰师徒互救指南》 《狗剑修竟想救赎我》 《拯救那个炮灰徒弟[快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