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和师尊双向救赎了》恭自长

186、第三场雪（五） 万世的太平

　　风云会中途出了这档子事，在场的修士间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多久便人人皆知道了此事。

　　偏偏除祟队一手揽过了所有事，剩下当时在场的几位大能要么如苍夷剑尊般心有所猜测，要么一头雾水，才茫然地四处打听。

　　按理来讲，在事情水落石出前，风云会不能继续比下去。可是也不知除祟队怎么想的，好似在赶时间般，硬生生又将日程提了上来。因而四处打听的好事者又忙碌起来，转而将这场意外抛之脑后。

　　然而，总有那么几个人，各怀心思，想来打探些什么。

　　廊道从云霄中蜿蜒伸出，已经差不多大好的公孙霞垂着双腿坐在栏杆上，旁边站着荀南烟和行悟两人。

　　他们三今日都无比试，因而寻了处安静的场景，聚在一起。

　　安容道不知从哪里折了几段野草，一边在指尖编着什么，一边听不知何时摸来的奉生长老贼眉鼠眼地小声打听。
　　“那日你和荀小友都在场，荀小友又是第一个发现异常的，你实话告诉我——”

　　他清咳两声，压低声音：“除祟队这次将消息包围得密不透风，是不是因为这个，跟前段时间的同悲教有关？”

　　半晌，又憋出一个地名：“襄陵。”

　　襄陵之事虽被除祟队瞒下了大部分细节，但各宗各派的长老们哪个不是人精：能惊动除祟队的自然不是小事。一打听来二打听去，竟然有人发觉能同这些年隐在暗地里、疑似同悲教卷土重来的踪迹连在一起。

　　“你知道的，万法门与剑宗和升仙门皆有些来往。之前，万法门据地也出现了一处倒悬棺。”
　　奉生长老见安容道丝毫不理会自己，痛心疾首：“仲景兄，你就跟我透露一点，就一点点。”

　　“门主那边，我也能交代点东西。”

　　他口中的门主，是万法门门主关寻文。

　　纵观五洲十三宗，除去这些年才重新活跃起来凌云剑宗和经两百年前动乱而不衰的归云宗，剩下的，便数万年传承的迦蓝寺和法修之宗的万法门实力最为雄厚。

　　凌云剑宗和归云宗两个老死不相往来的对头共同出现在襄陵已经很耐人寻味，百年难见一次的除祟队也横插了一脚。老狐狸如关寻文这样的人自然也嗅到了点风雨欲来的气息。

　　安容道指尖绕过草编，一声不吭。
　　这些天，不止奉生一个人来找他探听过消息。

　　迦蓝寺的长老也借着来寻行悟的借口找过他，还有天地斋的闻人烨打着慰问公孙霞的旗号寻上门，结果转头就摸到了待在一边的安容道跟前。除此之外，一向鲜少与他提十三宗形势的天素生也出于那么点为药王谷的私心，不着痕迹地套了几句话。

　　但凌霄君的嘴堪比密不透风的墙，荀南烟三人更是将装傻贯彻到极致，一口一个“相信除祟队的诸位尊者”回绝了所有试探。

　　他们是立于风雨岿然不动了，急得其他宗门团团转。暗中不知又寻了凌云剑宗、升仙门几回。
　　听闻天地斋甚至找上了天命阁，两边不知道又串通了些什么。

　　这些事，安容道都毫不放在心上。
　　虽说记忆还没恢复，但他也能看出，现在的这些宗门与自己记忆里的大相径庭，提前告知一些事情反而会适得其反。

　　不如就这么先拿饵钓着，在心照不宣中寻找一种平衡，等到风雨袭来时再临时赶鸭子上架。

　　到如今，凌霄君也渐渐摸透了除祟队和剑宗想让荀南烟出点风头的原因。

　　修真界各宗各派如今关系并不算紧密，又碍于两百年前的事，恩恩怨怨交织在一起。说他们懂些什么吧，却又碍于与天阙的实力差距不敢有多余的举动。
　　一旦有一件能逼急所有人的事发生，荀南烟身上的三十二仙座道印就能给十三宗递上一把刀。

　　但这把刀不能过早递，一旦过早递，就会让有些人有了思考的空暇时间。
　　一旦思考，就会坏事。

　　事涉荀南烟，安容道不得不更加谨慎行事。

　　思索间，指尖的草编促织已成，灵力注入其中，下一秒便活了过来，从荀南烟肩头蹿过。

　　公孙霞和行悟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荀南烟伸出手，轻轻抓住促织，手指摩挲而过，不知在想些什么。

　　抬头便看见安容道笑吟吟地望着自己：“喜欢吗？”

　　点点头。

　　安容道不假思索地从袖中又抽出一捆草，“还想要什么？”

　　荀南烟表情僵硬了一瞬。
　　想起了今早出门时，发现凌霄君鬼鬼祟祟蹲在后院的场景。
　　合着他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只是为拔草？

　　话到嘴边，转了几个来回，最终决定装傻，“都行。”
　　反正他编的，就算丑到极致，她也能闭着眼睛溺爱下去。
　　况且也不丑。

　　得到命令的凌霄君重新低头，沉吟许久，手指又动起来。
　　看得旁边奉生长老眼皮一跳：“仲景兄——”

　　他呼唤的“仲景兄”压根不想抬眼看他，反而引来了旁边寻找他的林洞。

　　林洞老远就看到了乱跳的促织，又看到安容道手中的杂草，便猜到了他在做什么。等得知这些是替荀南烟编的，又酸溜溜地开口：“同样是师尊，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逆徒的口无遮拦，逼得奉生长老太阳穴突突直跳，当场转身，送了林洞一脚：“滚！”

　　林洞自然不是乖觉的性子，躲了身形，又朝他比划了个挑衅的神情。
　　师徒俩谁也不肯给谁面子，奉生长老翻手祭出了根棍子，翻过挡在两人间的栏杆，追着人一路打过去。

　　险些撞到了朝这边走的闻人烨身上。
　　他侧身，看着一路远去的师徒俩，冲走在前面姚音笑笑：“林兄还是这般性子，一日不惹奉生长老便心生不快。”

　　万法门与药王谷同属西洲，相隔不远，两边往来密切。姚音自然对这对师徒的性子熟悉，于是也跟着笑了笑，“一向如此。”

　　霜雪初霁，云层落下一抹天光，混淆在还未散尽的寒气中。云雾衔檐，清冷中却又透着层如玉的润光。

　　公孙霞有所察觉，抬起头，便瞧见青衣女修款款而来，从栏杆上跳下，“姚音姐！”

　　这两日天素生一直将姚音这个徒弟留在公孙霞身边照料，因而几人也逐渐熟络了起来。

　　公孙霞眼珠一转，落在闻人烨身上。心中嘀咕了下怎么这家伙一直喜欢跟着姚音。随即念头转瞬即逝，又看向姚音。

　　对方已走上前来，替她搭腕诊治，“恢复的不错。”

　　“还得多谢天长老和姚音姐的照料。”公孙霞拱手，“公孙感激不尽。”

　　“医者仁心，举手之劳罢了。”

　　她笑容温和，好似初春弱柳随风轻抚过脸颊。荀南烟望着她，不知为何就想起了那夜所见的场景。

　　天阙祁氏……

　　正沉思，姚音的目光就投了过来，“荀道友。”

　　荀南烟被猝不及防一喊：“啊？”

　　“荀道友是想问我，祁氏的事吗？”

　　荀南烟一惊。
　　她怎么知道？

　　“荀道友都写脸上了。”
　　姚音见她一脸惊讶，不由得好笑，“荀道友既然好奇，尽管可以问我。”

　　这、这好吗？
　　荀南烟下意识去望安容道，后者不解地望过来。
　　她这才想起，安容道那日不在。

　　“我确实出自天阙祁氏，当年凌霄君一剑斩的祁氏家主祁鸿远是我太叔祖。”

　　安容道听见自己的名号，手上动作停了一瞬。

　　“现任家主祁悠瑶是我姑姑，我本名应该为祁音，只是年幼时便不满族里以昔日祁氏所作为荣，随天命阁离开天阙，拜入药王谷门下，更名姚音。”

　　她说的坦荡，公孙霞目瞪口呆：“姚、姚音姐……这说出来，是不是……不太好？”
　　她虽与天阙没多少来往，却也知道，自千年前的那一战后，三大家后裔的处境并不算好。

　　“又何可瞒的？自我入药王谷那日起，祁氏便与我无关了。”
　　姚音道：“自此之后，所念所学，皆为持药王谷仁心，药石医人。”

　　“可是……”公孙霞踌躇许久，“你就不怕旁人……”

　　“怕旁人偏见吗？”姚音笑着在她腕上轻轻拍了几下，“天大地大，哪里容不下我这个脱离了祁氏的祁氏族人？”

　　“从前我刚出天阙时，也曾担心过自己无所去处，后来发现，也没什么可怕的。”
　　“我心不为此所困，这旧年恩怨便困不住我。”

　　她又看向安容道：“文长老以为呢？”

　　安容道视线落在眼前的女修身上。
　　祁鸿远啊……

　　像是触及到了记忆深处，他脑海中浮现出了一道伫立在城楼上的身影。
　　居高临下地望着抬头俯瞰他的安容道，随即冷笑一声，抬起手。

　　身后，封印四裂，祟气迅速向四周蔓延。

　　“凌霄君。”
　　他睨视着安容道，声音带着些癫狂的笑意，“你诛的了三大家，灭的了这天墟吗？”

　　几声大笑直入云霄，众目睽睽之下，这位破了天墟封印的祁氏家主一跃而下，坠入争先恐后顺着动静爬来的尸鬼群中。

　　安容道纵身而起，一剑劈开重重叠叠的祟雾，衣衫被划破的声音响起。

　　长剑没入祁鸿远胸口处。

　　“你根本……不知道……”
　　祁鸿远笑起来，呛出几口血，“这个世界，根本没人能救得了它。与其苦苦挣扎，不如沉溺不醒。”

　　剑身拖出一地的血，安容道看着他直直坠空。
　　半晌，才道：“我能。”

　　又抬眼，视线越过天墟的高墙，看向弥漫的祟气深处，远处天地混淆成一线，盘旋万年不散的迷雾将整片天空渲染出无声的狰狞与寂静。

　　手中剑柄轻动，于尸鬼群中划下一道蓝光。

　　凌冽罡风四起，掀起衣袂翻飞，剑气在发梢旁凝成实体，直直转向癫狂失智的尸鬼。

　　剑鸣声划过长空，安容道抬起头，只见秦元衡和李之云御剑落在身前，同望着远处的云层。

　　“想好了？”秦元衡问。

　　安容道转了视线，依次从在身旁落下的光芒中掠过。

　　一共三十四位大乘。

　　目光停在最后的隋无极和风不余身上，按照约定，隋无极将暂领剑宗十年，一直等他们出墟。风不余则留在外墟看守本命法器，防止神魂迷失在天墟深处。

　　依渡厄君和素还仙子窥天机所得，剩下三十二位大乘期，完全有能力找到传闻中的万祟之首——归尘。
　　届时，他们会打下四柱石，遏地制天，斩除祟源。

　　凌霄剑化光，遁入风不余身侧的器阵。一条蓝线缠上安容道小指，又迅速变得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风起土扬。
　　“——进墟！”

　　自修士渡天玄海，寻北洲天墟，化死城为界，共有两次大乘修士深入内墟。
　　一次为万年前，前后共百位大乘。
　　一次为千年前，三十二位大乘。

　　根据前人所留的手札，只要斩断归尘，便能永绝尸鬼。

　　凌霄君所求，向来不只是三大家覆灭。

　　他要万世的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