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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五章 《屏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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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障之后:探秘全球异常生物防御组织TLT》的最终修订稿完成了。比起初稿,它更加克制,也更具杀伤力,没有直接指控,没有指名道姓,只是用一连串无法回避的问题、精心引用的公开数据碎片、以及来自多方信源的矛盾陈述,编织成一张令人不安的质疑之网。
他知道这篇报道一旦发布意味着什么。TLT的公关机器会全力开动,反击、抹黑、法律威胁,甚至更肮脏的手段都可能接踵而至,但他不在乎。这既是蛭川光彦作为记者追求的终极目标,也是扎基为自己混乱归程投下的一颗石子,他想看看,这片深潭下究竟藏着多少暗流,又会激起怎样的反应。
保存文档,加密,发送给主编布莱克·戴维斯的专属安全服务器。做完这一切,扎基向后靠在并不舒适的办公椅上,揉了揉眉心,记忆碎片总是不自觉的浮现。
“啧。”他低哼一声,甩开这些无用的思绪。人类的感情真是麻烦的副产品,像附骨之疽,哪怕本体早已面目全非,残留的神经痛觉却依然清晰。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接杯咖啡,用更强烈的苦涩冲淡一切时,格子间外原本嘈杂的开放式办公区,声音陡然降低,随后是略显凌乱但迅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是普通同事的动静。
扎基的感知瞬间绷紧。他维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目光却透过眼镜片,投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三个男人,穿着剪裁合体但绝不时尚的深色西装,表情是受过专业训练后的空白,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办公区的每一个人。他们走路的步伐间距稳定,手臂摆动幅度不大,手部自然地垂在腰侧附近——那是方便快速拔枪的姿态。
TLT的人。而且不是普通的文职或外勤,很可能是北美总部直属的、处理特殊事务的内部行动人员。
他们笔直地朝着他的格子间走来。
办公区里其他记者和编辑们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好奇、疑惑、甚至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投了过来。在这栋以挖掘真相为己任的大楼里,身着正装、气场肃杀的不速之客总能引发各种猜测。
领头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白人男子,脸颊瘦削,法令纹深刻,灰色的眼睛像两片磨砂玻璃,看不出情绪。他在扎基的格子间前停下,另外两人一左一右,自然地封住了可能的离开路径。
“蛭川光彦先生?”领头的男人开口,声音平稳,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压力。
扎基缓缓坐直身体,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被打扰工作的不悦:“我是。请问你们是?”
男人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证件夹,打开,在扎基面前快速亮了一下。证件上的徽记和文字一闪而过,但足以让扎基看清——那是一个并不对外公开的、隶属于某跨国组织下属“特别调查办公室”的标识。一个听起来很官方、实则模糊且权限极大的幌子。
“特别调查办公室主管,德雷克·沃伦。”男人收起证件,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扎基脸上,“关于你正在进行的一项涉及敏感国际安全议题的报道,我们需要和你谈一谈。现在。”
“现在?”扎基微微挑眉,语气依然保持着礼貌的疏离,“沃伦先生,我想我的报道内容完全符合新闻规范和法律规定,如果贵办公室有任何疑问需要澄清,可以通过正式渠道联系美联社的法律部或我的主编。我现在正在工作,恐怕没有时间接受临时问询。”
“这不是询问,蛭川先生。”德雷克·沃伦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加冷硬,“是正式要求你配合调查,鉴于你报道涉及内容的特殊性和潜在风险,根据相关紧急安全条例,我们有权要求你暂时停止一切相关活动,并随我们前往指定地点进行情况说明。”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坚持,我们可以在这里进行初步了解,但我想,你或许不希望某些讨论细节被你的同事们听到。”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包裹在看似合规的外交辞令之下。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个靠得近的同事已经竖起了耳朵,眼神在扎基和三个不速之客之间来回逡巡。挖掘新闻是他们的天职,但涉及敏感议题,尤其是这种带着强制意味的官方介入,谁都清楚水有多深。
扎基沉默了几秒,他当然可以拒绝,可以用记者的特权、用法律条款、甚至用一点精神暗示让这三个人忘记这次来访。但那意味着立刻暴露异常,将TLT的注意力从报道本身,直接引向他这个记者个人。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更高规格的关注。
更重要的是,他体内那股黑暗能量因为外来威胁的刺激,又开始不安分地躁动,渴望用更直接、更暴力的方式解决问题。他必须花费额外的意志力去压制它。
“...我需要通知我的主编。”扎基最终说道,声音平静,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紧绷。
“可以。”德雷克·沃伦侧身让开一点空间,“请快一点,我们的时间有限。”
扎基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直接拨通了布莱克·戴维斯办公室的号码。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老头子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更加沙哑和急促:“光彦?我看到他们进去了。别废话,按他们说的做,但要记住你是美联社的记者,有权要求律师在场,有权知道他们具体的指控依据。我这边会立刻跟进,联系我们的法律团队,保持冷静,别冲动,别给他们任何把柄。”
“我明白,布莱克。”扎基简短回应,挂断了电话。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慢慢穿上,动作从容,仿佛只是要去参加一个不太愉快的会议。“走吧,沃伦先生,我希望这不会耽误太久。”
德雷克·沃伦没有回答,只是示意了一下方向。另外两名特工一前一后,将扎基“护送”在中间,离开了办公区。留下一片压抑的寂静和无数道若有所思的目光。
他们没有乘坐普通的电梯,而是走向了消防通道附近一部需要特殊权限卡才能启动的货运电梯,电梯下行,不是通往大厅,而是继续向下,进入了通常不对外开放的地下停车场深层区域。这里灯光冷白,空气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阴凉和机油味,停放的车辆很少,且多是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型车。
一辆这样的厢型车已经等在那里,车门滑开。
“请。”德雷克·沃伦示意扎基上车。
扎基没有犹豫,弯腰坐了进去。车内经过改装,后排与驾驶室完全隔离,窗户是单向玻璃,座椅是硬质的合成材料。德雷克坐在他对面,另一名特工坐在他旁边,关上了车门。车辆立刻平稳地启动,驶出停车场,融入了纽约午后繁忙的车流。
车内一片沉默,德雷克·沃伦只是看着扎基,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像在观察一个罕见的标本。扎基则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仿佛真的只是一个配合调查、内心有些不满但竭力保持镇定的记者。
他在感知,车辆行驶的路线并非前往任何已知的政府机构,而是在曼哈顿的街道中迂回穿梭,显然在规避可能的跟踪。车内有微弱的能量屏蔽场,干扰着外部信号和某些类型的探测。这两个特工身上也有类似的小型屏蔽装置,并且他们的精神状态异常稳定,显然是受过针对性训练,能够抵抗一定程度的精神干扰。
北美TLT总部的技术,确实比日本分部更加精细和具有攻击性。扎基默默评估着。松永更多是官僚式的控制和隐瞒,而这里,更像是在用对待潜在高危目标的方式处理问题。
大约行驶了四十分钟,车辆拐入布鲁克林区一个看起来颇为老旧的工业仓库区,最终驶入一个半地下的大型车库。车库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内部灯光亮起,照出一片空旷的水泥地面和几根粗大的承重柱。
车停了。德雷克·沃伦率先下车,扎基和另一名特工也跟着下来。
这里显然是一个临时的问讯点。空气中有淡淡的灰尘和金属味,角落堆着一些蒙着帆布的箱体,墙壁上看不到明显的监控探头,但扎基能感觉到至少六个不同角度的能量扫描波动,以及更隐蔽的生命体征监测。
“这边。”德雷克走向车库深处一扇不起眼的灰色金属门。门后是一条短走廊,连接着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房间中央有一张金属桌,两把椅子,头顶是毫无遮蔽的冷光灯,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典型的审讯室布局。
“坐。”德雷克指了指桌子一侧的椅子。
扎基坐下,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放松,但眼神透过镜片,平静地迎向德雷克审视的目光。另一名特工没有进来,而是守在了门外。
德雷克在对面坐下,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几张打印纸和几张照片,他将一张照片推到扎基面前。
照片是偷拍角度,画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楚认出是他和根来甚藏,坐在那家老式咖啡店的窗边,似乎正在交谈,拍摄时间显然是不久前。
“认识这个人吗?”德雷克问。
“根来甚藏,一位自由记者。”扎基坦然承认,“我在东京进行背景调查时接触过他,他对TLT和某些异常现象有自己的看法,作为记者,接触各种信息源是工作的一部分。”
“看法?”德雷克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个冰冷的微笑,“根据我们的了解,根来甚藏是一个多次违反《特别信息保密法》、擅自调查并传播未经证实危险信息的危险人物,曾数次被记忆警察处理。你作为外国媒体记者,在明知其背景的情况下,仍与其进行深度接触,并获取了大量涉及TLT核心运作和历史的非公开、甚至扭曲的信息,用于你的报道。”
“沃伦先生,未经证实和扭曲是贵方的单方面定性。”扎基语气平稳地反驳,“我的工作是核实和交叉验证信息。根来甚藏先生提供的部分线索,与我通过其他渠道了解的情况存在相关性,这本身就是新闻调查的价值所在。至于危险信息...如果TLT的运作完全合理合法,透明公开,那么任何调查都不会构成危险,不是吗?”
“不要玩弄文字游戏,蛭川先生。”德雷克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的报道提纲和部分泄露内容,明显试图引导公众对TLT的信任危机,质疑其存在的合法性,并暗示其内部存在严重问题和历史污点。在当前的国际形势和异常威胁背景下,这种行为本身就构成了对全球安全的潜在危害。”
“新闻自由和公众知情权,同样是安全的基石。”扎基不为所动,“如果TLT的行为经得起检验,那么我的报道只会让它的形象更加坚实。反之...”
“没有反之。”德雷克打断他,又推过来一张纸。这是一份经过大量涂黑的所谓“内部风险评估报告”摘要。
“根据这份评估,以及你近期异常的活动轨迹,包括但不限于频繁接近TLT-J设施、与敏感人物接触、以及试图通过非正常渠道获取来访者技术档案等,我们有充分理由怀疑,你的行为早已超出普通新闻调查范畴。”
他身体微微前倾,灰色的眼睛紧紧锁定扎基,施加着无形的压力:“蛭川光彦,不管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你来到美国,接近TLT,炮制这篇报道,究竟有什么目的?是谁在背后指使你?你和黑暗路西法事件的残余影响,有什么关系?”