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三悲天（四） 明阆，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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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渡境。
白光划破沉云密布的天空。冲击落在公孙霞身前，焰火散落，轰地将缠上来的祟气炸出。
火光中有人施施然落下。
“……阿娘？”
身边的修士惊喜喊出声。
“是宗主！是宗主他们！”“师尊！！！”
神情激动，不亚于在黑暗中看到了熟悉的曙光。胥依抬手擦了擦嘴边的血迹，狼狈从地上爬起来，在看到季和玉与赵怀彦时忍不住松了口气。
季和玉翻手握住飞回的长剑：“退后！”
说罢挥手替他们布下了结界，抬头看向深入苍穹的可怖虬枝，隆起的血管般压进乌云。后他二人一步落下的闻人修远道：“现下三悲大阵已起，此处不是你们这些小辈可以应付的，先速速离开！”
“可是……”
半空除祟队与风不余缠斗的动静轰出震波，将那点犹豫的声音吞没。
“别可是了！”奉生打断他们，“这种情况绝不是你们这点本事可以待的，先出天渡境，入口那里天地斋已经布了去上宫城的传送阵，淮铭道君与衡天尺可以暂保你们无虞！”
林洞在迎面扑来的风浪中站稳身形：“那你们呢？”
“破阵，”纪莹接道，“光靠除祟队破不了三悲大阵，风不余难保没有后手，我们得先入阵，否则三悲大阵继续扩张，后果不堪设想。”
“对了！荀南烟！”公孙霞看向公孙雁，“风不余方才不知道将她扔去了哪……”
“凌霄君已经入阵了。”天还菱挥袖，绿色的青藤凭空而起，掠过这群人身上的伤口，“接下来的事情不是你们该操心的，先照顾好自己！”
“赶紧走，别磨蹭！”
见他们犹犹豫豫，赵怀彦不耐烦地开口：“等到三悲大阵正式启动，你们也只能沦为这破阵的养料，给我们平添麻烦！”
说着视线扫过众人，皱起眉：“贡元青呢？”
“风不余夺舍了贡师兄……”
闻言季和玉也皱起了眉，赶在赵怀彦之前开口：“贡师侄的事等下再说，让他们先走。”
又一波震浪轰地，几位宗主同时出手拦下。
“赶紧走！别等了！”
胥依跳避甩过来的枯藤，拽上万徽：“走！”
中洲四宗弟子紧随其后。
剩下八宗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闻人烨出声：“我们先撤！”
唯有林洞，临走之时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收脚回头看向奉生，忽然出声：“你们会死吗？”
“瞎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奉生长老恨铁不成钢地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林洞的头歪了歪，没出声也没动，一副不得到回答誓不罢休的模样。
“你——我——唉！” 奉生倒是想骂点什么，但其他人已然飞身而上，叹了口气，将自己头上的斗笠取下来，扣在林洞头上，“之前传送卷轴怎么不走？”
原本的计划是闻人烨拿传送卷轴确保天渡境中的修士第一时间撤离，结果他们到了天渡境入口才从出来的人嘴里听说有几个死活不愿意走的。
林洞眨了下眼，提起违背计划的行为也泰然自若：“他们不走啊。”
“哼。”奉生长老一副看透他的模样，“伸手。”
他将一样东西塞进了林洞手中，另一只手在他头上拍了拍，随后目光沉沉地看向他，语气郑重，“林常微，你小子给我记好了！修炼可不是什么话本子里的东西，以后少看点那些玩意儿，别一天天念叨着这些有的没的，听见没有？”
离去前，奉生将他往外轻轻一推：
“去吧。”
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祟气中，没再回头。
留在原地的林洞张开了手，方才奉生一直抓着他，他只能感觉到被放进手中的东西很小很轻，几乎没有重量。现在奉生走了，才给了他去看那东西的机会。
有点发蔫的深绿静静躺在手心，奉生刚才的手劲太大，导致它被挤的软趴趴的，茎叶被搓掉了几缕尖，散在林洞手指上，还带着点野草被搓揉后产生的汁。
是只草编的促织。
*
天墟。
浮在明阆周身的铜球快速旋转，金丝吐出，一道道攻击落下，境界上差他一大截的陆无很快便在攻势下乱了阵脚，狼狈不堪。
“你一个人，是进不了天墟的。”
从始至终，明阆都在上空静静看着他，不曾亲自动手。长弈和龚仁浮在他身后，衣衫随风猎猎，一红一青在祟气漫天的苍穹下格外显眼。
地上忙于抵挡攻击的陆无闻言嗤笑一声，又迅速起了势，不曾有后退的意愿。
明阆见状眉尾压下，语气中染了几分不容置疑：“我再劝你一句，无论你一人来此是为打什么主意，还是速速离去为好！”
金丝攻势之下，陆无猛地转头，身影错乱从缝隙中钻过，出手朝明阆攻来！
后者侧身躲过攻击，手中玉灯轻晃，一圈圈灵波迅速荡出。被击退的陆无贼心不死，又是迅速踏步虚空，缠上来。
出手又狠又快，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明阆几次拉开距离无果，铜球迅速收回于玉灯八角，从他手中脱离，浮上天空。转身出了手，竟与陆无近身缠斗起来。
两人速度极快，谁都不曾给谁一分一毫的喘息时间，陆无渐敌不过，落了下风，后退掠出一长段距离。
另一人的身形迅速追上，起手，灵力聚集，翻掌化刃，随着动作朝陆无劈去！
“你们还不出手？！”
陆无大喝一声，青色的身影忽然凭空出现，替他挡下身前的一击。
两手相抵，冲击迅速吹开散在额前的头发，明阆看清了他的模样，“你……”
话音未落，另一道气息迅速靠近，长弈往常漫不经心的声音中夹了丝叹息。
“明阆，对不住了。”
刺痛从背部撞入，明阆低头，只见长剑穿出，胸襟血红一片。
天渡境中，代真拉弓的手忽然一顿，眼中闪过错愕。
这抹错愕被从三人攻势中左右逢源的风不余捕捉到，轻笑一声，“三位尊者，确定不回天墟看看么？”
灵力在代真指尖凝住，她的瞳色转为焰红，原本青绿的弓矢转瞬燃起熊熊烈火，化作火红。
清脆凤鸣浴火响起，冲天一跃，怒不可遏。
“——找死！！！”
*
“所以，你为了归尘要成神，甚至为此不惜害？”
“不，”风不余果断否决荀南烟的发问，“那是以前。”
“我当年还在炼药所的时候，隔壁牢房关着一个术士，名唤无尘子。”
风不余轻笑一声：“他让我这个不是术士的人通晓了术士一道，死前又告诉了我八个字，‘阴阳相生，三悲成神’。”
“无尘子？”荀南烟隐隐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著《药命论》的无尘子？他不可能……”
“他不可能活到千年之前。”风不余淡然接过荀南烟的话，“那群术士脾性古怪，自称无尘子的，我见过不知道多少个。”
“那些年我一直在琢磨着八个字，我不是术士，再通晓术理，也比不上那些生来便有术眼的人。”风不余扯扯嘴角，很快又放下。
直到他吃下了那只尸鬼。
味道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像白纸一样难嚼，带着让人发呕的恶心。风不余扼住自己的喉咙，重重咳了几声，压下反胃的感觉，不止于让自己吐出来。
他那时被疼痛折磨太厉害，天墟祟气弥漫，幻象从生，眼前的树影重重叠叠摇摇晃晃了许久，最终彻底模糊下去。
风不余在归尘树下发了一场烧，天墟无日夜，他也记不清自己到底烧了多长时间。只觉得自己好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噩梦，梦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盘旋缠绕的虬枝横断天空，挤成一团的树瘤像血管一样跳动。
梦到了被吞下的尸鬼在他肚子里逐渐舒展开身体，一点点吸纳着周围的祟气，最后亮出尖锐的指甲，划破他的血肉，脱皮而出。
梦里的场景极为真实，以至于让他真的生出了皮肉撕裂的痛楚，吓出一身冷汗，睁开了眼睛。
高烧退了。
风不余缓缓坐起身，窸窣的动静传来，他这才发现自己身边不知何时聚了几只尸鬼。奇怪的是，它们并没有发起攻击，视若无物地从他身边掠过，跑向同一个地方。
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才发现那几只尸鬼奔向的地方是归尘树顶，也就是从地下延伸出来虬枝中间。
“我跟着它们，发现了一个洞窟。”风不余抬眸看向荀南烟，“一个活着的‘洞窟’。”
一开始，他将那当成了树洞，但那皱纹挤成一团的洞壁忽然猛地收缩，随后释放。
风不余的语气忽然变了腔调，近乎疯魔地痴迷，“后来我发现，那是一颗心脏，一颗活着的心脏，一颗从诸神陨落之时就存在的心脏！”
“这么多年来，我是第一个发现祂的人。”风不余低笑声倏然拔高，“我想起了无尘子说的话，他说在天墟给我准备了一份赠礼，让我不要给别人说。我那时想，是祂、就是祂！”
“阴阳相生，三悲成神！所以我带走了祂。”
他每讲一句，荀南烟的眉头就更皱一分。
“可后来同悲教口中的三悲，为何却是眼舌心？”
“那是我编出来骗他们的。”风不余嗤笑一声，“三悲成神，但我一开始没想着成神。将‘心’带走后，我开始频繁做梦，无数次地在梦里见到归尘树，归尘域便是我在梦中所见，透过‘心’，我感受到了那片空间的存在……那所谓的阴界便是归尘域的延伸，你是除了我以外，第二个能在天墟外感受到它的。”
“后来我发现‘心’其实也是一种祟，那是神的心脏，众神即祟，修士除祟又何尝不是蚍蜉撼树？！”
风不余声调越来越高：“所以我编出来了‘三悲’，那一套说辞当真忽悠住了不少人，成神？成神又能如何？我以人养祟、收集所谓的‘三悲’根本不是为了成神！”
他大笑起来：“当年修真界取我血肉以炼鬼丹，众生皮囊不过藏污纳垢之血肉，我又为何不可天地为炉、苍生为药呢？”
荀南烟摇头：“你已经疯了。”
“疯又如何？”风不余眼角笑出泪，“这世道谁又不疯？安容道吗？不如你去问问他凌霄君，他此生难道就从未生过一丝一毫疯狂的念头吗！”
作者有话说
第209章 三悲天（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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